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有所醒悟,立即想到联盟最早所拟的北上立足之策就是出自李风云之手,那么很显然,李风云早就有了在北方要杀的“人”,如此一分析目标就明确了。
刘黑闼走的是****,干的是违法勾当,以贩卖私盐牟取暴利,但私盐卖给谁?盐是官府专卖,刘黑闼总不能挑着担子,在小巷里吆喝,在乡野村落里兜售吧?而且长年累月贩卖私盐,数量十分庞大,销路是个问题,安全更是个大问题,因此刘黑闼必然有一条安全且固定的贩卖渠道。所以刘黑闼很清楚自己所贩卖的私盐最终流向了何处,那就是塞外。
“明公是否要大张旗鼓地攻城拔寨?之前明公想方设法隐藏踪迹,现在却反其道而行之,为何?”刘黑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因何缘由让明公做出截然相反的决策?”
李风云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举义旗之前以贩卖私盐为生,那么你的私盐卖给了谁?”
刘黑闼立即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再联想到南北关系恶化,南北大战在即,李风云的目的也就呼之欲出了。一旦圣主和中枢有心借助李风云这把“刀”来断绝南北走私,联盟的确可以赢得生存机会,但南北走私牵扯到的利益太大,圣主和中枢如果亲自捅开这个“马蜂窝”,遇到的政治阻力必然很大,可能会引一系列不好的政治后果,所以“借刀杀人”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李风云这把“刀”在不计其数的马蜂的叮咬下,是否还有存活的机会?
刘黑闼持悲观态度,情绪顿时有些低沉,明公,那是个巨大的马蜂窝,一旦捅开,我们四面受敌,有覆灭之危。”
刘黑闼话音刚落,郝孝德等河北豪帅便豁然省悟,接着其他豪帅也大概猜到了一些,而韩世谔、周仲等人都曾戍边和出塞作战过,对南北走私一事或多或少了解一些,当即也明白了李风云的意图。
李风云冷笑,“难道在你眼里,私人利益,要远远大于国祚利益、中土利益?南北大战爆在即,此刻私利和国利孰轻孰重,你竟不能分辨?”
刘黑闼漠然不应。大道理谁都会说,只是生死关头,又有几个人能舍生取义、舍身成仁?
李思行和李孟尝相顾失色,这是要撕破脸的前奏啊,李风云到底想干什么?他以为他是神,无所不能?这可不是头脑热能干的事,如果南北走私容易解决,圣主和中枢还会容忍到现在?借刀杀人更是笑话,即便圣主和中枢借了李风云这把“刀”,但李风云是否有实力杀“人”?是否能够断绝南北走私?南北走私利益之大,影响之大,牵扯到的方方面面的势力之多,又岂是一把锋利的“刀”就能解决的?
屋内气氛陡然变得“热闹”起来,联盟官员们、豪帅们,还有贵胄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声四起。
李风云站起来,伸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既然你们都猜到了,某就具体说说。”接着李风云把“攻打高阳镇,直杀燕北”的“立足”之策做了一番具体的解说,把实施这一策略的前因后果做了详尽的分析和推演。
攻打高阳镇的目的不仅是劫掠粮食,还要展现联盟的实力,一方面给齐王一个屡剿不平的理由,另一方面则是引起圣主和中枢的重视。
直杀燕北的目的就是打下一块立足之地,但燕北是南北走私的“重灾区”,捅开了隐藏在南北关系背后的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这个“马蜂窝”捅开之后,先燕北地区各方势力间的平衡就被打破了,北会陷入混乱,而燕北的混乱会直接影响到燕北长城和塞外重镇的卫戍安全,严重危及到北疆安全;其次南北走私的“利益链”被打断了,这条“利益链”上有豪门世家、北疆武人、地方官府、卫府军、大漠北虏、东北诸虏、黑白道上的行会帮派、商贾、盗贼,等等,后果可想而知,联盟打掉了这些势力的“饭碗”,这些势力当然要找联盟拼命,双方大打出手,血流成河,结果要么是联盟覆灭,要么双方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白白便宜了圣主和中枢。
“这是唯一的一条路。”李风云最后说道,“只有在南北大战上,我们和圣主才有共同的利益诉求,所以我们最终的出路就在南北大战上,南北大战赢了,我们就有‘重生’的希望。为此,从此刻开始,我们所有的决策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创造赢得南北大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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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飞狐陉
