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最强,孙宣雅只能屈居次席,两人明争暗斗,各寻援手。刘霸道的援手就是平原人郝孝德和刘黑闼,而孙宣雅的援手不但有渤海盐山一带的豪帅格谦,还有齐人王薄、孟让。
王薄战败于张须陀后北渡大河避难豆岗,就是源自孙宣雅的接纳,如果没有孙宣雅的主动接应和物资上的无私支援,王薄在穷山恶水般的豆岗如何生存?而孙宣雅之所以庇护王薄,不是因为兄弟义气,而是想借助王薄之力南下齐鲁发展。
孙宣雅人在河北渤海,却为何自封“齐王”?原因就在如此,豆岗太小,渤海也不是称霸之地,相反一河之隔的齐鲁不但富饶,更是自古以来的王霸基业,所以孙宣雅早把目光放在了齐鲁,若想实现“王侯将相”的,就必须到齐鲁发展,到齐鲁称王。可惜他实力不够,也没有渡河南下的机会,幸运的是,机会很快就来了,不但李风云、孟让等齐鲁豪帅积极邀请王薄重返长白山,河北戡乱之势也越来越猛迫使部分河北义军不得不暂避锋芒,于是孙宣雅便成为了南下的积极推动者和谋划者。
然而,形势突变,河北人在退路断绝后惊慌失措,首先想到的都是如何保全自己,而不是直面危机,在危机创造发展的机会,虽然刘黑闼的分析和推演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大家的紧张情绪,但东莱水师正在逼近战场是事实,接下来唯有倾尽全力拼死一战,这触及到了大家的底线。大家南下齐鲁是烧杀掳掠,是轻轻松松满载而归,而不是拼个你死我活,拼个两败俱伤甚至损失殆尽,那后果太严重了,不可接受。
孙宣雅看到好不容易抓到手的机会正在丧失,当然要站出来据理力争了。
刘霸道冷笑,两眼逼视着孙宣雅,质问道,“你与白发帅有何交情?”
孙宣雅当即哑然。
“你既然与白发帅没有任何交情,凭什么认定白发帅值得信任?”
孙宣雅勃然大怒,白发帅的大军就在对岸,就在章丘城下,即将发起对张须陀的攻击,如此关键时刻,一群河北人却在这里争论白发帅是否值得信任,太荒谬了。
就在这时,帐帘掀起,一个布衣老者拄杖而入。
众雄慌忙站起,齐齐施礼。
“老夫相信白发帅。”老者目视众人,沧桑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回荡在众雄耳畔,“老夫的保证,够不够?”
第三百四十二章 如你所想
老者于瘦,憔悴,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睿智、刚毅、坚韧、孤傲,就如崖壁上的虬松,尊贵而不朽,让人肃然起敬。
这就是河北鸿儒刘炫,一位年近七十、学识渊博、享誉土的儒林泰斗,同时也是一个政治牺牲品,在关陇人和山东人的政治博弈屡遭厄难,在行将就木之刻竟陷入颠沛流离、衣履褴褛、食不裹腹、奄奄一息之绝境,若不是他那些造反的门生弟执意将其“裹挟”而走,此刻他早已化作一堆白骨,带着无尽的耻辱和悲愤在地狱哭号。
刘炫有士人的尊严,有儒的道德底线,造反这种事他不于,土历经了四百余年的分裂和战乱,统一大业来之不易,作为一个当代大儒,刘炫是统一大业的坚定捍卫者,而不愿做一个涂炭生灵的千古罪人,所以刘炫不造反。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现实是刘炫连最基本的生存权都丧失了,他的尊严和节操饱受践踏和蹂躏,他已经被门生弟裹挟到了造反队伍里,他就算不造反也是造反了,于是刘炫陷入理想和现实、道德和罪恶、荣誉和耻辱的激烈冲突,变得十分消沉和颓丧。不造反他还能留下儒林泰斗的声名,造反就一世英名付之流水了,当然了,如果造反成功,改天换地了,自然流芳百世,但问题是,造反能成功吗?刘炫看不到任何希望。
