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危局下,黎阳不得不提前举兵,对此蒲山公应该一清二楚,他之所以选择与某合作,就是因为这一变局的出现。”李风云眉头深皱,稍事沉吟后继续说道,“因为合作,双方之间才建立起来一点信任,蒲山公和某都很珍惜,所以,某认为蒲山公蓄意隐瞒的唯一理由就是,他不想过早拿下伊阙口,以便震动两京,引发更多变数。”
李珉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道,“在某看来理由很简单,蒲山公对杨玄感失去了信心,对这场兵变也失去了信心,但他不甘心,他依旧有为理想而舍生身取义的激情和动力,他试图借助你的力量,挽救这场兵变,挽救他对未来的希望。”
李风云有些错愣,对李珉的这番话颇感惊讶,不过仔细想想,以李密的性情、智慧和志向,李珉的推断非常合理,自己的确大意了,以为李密还没“成气候”,就轻视了他,结果反被李密算计了。
李风云微微一笑,说道,“蒲山公此刻就在伊阙口,如果他突然看到你,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李珉听出了李风云话里的揶揄之意,立刻便猜到了李风云的弦外之音。李风云不在乎李密怎么想,他只在乎李密是否愿意合作,但合作的前提是,必须符合联盟的利益。
“有蒲山公的合作,伊阙口指日可下。”李珉迟疑了一下,正色问道,“你是否同意即刻拿下伊阙口?”
李风云没有犹豫,断然决策,“马上拿下伊阙口。”
联盟拿下伊阙,东都震惊,消息会在第一时间传到黎阳,同时也会迅速传到西京,而西京洞若观火,必然会看出杨玄感的意图,只是西京会做出何种抉择?是为确保东都不失,确保东都局势在可控范围内,积极主动地介入东都危机,还是隔岸观火,任由东都内部自相残杀,任由杨玄感与圣主打个两败俱伤,等到东都变成废墟了,才出面收拾残局,从而攫取更多的政治利益,比如胁迫圣主确立皇统继承人的身份,逼迫圣主再把京都迁回关中等等诸多足以影响到关陇兴衰的大利益?
西京在这场兵变中的立场是可以预见的,但西京在这场兵变中所采取的攫利计策却无从得知,若能通过拿下伊阙口来“敲山震虎”,探查到西京的攫利之策,则对联盟接下来在东都战场上“火中取栗”十分有利。
李风云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两害相权取其轻,宁愿在伊阙口上付出一定代价,也要看看西京对东都危机的反应。若西京积极介入到东都危机,关陇人有提前出兵支援东都的迹象,则联盟就要调整进入东都战场之后的部署,避免与西京军队正面作战,最大程度的减少自身损失。反之,联盟这边还是“按部就班”,还是按原部署来,但杨玄感那边就不行了,因为西京如果“消极”应对东都危机,就必然要“火上浇油”,要暗中推波助澜迅速恶化东都局势,以便让两虎相争,让东都烽烟四起,让东都变成火海、废墟,所以杨玄感为抢占先机,为抢到东都战场上的主动权,就只有火速举兵,一刻都不敢耽搁了。而杨玄感越早举兵,越快进入东都战场,就越对联盟有利,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李珉看到李风云杀伐果断,不禁暗自赞叹。此子果非常人,怪不得自家大人对其赞赏有加,说起来赵郡李氏不愧是千年豪门,底蕴深厚,尤其安平公李德林一支更是英才辈出,其嫡子李百药名震儒林,而这个应该是其庶出的儿子更是了不得,当年便在北疆榆林引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大风暴,如今又要在东都引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兵变,谈笑间便已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如此人物,将来必是一代枭雄,进一步可流芳百世,退一步必坠地狱。
“是否同去伊阙?”李珉问道。
“打人不打脸,做人要厚道。”李风云笑了起来,“蒲山公那张尴尬的黑脸,你一个人打足矣。”
李珉听得有趣,忍不住大笑起来。
“拿下伊阙容易,守住伊阙就难了。”李风云继续说道,“为了集中力量死守伊阙,某这两天要做一些准备,要帮助韩相国扫清这些外围城镇。韩相国在这里瞻前顾后,畏首畏脚,顾忌太多,心肠太软,严重拖累了大军北上进程,某必须下些狠手,给那些蠢蠢欲动的豫州人迎头痛击。”
