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我们,那通济渠便有断绝之危。”韦云起皱眉说道,“通济渠无论如何不能断。”
“明公既然担心,我们就北渡济水,屯兵封丘,一边整军备战,一边麻痹白发贼。”
韦云起点点头,稍加沉吟后,问道,“某出关之后,通济渠一线的局势就变了,这种情形下,白发贼会做出何种对策?白发贼背后的那只黑手为了把齐王诱进陷阱,又会抛出什么诱饵?”
杨潜微微一笑,“明公过虑了。对手虽然既想打倒齐王,又想摧毁东征,一箭双雕,但一群乌合之众,实力有限,根本做不到。”
韦云起没有说话,但眉宇间浓浓的忧色有增无减。
此次出京,他的目的就是要确保齐王杨喃能在七月出京戡乱,为此,七月之前,通济渠必须保持畅通,如果通济渠在七月前断绝了,齐王杨喃就不得不提前出京戡乱,如此就打乱了通盘大计,而更严重的是,它严重危及到了东征的安全。
如果东征出了问题,便拱手送给皇帝和改革派们一个推卸责任的借口,而到了那一刻,就算齐王杨喃戡乱成功,也无法实现预期目标了,因为他必须承担通济渠中断的罪责,而这一罪责将给他以重创,让他距离储君的宝座越来越
杨潜脸上含笑,但眼里的忧色同样浓厚。白发贼主动北上迎战,让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后果,如果白发贼击杀了韦云起,必将震惊东都,那么齐王杨喃在东都一些重要政治势力的重压下,就不得不提前出京戡乱,如此便给了对手一箭双雕的机会,以断绝通济渠来摧毁东征,摧毁齐王杨喃,继而来实现他们摧毁改革的政治目的。
杨潜深施一礼,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明公,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北渡济水。”
第一百一十六章 翟让造反了
翟弘回到了瓦岗,他带回来的消息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满怀期待的瓦岗人头上,浇灭了他们心中仅有的一点希望,彻底击碎了他们始终不愿放弃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贼就是贼,黑就是黑,除非天地颠覆,否则贼不可能化身为英雄,黑更不可能变白。翟让和瓦岗人始终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一厢情愿地认为荥阳郑氏不会抛弃他们,甚至奢望凭借荥阳郑氏的庞大权势逆转乾坤,由黑变白,重新进入贵族豪望的行列。
实际上这一愿望并不算出格,他们本来就是政治博弈的牺牲品,只不过在博弈中关陇人占据了上风而已,若有朝一日山东人占据了上风,翟让和瓦岗人的确有希望恢复贵族身份,但前提是,翟让和瓦岗人必须有足够的价值,值得荥阳郑氏出手相助。
目前河南局势很明显,荥阳郑氏被关陇人借助天灾**打击得体无完肤,基本上丧失了还手之力,连喘息都困难,哪里还有余力拯救手下一帮小兄弟?此刻荥阳郑氏这位老大,迫切需要手下小兄弟们为它冲锋陷阵,舍身赴死,为它争取到喘息和反击的时间,而不是继续躲在它岌岌可危的羽翼下,眼睁睁地看着它在前方遭受敌人的疯狂打击而束手无策、无动于衷,甚至落荒而逃。
荥阳郑氏愤怒了,对河南贵族豪望在危急时刻的恐惧、懦弱、退缩、不作为出离愤怒。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竟然不敢为我而战,不愿为我而死,那我凭什么还要庇护你们?二三流的贵族豪望有权有势,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与荥阳郑氏既是盟友,也是竞争对手,当然不可能倾尽全力维护荥阳郑氏的利益,但末流贵族,还有诸如翟让等坠入“地狱”的前贵族,与荥阳郑氏实际上就是主仆关系,危急时刻他们也不愿为恩主浴血而战,那就是背叛了,而对于叛主的逆奴,荥阳郑氏岂肯饶恕?