然而事已至此,他只能强迫自己接受残酷的现实,接受门生弟决意造反的理由,接受命运的安排,他留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已经不多,风烛残年老态龙钟,早已没了雄心壮志,更没有挑战命运的勇气和信心,只能得过且过苟延残喘。
门生弟们非常理解和同情刘炫,竭尽所能尽一些孝心,希望他有尊严的活着,能多活几年,最好能忘记耻辱和痛苦,在平静安享晚年,所以他们从不于扰刘炫,即便再困难也不请求刘炫的帮助。这次渡河南下攻打齐鲁,刘炫主动提出随军行动,理由是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他想拜访几位齐鲁儒林的老朋友,到曲阜拜祭一下孔圣人。门生弟们当然不会拒绝,满口答应了。
刘霸道为确保他的安全,不但把老先生带在身边亲自侍奉,还命令自己的亲卫队务必以保护老先生为第一重任,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关键时刻,从不过问军队事务的老先生竟然站了出来,力挺白发帅李风云,实际上也就是支持孙宣雅,希望河北义军不惜代价配合齐鲁义军围攻张须陀。
弟们尊崇老先生,爱护和孝敬老先生,并不意味着他们盲从老先生,尤其在关系自身存亡的大事上,他们当然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拿出正确的对策,而不是稀里糊涂的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掌控,哪怕那个掌控者是他们最为尊敬的师傅。
刘炫突然出现,突然表明立场,且立场鲜明而坚定,给了气势汹汹的刘霸道迎头一击,搞得刘霸道很没面,很尴尬,同一时间与刘霸道想法接近,或者已失去决战勇气的豪帅们,或者像孙宣雅这样抱着野心的人,心里不约而同的涌出一个疑问,老先生为何要在此刻表明他的立场?为何要以这种突兀的方式证明他的存在和发挥他的影响力?难道他突然想通了,决意造反了,要以自己一世英名来豪赌他人生的最后岁月?
刘霸道目瞪口呆的望着老先生,神情错愣,情绪复杂,不知道说什么好。
郝孝德等豪帅也是张口结舌,一时半会都还没有从震惊恢复过来。
唯有刘黑闼反应最快,心念电闪间做出了无数推测,最终还是自侯城见到李风云之后那个始终萦绕在心头的怀疑最为清晰,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问道,“先生为何相信白发帅?”
刘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夫相信的人,当然非同寻常。”
非同寻常?刘黑闼的心跳骤然加快,难道某的猜测是正确的?白发帅李风云当真出自赵郡豪门?刘黑闼权衡了一下,虽然明知刘炫不会说出答案,但还是决定予以求证,毕竟事关重大,一旦真相大白了,它对河北局势和河北义军的影响难以估量。
“先生能否告之,不寻常在何处?”
刘黑闼问得很直白,直指要害,而刘霸道等豪帅们则眼前一亮,人人关注,个个急切,都想从刘炫的嘴里听到他们所希望的答案,都想知道他们对李风云的怀疑和猜测是否就是真相。
刘炫双手拄杖,目光深沉,若有所思,似在犹豫,难做决断。
刘黑闼深施一礼,“先生,去年年底,某和郝帅曾在侯城见过白发帅,与其有过深谈,当时的感觉就是其绝非寻常之辈,对其真实身份亦有所怀疑,只是无凭无据……”
“先生,据某等的猜测,去年白发帅北上永济渠,其背后必有推动之人,否则白发帅不会说出拯救黄台公(崔弘升)之辞,而事实证明段达戡乱失利后,黄台公的确因此受益,所以……”郝孝德不待刘黑闼说完,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怀疑,“谁能驱使白发帅?谁能让白发帅不计代价渡河北上,给清河义军以有力支援?”
