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打败了,也不会败得很惨,应该还有全师而还的希望。
然而,这个希望在初三日凌晨被彻底摧毁了。
辽东大本营再度急奏,并附送远征军前线统帅部奏报。前线统帅部详细述说了萨水惨败的经过。一夜之间,被困在萨水东岸的五个军就全军覆没了,而余下四个军虽然撤到了鸭绿水,但前有天险,后有追兵,没有粮食,没有士气,坚持不了多久,为此前线统帅部向辽东大本营紧急求援。
圣主崩溃了,情绪失控,要杀人了。
没有全师而还的希望也就算了,至少也要败得好看一些,但远征军竟然一夜间折损了五个军大约十五万将士,加上水师惨败平壤的近四万将士,还有前期强渡鸭绿水和萨水的损失,三十万远征军竟然折损了二十余万人,整整损失了一半还多,这不仅直接葬送了东征,也给了土十二卫府沉重一击。接下来怎么办?东征还打不打了?北疆镇戍军拿什么补充?山东地区几十个郡县的卫戍怎么办?水师损失过半,对江左镇戍的影响非常大,如何弥补江左镇戍的不足?
苏威、裴世矩等枢核心重臣一瞬间都懵了,脑一片空白。二十万将士死伤殆尽,这是什么概念?这幸好是土统一了,如果放在二十多年前土三足鼎立时期,任何一个王国若一战损失二十万人马,必定亡国,根本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假若逃到鸭绿水的四个军,再度全军覆没,远征军三十余万将士全部死伤殆尽,那东征就彻底完了,而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危机,诸如东都政治危机、国内叛乱危机、北疆镇戍危机、南北大战危机,等等众多危机一起爆发,必将动摇国祚,动摇土统一大业,那时候圣主和改革派能否继续把持朝政已经是小问题了,最大的问题是能否保住国祚,能否维持土的统一。
远征军剩下的四个军有没有保全的希望?
侥天之幸,好在七月二十三日凌晨,圣主诏令右武卫大将军李景和少府监、检校右屯卫将军何稠率军急速奔赴鸭绿水,支援远征军,他们带有大量的粮草武器,大量的架桥设备材料和渡河工具。
从路程和行军速度推算,不出意外的话,八月初一前后,他们应该能抵达鸭绿水。如果途他们接到了远征军的求援,加快速度,应该可以提前一天抵达鸭绿水,而于仲、宇述和崔弘升于二十七日率军撤至鸭绿水,也就是说,他们只要坚持三天,最多四天,就能得到支援。
经过一番分析,远征军剩下四个军有非常大的保全希望,这让圣主失控的情绪逐渐恢复了过来,而枢核心重臣们已无心处理国事,大家坐在一起,除了暗自祈祷上苍外就是无助的等待。
这时候,圣主忽然说了一句话,如果远征军剩下的四个军全部得救了,功劳都是崔弘升的,崔弘升居功至伟。
枢核心重臣们这才想起了崔弘升以及崔弘升的越级奏报。当时圣主和枢都认为崔弘升有哗众取宠、危言耸听之嫌,是想推卸责任,转嫁罪责,然而事实给了圣主和枢一个大巴掌,崔弘升的推演都变成了现实,而更重要的是,若没有崔弘升的越级奏报,没有他提前预警,圣主和枢也就不知道水师大败于平壤,也就不会推测到远征军要撤离平壤战场,由此也就不会果断实施“两步走”策略把战线稳定在鸭绿水,也就不会及时派遣李景和何稠率军赶赴鸭绿水。而之所以派遣李景和何稠急速赶赴鸭绿水,支援远征军是假,迫使远征军坚守鸭绿水才是圣主和枢的真正目的所在,但现在李景和何稠却成了远征军的救命稻草,成了圣主和枢的救命稻草。
八月初五日深夜,辽东大本营急奏,附送右武卫大将军李景奏报。七月二十日,李景和何稠率军抵达鸭绿水西岸,开始全力救援被困东岸的远征将士
圣主长吁了口气,上苍保佑,总算没有出现最恶劣的局面,但如此惨败所带来的一系列危机依旧存在,而要想化解或者缓解这些危机,难度太大,让人心力交瘁,所以圣主的情绪即便好了一点,依旧是愁云满面。
枢核心重臣们也是松了口气,不过与圣主一样,情绪非常差,感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沉重、窒息、痛苦、甚至有绝望之感。
人是救出来了,但东征怎么办?这是当务之急要解决的事。
东征是否继续?