李思行和李孟尝的脸色都很难看,但他们无力控制事态的发展,只能做个旁观者,听之任之。
李氏宗主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低估了李风云对联盟的控制力,结果当李风云说服了豪帅们,决意进入燕北立足发展后,李思行和李孟尝束手无策,此刻即便他们有心站出来,代表赵郡李氏发出不同的声音,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自取其辱而已。
李孟尝毕竟年轻,易于冲动,考虑到他个人和一帮朋友们在燕北的走私之利必将因为李风云的决策而受到严重损害,赵郡李氏也将因为联盟杀进燕北而成为整个北方各大势力的众矢之的,李孟尝按捺不住,打算出言反对。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李思行眼明手快,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冲动。李孟尝目露疑问之色。李思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崔家十二娘子就在邯郸,必定与白发有过接触,探询过白发的立足之策,而白发为了赢得崔家的支持,也会百般游说,所以……”
李孟尝心领神会。李风云执意进入燕北,可见他不但决心与赵郡李氏撕破脸,也决心断绝与博陵崔氏、范阳卢氏、中山刘氏等北方豪门世家之间的回旋余地,但李风云有这么蠢吗?传闻齐王、崔家和白发之间之所以有合作,就是源自崔家十二娘子的斡旋奔走,由此可以推断,此时此刻,不论李风云如何桀骜不驯,也不会与崔家十二娘子反目成仇,所以李风云进入燕北之策,肯定得到了崔家十二娘子的默许。也就是说,崔家在这件事上或许另有想法、另有图谋,李思行和李孟尝完全没必要自作聪明、横生枝节,自寻麻烦,只要静观其变、如实汇报即可,即便有什么棘手之处,那也是老宗主头痛的事。
然而,在联盟豪帅们的眼里,李思行和李孟尝兄弟“异乎寻常”的沉默,却代表着赵郡李氏对李风云的支持。既然赵郡李氏都不再坚持“西进太原”,都纵容和默许李风云杀进燕北,那么从中可以解读的内容就多了,或许赵郡李氏就有心通过李风云来控制燕北,继而从燕走私之利中攫取到最大的份额。
联盟立足之策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终于达成了一致。
李风云“乘热打铁”,根本不给豪帅们“喘息”的时间,也不给李思行和李孟尝兄弟禀报宗门的时间,马上开始北上部署。
徐十三带着两名亲卫,把一副早就准备好的巨幅地图悬挂在了屋内。这幅地图上的内容在烛光照耀下非常清晰,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一边仔细查看一边忍不住热烈探讨起来。
地图上最显眼的就是一个黑色圆圈,很显然这是联盟进入燕北后的立足点。这个黑色圆圈位于太行山的西北麓,恒山的东麓和桑干水的南线,正处在雁门、上谷和涿郡三郡交汇之处,山川相间,层峦叠嶂,地势十分险要,但人眼亦很稀少。
李风云站在地图前,开始详细解说。
“这就是我们在燕北的立足之地,方圆两百余里的崇山峻岭。”李风云指着地图上的黑圈说道,“这一片有三个城池,西边是灵丘城,位于雁门郡内的恒山东麓;东边是飞狐城,位于上谷郡内太行北麓;北边是蔚城,位于雁门郡和涿郡的边界处,恒山和桑干水的交汇之地。”
“为什么选择这里做为我们在燕北的立足地?首先就是地形好,易守难攻,便于生存。”
李风云手指地图上的灵丘城,“这是灵丘道的重要隘口。灵丘道起自代北云内,到雁门,经灵丘翻越太行常山关,南下到河北中山,也就是今天的博陵郡治府鲜虞城。我们只要扼守了灵丘城,就能阻挡来自雁门方向的攻击;只要控制了常山关,就能阻御来自河北方向的攻击。反之,我们出灵丘,就能攻打雁门,就能上代北,下太原;我们出常山关,沿滱水而下,就能攻打河北。”
李风云又指向地图上的飞狐城。
“飞狐城向西一百余里就是灵丘,向东一百余里就是太行八陉之一的蒲阴陉。蒲阴陉上有关?,出关向东南百余里就是上谷郡治府易城,而向东北方向五百里则是涿郡首府蓟城,所以我们只要扼守了飞狐城,控制了蒲阴陉,就能阻挡来自河北和幽州两个方向的攻击。反之,我们出了蒲阴陉,便能打河北,也能打幽州。”
“但飞狐城最重要的价值不是它的地形优势,而是飞狐盆地。飞狐城位于群山之间,是拒马河、涞水和易水的发源地,还有方圆百里的盆地,而有水源有盆地就意味着耕种,意味着粮食,虽然粮食产量肯定有限,但最起码可以养活我们,这就给了联盟生存下去的希望。”
李风云又指向地图上的蔚城。
“我们被大山所包围,向西的出口是灵丘,南下和东进的出口是飞狐,那么北上的出口在哪?就在蔚(yu)城。”
“我们如何去蔚城?”