答案呼之欲出,河北的超级豪门只有两姓三家,博陵崔氏、清河崔氏和赵郡李氏,他们既是山东贵族集团的核心,也是河北贵族集团的砥柱,而白发帅若是这两姓三家超级大豪门的“政治工具”,他的背景之深、后台之硬、实力之强可想而知。由此推及,由白发帅一直积极推动的三路义军夹击张须陀之策,就不仅仅是为齐鲁义军抢占一块地盘那么简单了,而是背后隐藏着更为重大的政治目的。
这就是希望,造反成功的希望,虽然豪帅们的背后都有地方贵族势力的支持,但这些地方贵族最多也就是二等贵族,比如清河张氏、渤海高氏等等,他们的影响力主要局限在特定区域,比如一郡或者数郡范围内,唯有超级豪门才能把自己的影响力扩张到整个山东地区,并以此来巩固和发展他们在东都的政治势力。而政治势力越庞大,对土命运的影响就越大,试想一下,若山东政治集团决心用暴力手段来实现振兴之目的,那么必然支持造反者,让造反大潮席卷土,一旦改天换地成功了,这些造反者无疑就是山东人重新崛起的功臣,理所当然“王侯将相”。
超级大豪门有足够的实力影响到土的未来,影响到造反者的未来,而造反者若想有自己的未来,就必须赢得超级大豪门的支持,但两者悬殊太大了,造反者想赢得超级大豪门的支持,难如登天。
超级大豪门在形势没有明朗之前,不会在明面上与造反者有任何瓜葛,他们只会在暗通过附庸于自己的低等贵族,向造反者施压以达到自己的某种目的,也就是说,河北豪帅们现在连超级豪门的“政治工具”都算不上,除非他们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足以影响地方局势了,而目前的现状是,大河南北的造反者除了李风云和他所建立的义军联盟外,余者都是一盘散沙,所以,李风云是距离超级大豪门最近的豪帅。
现在河北豪帅们所希望的答案是,李风云已经赢得了超级大豪门的支持,这不但可以解释,李风云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如此之快,还可以给大家一个未来的希望,与李风云保持密切关系或者跟着李风云亦步亦趋,或许便能赢得一个灿烂的未来和一个辉煌的人生。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刘炫终于说话了,“如你所想。”
刘炫的答案是,你们的猜测都是正确的,所以关键时刻,我站出来力挺李风云,这不仅关系到章丘大战的胜负,还关系到河北义军的未来。
豪帅们凝神沉思,竭力解读着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权衡着由此所带来的风险和利益。帐内气氛有些压抑,而压抑隐约带着一丝兴奋,一丝忐忑,一丝彷徨。
豪帅们复杂的情绪落在刘炫的眼里,却是无奈叹息,都到了生死存亡关头了,还顽固地抓着个人利益不放,虽然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如此胸怀于什么大事?
“某要渡河。”刘炫的语气很坚定,“某要去见李风云。”
“不行”刘霸道一口否决,“大战在即,太危险,先生不可渡河。”
“先生切莫涉险。”刘黑闼也坚决劝阻道,“此刻渡河,死一生。”
刘炫没有说话,慢慢走到地图前,然后举起手,把地图上的川水遮住了
“目前齐郡战场上,若没有齐王的大军,没有李风云的联盟军队,你们在章丘战场上有几成胜算?是否还有返回河北的机会?”
刘霸道、刘黑闼等豪帅面面相觑,脸上均露出了羞愧之色。
刘炫为何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他要拯救河北义军,拯救自己的门生弟,为此他不惜舍身赴死,不惜牺牲自己的一世英名。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先生来了
东莱水师既然已经进入大河水道,已经封锁了河北义军的退路,齐郡战局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那么理所当然要从最恶劣的方向来推演战局的发展。很显然,东莱水师为了确保齐鲁局势的稳定,为了确保大军可以顺利渡海远征,必定要在戡乱战场上毕其功于一役,力求一战而定,如此一来不难推测到东莱水师不但倾力而至,其统帅更有可能是来护儿和周法尚的一个。
假如这一推测成立,那么可以预见,今天水师主力就会登陆,今夜就有可能兵临漯水,明天就会渡河攻打临济,与河北义军大战于济水北岸。
张须陀有了东莱水师的支援,有了水师牵制河北义军,遂可集兵力与齐鲁义军决一死战。
齐鲁义军是否有与张须陀决一死战的实力和勇气?实力肯定有,毕竟白发帅李风云的嫡系人马还是有相当的战斗力,但勇气就难说了,这倒不是说李风云没有勇气,而是王薄、孟让和左氏兄弟实力不济,他们考虑到自身利益,肯定不愿牺牲自己,不敢抱着玉石俱焚之决心与张须陀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没有决一死战的勇气,却把击败张须陀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妄图做一个不劳而获的“黄雀”,其结果可想而知。
李风云不是白痴,更不是圣人,然诺仗义也是建立在对方信守约定的基础上,假如王薄、孟让等人阳奉阴违,表里不一,坑蒙拐骗,李风云当然要还以颜色。
决战关键时刻,假如齐鲁义军内讧,李风云和王薄、孟让撕破了脸,拱手送给张须陀一场胜利,那么接下来遭殃的就是河北义军了。李风云可以从容撤离,王薄和孟让也可以逃回长白山,河北义军就惨了,陷入官军的包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即便杀出了重围,也所剩无几了。
实际上不需要刘炫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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