李珉心知肚明,笑而不语。李风云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嫌弃韩相国掳掠少了,洗劫的财富不够多,要亲自出手,要在临走前大捞一笔。韩相国考虑到颍川韩氏和颖汝贵族集团的利益,当然不敢肆无忌惮的烧杀掳掠,但李风云没这些顾忌,他现在就一穷凶极恶的土匪,与颖汝贵族也没有丝毫关系,当然该抢的抢,该劫的劫,赚个盆满盂满后掉头就走。
伊阙失陷,震惊东都。
越王杨侗急召右骁卫将军李浑和右候卫将军郑元寿,追询要隘失陷原因。李浑怒不可遏,把责任一股脑儿推给了伊阙守将韩世谔,而郑元寿据理力争,竭尽全力维护韩世谔,并把伊阙失陷的责任推给了李浑。
站在越王杨侗左右的东都留守樊子盖和王府长史崔赜在两位将军激烈的争吵中,总算听出了个大概,知道了伊阙失陷的原因。
伊阙守将韩世谔出自颍川韩氏,攻打伊阙的贼帅韩相国也出自颍川韩氏,虽然两人都是分支旁系,但同根同源,谁敢保证两人之间就没有一点“默契”?右骁卫将军李浑为确保伊阙安全,决定临阵换帅,把韩世谔调回东都。
此议遭到了右候卫将军郑元寿的极力反对,两位卫府长官争执不下,于是急召韩世谔,征询他本人的意见,毕竟事关重大,韩世谔也是军方河洛派系的中坚人物,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再说此事也确有避嫌的必要,从某种角度来说对韩世谔也是一种保护,假如伊阙失陷,韩世谔岂不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但李浑担心韩世谔为顾全颍川韩氏的利益,为一己之私,拒不离开伊阙,于是在急召韩世谔回东都军议的同时,又派了一个亲信部下去代替韩世谔镇戍伊阙,实际上就是想既成事实,强行把韩世谔调离。
结果可想而知,韩世谔当然勃然大怒,他和李浑本来就有派系之争,就有矛盾冲突,现在李浑用这种于情于理于法都不合的手段,要强行把他调离伊阙,这不仅是打击他,不信任他,更是对他的人格侮辱。韩世谔怒气冲天,直奔东都,要找李浑的“麻烦”。随着两人矛盾的公开,伊阙守军的士气骤然低落,尤其韩世谔的那些亲信部属,更是对新长官的命令阳奉阴违,甚至背后“下刀子”。
恰在此刻,关外贼军发起了猛烈攻击,双方一个士气如虹,战意盎然,挡者披靡,一个满腹怨言,无心恋战,节节败退,于是伊阙就这样失陷了。
这是谁的责任?应该归罪于右骁卫将军李浑,还是把责任一股脑儿推给韩世谔?
不要看越王杨侗年幼,但人小鬼大,早成精了,他一看势头不对,马上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军方矛盾激化到如此地步,连东都的南大门都给丢了,这是谁的责任?当然是军方的责任,李浑、郑元寿、韩世谔,一个都跑不掉,但军方谁惹得起?十二卫府谁敢得罪?此刻不要说崔赜和樊子盖不敢“指手画脚”,就连越王杨侗也是“噤若寒蝉”,唯恐一不小心被军方做了“挡箭牌”,那可是无妄之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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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谁打谁的脸?
东都留守樊子盖脸色阴沉,心中燃烧的怒火几乎可以把他焚化了,而越王府长史崔赜亦是怒不可遏,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抽李浑的大嘴巴子。
人可以无耻,可以为本集团利益无所不用其极,但不能置王国和中土的利益于不顾,不能无耻到丧失底线。你李浑在东都局势如此紧张时刻,在远征军将士浴血东征战场之际,竟然无耻到故意纵敌撕开京畿防线,阴谋借助叛贼的力量祸乱京畿,威胁东都,如此卑鄙的借刀杀人之计,你也使得出来?你这样**裸地打我们的脸,把我们打得鼻青脸肿,把东都和中央的权威打得“体无完肤”,对你关陇人有什么好处?你当我们是泥巴捏的?当圣主和中枢都是聋子瞎子,看不到听不见?眼前你关陇人从东都危机中趁火打劫,或许赚翻了,但危机之后呢?之后你关陇人在圣主、中枢和我们各方力量的联手反击下,还能安然无恙?