倾尽国力的一战,精心准备了数年的大战,结果以惨败而告终,而惨败所导致的后果与东征之战略目标完全背道而驰,不但未能有效缓解南北关系,有效缓和国内矛盾,反而加速了外局势的恶化,引爆了一系列老危机,引发了一系列新危机。
如果东征不再继续,就必须要去解决这一系列危机,而若想解决危机,圣主和枢就必须具备至高无上的权威。至高无上的权威代表了实力,代表了秩序和规则,这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前提,是解决所有危机的基础。如果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没有强大实力为后盾,那么也就没有秩序和规则,有法不依,执法不严,如此也就一事无成。
然而,东征惨败,损失最为严重的就是圣主和枢的权威。东征之所以倾尽国力就是要取得胜利,要赢得武功,要以胜利和武功来巩固和增加圣主与枢的权威,然后利用至高无上的权威去解决矛盾,去化解危机,但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如何赢得权威?战争是赢得权威的最好最快最有效的手段,所以,东征必须继续,必须以胜利和武功来重建圣主和枢的权威,而这也是目前圣主和枢唯一的最为便捷的最经济实惠的重建权威的办法。唯有权威,才能解决问题,没有权威,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但是,在东征惨败,新老危机一起爆发,外局势同时恶化的不利局面下,若想继续东征,若想赢得朝野上下的支持,难度不是一般得大,而是难如登天。
只是,虽然难如登天,但还是有一线希望,而这个希望就是:在所有的危机,南北危机是最重要的压倒一切危机的危机。
第两百六十九章 寻找兵源
土自有记载的历史以来,南北关系始终是影响甚至直接决定了土命运,而今天也是一样,今天南边的土一统了,北边的大漠北虏也再次结盟了,侥幸的是,西土目前分裂了,否则土将陷入西、北两大外敌的夹攻。
以今天土一统后的强大国力,足以抗衡北方大漠上结盟的诸虏,但土人谋求的不是长久对抗,而是长久和平,所以土人在蓄积力量,打算给北虏以致命一击,以对武力彻底摧毁北虏,重建当年汉武帝摧毁匈奴的丰功伟绩。土人有宏图壮志,突厥人也有,土人要雄霸天下,突厥人也想,但今日的突厥人有自知之明,今日的土是个庞然大物,等到这个庞然大物成长为不可战胜的存在,突厥人的末日也就来临了,所以对于突厥人来说,他们生存和发展的前提是,土人不能成长为不可战胜的存在,为此,他们必须竭尽全力遏制土人的发展,想方设法迟滞土人的发展速度。
南北双方的战略截然不同,因此南北双方对南北战争的目标也不一样。
土人的南北战争目标是,以对实力摧毁北虏,开疆拓土,天下就大一统了,就和平了,而北虏的南北战争目标是,遏制和迟滞土人的发展,两只老虎可以斗一斗,若其一只老虎变成了洪荒猛兽,就没得斗了。
从南北双方各自不同的目标出发,土人喜欢以夷制夷,削弱对手,强大自己,有时候甚至示敌以弱,以屈辱的和亲策略来赢得发展时间,只待双方实力悬殊了,就发动南北战争,一口吞掉对方,而北虏因为所处地理环境过于恶劣,资源少,人口少,实力发展缓慢,在南北战争始终处于劣势,其战术就显得很简单,实力弱的时候,就归附,休养生息;实力有个差不多的时候,逮到机会就咬;等到实力可以了,就发动南北战争。对于他们来说,一切都是为了生存,实力才是根本,而壮大自身实力的前提是,你的实力不能增涨过快,否则就无法维持正常的南北关系了。
现在土的发展速度就太快了,尤其自圣主登基以来,国内经济高速发展,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土的国防和外交战略由“守内虚外”转为“守外虚内”,由消极防守转为积极进攻,表现出了强劲的扩展势头和咄咄逼人的野心,这从其经略西土、开拓西疆等一系列大动作上便能清晰看出来。
北方当然紧张了。你可以防备我,遏制我,但有个限度,你这样做明摆着就是要吃掉我,我当然不能消极应对了,当然要积极备战,要以攻代守,于是南北关系不可遏止的走向了紧张。
南北战争的阴云逐渐在长城一线凝聚,但土人目标远大,暂时不想进行南北战争,尤其央集权制度改革正处在攻坚阶段,只要攻坚完成,土的发展速度必然会达到一个全新高度,国力会更加强盛,到那时再进行南北战争,必能彻底摧毁北虏,拓展疆土,建下丰功伟绩。
