“我看到了,你的确今非昔比,有强横实力了。”安特尔平静地说道,“这虽然让我非常震惊,但这里是塞外,安州也是塞外,你的强横实力到了塞外立即大打折扣,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是说我没有马军?”李风云笑道,“所以你认为我不是突厥人的对手,也打不过安州的奚人,是吗?”
“是的。”安特尔很干脆地承认道,“所以我认为你在骗我,你根本就不会长途跋涉去攻打安州,你出塞攻击突厥人不过是牵制之策,真正攻打安州的肯定另有其人,另有军队,因为从燕北出塞经闪电河绕道松漠赶赴安州,路途遥远且艰险,完全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迷’‘惑’对手?退一步说,即便你没有骗我,但你没有马军,你拿什么突破突厥人的阻击,就靠你们上万人的军队、密不透风的战阵和长槊陌刀等重兵吗?再退一步说,就算你击败了突厥人,但两败俱伤元气大伤之后,你还能收复安州?”
李风云大有深意地看了安特尔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军事秘密,不能泄‘露’。”
安特尔面‘露’不屑之‘色’,一言不发。
“好吧,我告诉你一点秘密。”李风云旋即改口,“此事我们筹划已久,中土若想逆转北疆镇戍之劣势,就必须攻占安州,但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时机的配合,于是我们开始积极准备。前几年我在东北疆东奔西走,便是为今日收复安州预作布局。当时我们七个兄弟除了枪还在养伤外,余者六人各有分工,锤子在怀荒,矛在闪电河,我和剑在松漠,弓和斧在安州,目的就是招揽一些马贼盗寇做大做强,一旦时机到了,各带队伍聚到一起就是一支强悍的马军。”
“现在我从中土大河两岸带来四万大军,再召集六兄弟聚齐一支数千人的马军,那么以我之实力,不要说收复安州了,就是称霸东北也是大有可能。”李风云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安特尔的眼里掠过一丝惊‘色’,他已经高估李风云了,但如果李风云说得都是真实的,那他对李风云的了解还是远远不够。
“即便如此,你最多也只有五成胜算。”安特尔“嘴硬”,试图以‘激’将法让李风云说出更多秘密。
李风云笑了起来,懒得与安特尔兜圈子了,“你真正想知道的,无非就是幽州方向是否有军队出塞配合。我明确告诉你,你不要心存幻想,此时此刻,中土尚没有做好进行南北战争的准备,所以中土皇帝不会公然攻打安州,不会公然与突厥人撕破脸。目前我是中土最大的反贼,中土皇帝为了灭杀我,当然要驱虎吞狼,要借刀杀人,要一石二鸟,要一举多得。不过我愿意做中土皇帝手中的刀,因为我可以借助中土的力量夺取安州,占据东北,然后我就可以拿东北之利要挟突厥人,威胁中土皇帝,继而两边渔利,以实现我割据称霸之野心。”
安特尔神情肃穆,望着李风云叹了口气,“你要兑现承诺,要报仇雪恨?”
“我说过,只要我不死,只要上苍眷顾,愿意给我更多活着的时间,我就一定要报仇雪恨。”李风云冷笑,杀气凛冽,“凡是欠下我血仇的,就必须用血来还。”
安特尔一言不发,良久,说道,“你孤军深入攻打安州,我不信。”
李风云皱皱眉,目‘露’厉‘色’,“为何不信?”
“中土的东征已经结束了。”安特尔说道,“虽然中土在两年东征中,一次惨败,一次无功而返,但高句丽弹丸小国,不堪一击,同样是损失惨重,已成强弩之末,可以预见,今年冬天,高句丽人肯定要投降。另外中土爆发了西疆危机,而解决西疆危机的唯一办法就是向西突厥人妥协,但中土肯定不愿做出太大让步,势必要挑起东西两部突厥人的厮杀,为达到这一目的就必须创造一些有利条件,而其中必须具备的条件就是中土必须与大漠突厥人爆发局部战争,如此中土依旧无法从北疆战场脱身,西突厥人眼见有机可乘,一旦向大金山(阿尔泰山)发动攻击,则大漠突厥人必定陷入两线作战之窘境。所以,我认为,此时此刻的中土,应该具有攻打安州占据东北发动局部战争的意愿和动力。”
安特尔手指李风云,“我有理由确定,你出塞作战,固然有中土皇帝借刀杀人之意,但更多的却是利用你牵制大漠上的突厥人。如果我的估猜是正确的,那么边市商贾一旦站在你一边,帮助你攻打突厥人,与突厥人为敌,结果就是突厥人必然会失去这些边市商贾,在南北回易中陷入更大困境,而各类物资也将因此紧缺,于是突厥人会发动更大攻势以威胁长城安全,也就无心兼顾东北战场,于是中土得偿所愿,顺利拿下安州,一举扭转它在南北对峙中的劣势。”
李风云连连颔首,面‘露’赞许之‘色’,“你在大漠上虽然手眼通天,但对南北局势不可能有如此清晰之认识。”李风云迟疑了一下,问道,“这番话,谁告诉你的?你听谁说的?”