不过这些怨言只能放在心里,一个字也不能说。李浑手段了得,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虽然伊阙的丢失和他有一定的关联,但放到台面上那都是正大光明的举措,根本追究不了他的责任,更不能据此无端指责他蓄意引发了东都危机,指责他和他背后的关陇人阴谋借助这场危机来打击越王杨侗,打击中央权威。
越王杨侗、东都留守樊子盖和越王府长史崔赜面对眼前危局,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局势发展到这一步,越王杨侗和东都留守樊子盖就非常被动了,他们不得不依赖东都卫戍军来保护东都和中央,不得不依赖军方的力量来化解这场危机,所以,现在他们不敢得罪卫府,不敢得罪李浑和郑元寿,更不敢介入或者于涉军方内部事务,就算李浑、郑元寿和韩世谔大打出手,他们也只能视而不见、视若无睹,只能恳求三个军方大将暂时不要“打”了,暂时搁置矛盾,先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好,先把突破京畿防线威胁东都安全的叛贼杀了,然后军方内部怎么斗都与他们无关了。
崔赜出面做“和事佬”。他既代表了越王,又代表了博陵崔氏,身份地位份量都足以与郑元寿平起平坐,可以力压李浑和韩世谔一头,而樊子盖虽然官职高,权力大,奈何出身低等贵族,门第资历声望都不行,既压制不了郑元寿和李浑这两位军方大佬,也压制不了韩世谔这等出身显赫的军方少壮派,所以现在也只有崔赜有资格做“和事佬”。
崔赜先提醒韩世谔,你是伊阙守将,伊阙在你手上丢了是事实,虽然伊阙失陷的时候你正在东都参加军议,但当时戍守伊阙的都是你的部下,如果他们不能立即击败叛贼夺回伊阙,不能将功折罪,结果必然是人头落地,而你做为他们的长官,亦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必受连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完蛋了。
韩世谔当然知道伊阙失陷的后果,正因为他知道自己完蛋了,所以才要与“陷害”他的李浑拼命,但拼命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想方设法自救,而当前东都城中,能给予他实质性帮助,愿意帮助他解决问题的只有越王杨侗。
崔赜就是越王杨侗的“代言人”,崔赜的态度就是越王杨侗的态度,而崔赜与郑元寿同为山东五大超级豪门,都是山东贵族集团里的大佬级人物,即便有些矛盾和冲突,但都一心一意保护越王,保护东都,这关系到山东人的切身利益,所以面对关陇人的“攻击”,两人必然联手“反击”,如此一来,为抗衡李浑及其背后的关陇人,两人必然拉拢韩世谔,以此向河洛人传递出合作讯息。东都乱了,京畿烽火四起,受害的可不止越王杨侗和山东人,还有河洛人,京畿本来就是他们的地盘,是他们的势力范围,现在却被关陇人暗中“捅了一刀”,引发了东都危机,河洛人当然恨之入骨,实际上依附于河洛贵族集团的颖汝人已经被李风云“坑”了,损失惨重,如今关陇人再来趁火打劫,河洛人当然要奋力还击,当然有与山东人结盟对抗关陇人的意愿和动力。双方只要合作,韩世谔就必须会得到东都军政两界实权人物的支持和帮助,自救当然不成问题。
韩世谔感谢崔赜的提醒,当即示之以好,我马上就返回伊阙展开反攻,力争在最短时间内夺回关隘,确保京畿稳定东都安全,但前提是,东都必须给我援军,卫府必须增兵伊阙。
越王杨侗看到崔赜的暗示,一口就答应了,然后转目望向李浑和郑元寿,韩世谔已经妥协了,你们两个是不是也应该表个态?京畿防线被一伙叛贼突破,卫府可是颜面无光,你们两个的声誉也大受影响,一旦事情闹大,不可收拾,必会影响到你们的前程。
郑元寿率先表态,倾尽全力支持和配合韩世谔击杀叛贼,夺回伊阙。考虑到贼帅韩相国太过猖獗,已经严重危及到京畿乃至东都的安全,郑元寿又建议,韩世谔夺回伊阙后,要乘胜追击,要顺势进入豫州境内剿贼,务必诛杀韩相国,全歼贼寇,此举不但可以稳定豫州局势,还能保护通济渠的安全,有利于圣主赢得的东征胜利。
郑元寿的建议得到了越王杨侗的认可。之前东都曾有决策,调遣部分东都卫戍军进入通济渠战场剿贼,结果被军方否决了,现在局势变了,军方的态度也变了,竟然要主动进入京畿外围地区戡乱剿贼,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东都陷入危机,军方陷入被动,不宜继续坚持消极防御,另一方面则因为关陇人的主动“进攻”激怒了山东人和河洛人,迫使双方不得不暂时合作,以便展开凌厉反击。
击退反贼夺回伊阙,与进入豫州境内戡乱剿贼,在军事上完全是两回事,一个还是据险而守,消极防御,东都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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