然而突厥人不会遂土人所愿,北虏也不会任由土人强大,你土人越是想拖延南北战争的爆发时间,他们发动南北战争的时间就越快,于是土人果断发动了东征。东征打高句丽,实质上也是南北战争,只不过是局部战争而已,只涉及到一个高句丽外族,而没有涉及到整个北方诸虏。当然,土人发动东征的目的不仅仅是因外国防和外交战略的需要,还有进一步加快改革进程的动力在内。
现在东征败了,发动这场战场的两个主要目标都未能实现,既无法加速改革进程,亦无法延缓南北战争,相反,改革的阻力更大了,南北战争的鼓声也越来越近了。
改革的进程可以放缓甚至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倒退一点,短期内不会对土国力产生太大影响,更不要说影响到土命运了,但南北战争不一样,南北战争一旦爆发,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而为了赢得战争,土大部分国力都必须投到战争,这是个无底洞,不但严重影响到土发展,还会影响到土未来命运。
形势的严峻性可想而知,对土利益损失之大可想而知,所以朝野上下没人希望过早爆发南北战争,而若想延缓南北战争的爆发,继续东征是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一则以此来告诉北虏,我国力强大,人力物力财力雄厚,打一两场败仗对我来说无足轻重,二则以彻底摧毁高句丽来宣泄土的怒火,来彰显土的强大武力,你杀我一千,我杀你一万,你击败我一支军队,我就亡你的国,灭你的种。如此一来,第二年东征所取得的战果,必将在政治上产生更大的放大效应,反而是个意外收获。
八月初日凌晨,圣主和枢核心重臣们经过反复商讨和权衡,最终还是决策,继续东征,而为了能让朝野上下支持继续东征,就必须在政治上向保守势力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既然决定继续东征,那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圣主和枢就不得不把全部精力继续放在战争上。
首先,东征惨败之后,士气低迷的远征军是否还有能力实施“两步走”的策略?
显然,远征军已没有能力坚守鸭绿水一线了,但考虑到圣主和枢的权威,不能朝令夕改,即便最后不得不撤回辽东,那也要等到深秋之后再下诏令。
另外,考虑到与军方之间的激烈矛盾已经随着这次惨败而达到了一个不可预估的顶点,圣主和枢固然很愤怒,但军方更愤怒。圣主和枢逼着远征军实施段振遗策,远程攻击平壤,实际上是个“政治阴谋”,是为了本集团的政治利益而行险一搏,如果依照军方的“两步走”策略,就不会有这样的惨败,更不会让二十万远征军将士死在异国他乡,所以东征惨败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圣主和枢。当然,东征惨败的军事责任肯定不会让圣主和枢来承担,军方只要打落牙齿和血吞,捏着鼻认了。这种情形下,如果圣主和枢继续于涉军方,继续对军方指手画脚,结果实在是不敢想像,估计逼急了真会出乱
其次,二次东征不仅仅需要大量的物力和财力,还需要军队,但第一次东征已经把能够调动的军队都调到了东征战场上,而府兵的数量是有限的,若想补足这二十万府兵,至少要一代人的时间。现在怎么办?到哪寻找兵源?
只有一个办法,修改兵制,在府兵制的基础上,临时增加募兵制,以募兵制为府兵制的补充。募兵制,就是募民为兵,因为不是职业军人,所以打完仗就回家,打完东征就解散,正好可以解决当前东征兵力不足的问题,同时又不会影响到十二卫府的利益,可谓皆大欢喜。
当真是皆大欢喜吗?肯定不是。平民不愿意,利益损失太大了。
这个年代有府兵,有职业军人,朝廷和职业军人之间有契约,你世世代代为我打仗,我世世代代保你温饱。而平民有保家卫国的责任,但没有当兵的义务,平民向王国缴纳赋税和徭役,一方面是因为租种了王国的地,另一方面则是向王国缴纳了保护费,王国有责任保护他们的安全。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31页 当前第
190页
目录 上一页 ← 190/73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