安特尔犹豫不言。
“燕北局势突变,走‘私’渠道断绝,南北关系受到影响,牙帐必然关注,必然要派王公大臣赶赴碛东南牙旗。”李风云冷笑,追问道,“告诉我,谁来了?是史蜀胡悉还是安乌唤?是不是安乌唤?”
安特尔无奈回道,“俟利发史蜀胡悉,还有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
“史蜀胡悉?”李风云质问道,“这番话是他告诉你的?是他判断中土要在东北发动小规模的攻击?”
安特尔摇摇头,“我有我的消息渠道,但这番话确实出自史蜀胡悉之口。”
“这就是你对我没有信心的原因所在?”李风云杀机毕‘露’,“你一再试探我,就是想把中土的秘密出卖给史蜀胡悉,讨好史蜀胡悉?”
安特尔吓了一跳,连连摇手,“切莫误会,我绝无此意。”
李风云望着他,若有所思,随即脸上的杀气渐渐淡去,‘露’出一丝戏谑之意,“既然如此,我就把秘密告诉你,让你卖给史蜀胡悉,而且一定要卖个好价钱。”
安特尔吃了一惊,不知所措。
“但是,你不能只卖给史蜀胡悉一家。”李风云说道,“这个消息对叱吉设来说同样重要,另外夹毕特勒也在牙旗,他同样会关注东北局势,所以你可以货卖三家,赚个盆满盂满。”
安特尔心领神会,立即就明白了李风云的意思,情绪顿时稳定,脸上又堆满了笑容,“你既然让我卖,我岂敢不从?只是,如此机密消息,必须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否则没人信,没人买,因此……”
“你告诉他们,就说刀回来了。”
第七百二十七章 替罪羊
九月初三,午时,安特尔“安然无恙”地回到边市,首先见到不是焦急等待其回音的商贾们,而是燕北巨贾简勃。.最快更新访问: 。
从简勃的表情上就能看得出来,他失败了,怀荒镇拒绝了他的条件,不允许边市商贾进入要塞避难,不过安特尔抱着一丝幻想,还是问了一句,“此行如何?”
简勃苦笑摇头,愤懑说道,“见死不救,畜生不如。”
这在安特尔的预料当中,既然中土要打东北,要发动小规模的战争,要在南北对抗中抢占优势,理所当然要遏制和削弱突厥人,而李风云出塞作战的目的正在如此,不但要牵制碛东南牙旗,要断绝燕北走‘私’渠道,还要严厉打击行走于南北之间的汉虏商贾,让突厥人因为物资匮乏而难以救援东北,无法与中土人争夺东北的控制权。
这就是绝户计,李风云是执行者,怀荒镇守军也是执行者,双方一黑一白一明一暗,默契配合,直接把边市上的汉虏商贾推入了绝境。好在李风云有野心,将计就计,以做别人的“刀”来壮大自己,这才给了边市上的汉虏商贾一线生机。
“你可见到白发贼?”简勃看到安特尔神情凝重,不见任何喜‘色’,心情更为沉重。
“见到了。”安特尔面无表情地说道。
简勃心里顿时升起一丝希望,急切问道,“白发贼是否接受我们的条件?”