“灵丘和飞狐位于恒山和太行山交汇处,蔚城则位于恒山和桑干水的交汇处,这三座城池在地理位置上正好形成了一个箭矢状,蔚城就是箭头,而若想从灵丘或者飞狐抵达这个‘箭头’则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飞狐陉。飞狐陉长达一百余里,非常险要,由飞狐城出发,一路翻山越岭才能艰难抵达蔚城。”
“蔚城座落于祁夷水畔。祁夷水源自恒山,直达桑干水,是桑干水一条重要支流。我们只要沿着这条河流抵达桑干水,再向东百余里就是燕北第一重镇怀戎,也就进入了燕北腹地;向北两百余里就是燕北长城的重要隘口马城,再往北百余里则是塞外怀荒重镇;而向西北三百余里则是代北长城的重要隘口高柳,由高柳向西越过青陂道,便是代北第一重镇云内。”
“另外,蔚城对我们来说还是生存根本所在,祁夷水两岸的河谷平原是燕北最肥沃的土地,耕种的谷物不但好吃,产量也高。我们有了祁夷水河谷平原,有了飞狐盆地,不但可以安置大量随军北上的平民垦荒耕种,还能在粮食上实现自给自足,继而可以确保联盟在最困的情况下亦能艰难生存下去。”
“兵贵神速。”李风云提高了声调,大声说道,“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很快就会传遍北方各地,所以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越过太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灵丘,攻占飞狐,攻占蔚城,抢在官府和边军做出反应之前,抢占一块立足之地。”
李风云看看众人,从容说道,“某知道你们有各种各样的疑问,某可以一一解释,但时间有限,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拟制好具体的攻击之策,必须在明天天黑后整装出发,所以请大家简明扼要,长话短说,不要再做无谓争论。”
韩世谔有些迫不及待,第一个问道,“大总管对此处是否真正了解?是否确定此处可以做联盟的立足之地?”
李风云毫不迟疑,抬手指向了站在一侧的李孟尝,“这个问题由他回答,他的回答应该比某更有说服力。”
李孟尝名义上是仗剑行侠,实际上就是戴着豪门落魄世子的“帽子”,在黑白两道“讨生活”,而南北走私之利太大,李孟尝肯定涉足其中,既然涉足其中,当然与燕北的黑白两道来往密切,对燕北当然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李孟尝正处在惊慌之中。他最不愿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联盟一旦攻占了灵丘、飞狐和蔚城三地,则正好击中了南北走私的“要害”,给了南北走私以沉重一击。
到燕北长城有三条线路。一条从代北的云内出发,经青陂道、高柳进入燕北,这一路上都是边陲要隘,走私难度大;还有一条从涿郡首府蓟城出发,经居庸关过太行,进入燕北,这是连接幽燕的官方通道,盘查非常严格,走私难度就更大;第三条路就是飞狐陉,代北和太原方向可以通过灵丘道越过恒山进入飞狐陉,河北方向可以由常山关和蒲阴陉越过太行山进入飞狐陉,幽州方向同样可以借助蒲阴陉进入飞狐陉。也就是说,飞狐陉因为藏在深山密林中,地势十分险要,成为南北走私重要的通道,成为代、晋、冀、幽四地各大势力牟取南北走私之利的黄金通道。
由此不难想像,以飞狐陉为中心、以灵丘、飞狐和蔚城三城为依托,以太行、恒山和桑干水为天然屏障的这一看上去贫瘠而荒凉的大山区,现在是个什么状况,肯定是天高皇帝远,纲纪废弛,无法无天,官商勾结,兵匪一家,为所欲为。但这一切都被高层的“权力之手”蓄意掩盖了,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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