安特尔没有回答,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说道,“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好消息。”简勃不假思索地说道。
“好消息是,我见到刀了。”
“刀?”简勃疑‘惑’了,随即醒悟,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他还活着?他没死?他不是死了吗?他又死而复生了?天啊,他为何不死?他为什么死不掉?”简勃痛不‘欲’生,悲愤‘欲’绝,张开双臂冲着安特尔叫道,“还有没有天理啊?他为何不死?为何‘阴’魂不散,年复一年的祸害我们?”
安特尔一言不发,任由简勃尽情发泄。简勃吼了几嗓子,也就冷静下来,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刀也不是头一次诈尸还魂,已经习惯了他的死而复生。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简勃苦叹道,“尤其此时此刻,我们的确需要他的帮助死里逃生,虽然代价可能太大了一些,但总比灰飞烟灭要好。”说到这里他望着安特尔,问道,“他在哪?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安特尔表情‘阴’郁,语气也十分低沉,“这就是坏消息。”
简勃又疑‘惑’了,“何解?”
安特尔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刀就是白发贼,白发贼就是刀。”
简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声,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去“消化”这个不可思议的“坏消息”,刀就是白发贼?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良久,简勃再一次接受了事实,刀是不死传奇,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力,过去比这更匪夷所思的事都发生过,至于死而复生更是稀疏平常不以为奇,所以今天刀化身为白发贼亦不算稀奇,完全可以接受,于是他稳定了情绪,问道,“他接受了我们的条件?”
“他给我们开出了一个条件。”安特尔说道。
“何等条件?”简勃急不可待地问道。
安特尔把李风云开出的条件及其前因后果做了一番说明。简勃再次陷入呆滞中,虽然他已经估猜到此次怀荒危机与南北局势紧张有直接关系,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内幕竟如此复杂,南北战争的脚步竟如此之近。当然了,南北对抗越是‘激’烈,对汉虏商贾来说就意味着赚钱的机会越多,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即便生死悬于一线之间,商贾们随时都有身死财灭之危,但面对巨额利益的‘诱’‘惑’,他们无法拒绝,只会前赴后继,犹如飞蛾投火,在所不惜。
简勃很快做出决断,如此巨大商机不可错过,必须牢牢抓住,既能救命,又能发财,这样的好事可不是俯拾皆是,而是千载逢啊,虽说风险的确大了一点,但完全值得一搏,毕竟李风云其人非同寻常,尤其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为手握数万大军的中土第一反贼,而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背后竟然有中土皇帝和中土未来储君的联手支持,如此实力,的确可以在塞外兴风作‘浪’甚至称王称霸了。
“如此说来,南北大战即将爆发?”简勃似乎在作出结论,又像是在询问安特尔。
“依照刀的说法,南北大战就在两年之内。”安特尔神情严肃,语气郑重,好像对这一推断颇为认同,“我们可以不相信藏在黑暗中的刀,但不能不相信中土的裴世矩,不能不相信牙帐的史蜀胡悉。刀说,裴世矩已经西行赶赴西土,而依照中土的一贯做法,无非就是挑起东西两部突厥的厮杀,以便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牙帐面对中土锋芒毕‘露’的攻势,危机感非常强烈,一直在寻找机会先发制人,此次史蜀胡悉赶来碛东南便有挑起战事试探中土虚实之企图。如此一来,不难预见,东西两部突厥为了遏制和打击中土,极有可能乘着中土连年征伐疲惫不堪之际,联手夹击中土,重创中土,以最大程度地削弱中土对他们的巨大威胁。”
简勃连连颔首,赞同安特尔的分析,心中对南北局势的未来发展充满了期待。战争打得就是钱财,就是粮草武器,而粮草武器在筹集、运输和囤积过程中都离不开商贾,尤其大漠诸种部落对汉虏商贾的依赖‘性’更大,这就是伸手可及的商机,就是唾手可得的钱财,‘诱’‘惑’力太大了。不过当务之急、当前的现实问题是,必须保住自身这条‘性’命,必须向李风云妥协,答应李风云的条件,站在李风云一边与李风云共进退。只是,万一李风云失败了怎么办?所以必须给自己找一条安全的退路,不能给李风云陪葬,否则空有金山银山却不能占为己有又有何意义?
“依照你的判断,接下来突厥人面对这支中土叛军的攻击,将做出何种应对?”简勃问道,“叱吉设是全力出击,四面围剿,还是退避三舍,避而不战?抑或,兵分两路,一路支援步利设,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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