翟让和瓦岗人在关键时刻的确有背叛之嫌。
当李风云带着鲁西南义军联盟杀进中原,河南局势急剧恶化的时候,翟让和瓦岗人看到荥阳郑氏似乎支撑不住了,似乎失去了庇护他们的能力,将来也很难帮助他们恢复身份了,于是就有了改换门庭、另投明主的想法,试图以帮助济阴太守韦保峦,来攀附上关中韦氏这颗大树。
当时有这种想法的瓦岗人并不少,只不过唯有翟弘一人隐晦透露出来了而已。好在瓦岗人还算清醒,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荥阳郑氏是中土超级大豪门,上千年的历史了,根基太深,一场狂风暴雨根本奈何不了它。于是翟让派出翟弘,亲自赶赴荥阳打探消息,名义上是向恩主问计,实际上就是查探荥阳郑氏的虚实,以便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归根结底一句话,见风使舵,一旦风向不对,该背主就背主,良禽择木而栖,天经地义嘛,实在走投无路了,也只有举旗造反,一条道走到黑了。
荥阳郑氏是千年“老妖”了,什么人没见过?翟让的小心思在他们眼里根本无所遁形,而翟让的价值在他们眼里更是不值一提,所以翟弘到了荥阳后,根本就没有机会走进郑氏的大门,好在他在荥阳也有一些朋友,辗转多日,终于在一个二流世家子弟的口中打听到了荥阳郑氏对他们的态度。
翟让和瓦岗人终于为自己的瞻前顾后付出了代价,同时也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恶劣环境。实际上自白马城中那把惊天大火冲天而起后,翟让和瓦岗人就已经走上了不归路,对于他们来说,若想重回贵族行列,若想重新过上安稳日子,唯有浴血搏杀,唯有成为最强者,唯有依靠自己的力量颠覆天地,才有一线可能,为此,他们必须抛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必须自强自立,必须从重重险阻中杀出一条血路,必须掌控自己的命运。
翟弘十分沮丧。翟氏在河南不过是个二三流贵族,自身实力有限,若想生存发展,代代传承,就必须依附豪门世家,否则随时都有覆灭之祸。历史上不计其数的贵族豪望均已化作尘埃,而一代代的贵族们在残酷现实的压迫下,渐渐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生存观,那便是“依附”。低等贵族依附高等贵族,高等贵族依附超级贵族,而超级贵族站在权力和财富金字塔的顶端,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他们掌握了权力和财富的分配权,他们就是“参天大树”。所有依附“参天大树”者,一旦失去了“大树”的庇护,其羸弱的身躯便会被狂风暴雨席卷而去。在翟弘看来,翟氏已经失去了荥阳郑氏的庇护,已经被荥阳郑氏抛弃了,翟氏东山再起的最后一丝希望就此碎灭,翟氏完了。
翟让反倒平静。幻想碎灭了,心中的痛苦和怨愤可想而知,但同时也爆发出了不甘的呐喊,既然指望不到其他人,那就只有靠自己了,或许在上苍的眷顾之下,自己就能杀出一条血路,也能于出一番惊天动地的王霸大业。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翟弘叹了口气,目视众人,低沉的语气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悲哀,“依照荥阳郑氏的意思,我们应该为它冲锋陷阵,但当初韦使君危难之刻,我们冷眼旁观,并没有出手相助。如今济阴沦陷,韦使君难逃牢狱之灾,对我们恨之入骨,就算我们有心投奔,他也不会收留了。”
邴元真心情沉重,未来一片黑暗,而由黑暗所带来的重压让他几乎窒息,但此时此刻,唯有拼死挣扎,唯有誓死一搏了。他抬头看了看沉浸在绝望中不可自拔的翟弘,冷声问道,“从荥阳得到的消息中,是否可以断定郑氏与韦氏结盟了?是否可以断定郑氏要帮助韦氏戡乱剿贼?”
这次河南危难,损失最为惨重的就是荥阳郑氏,而四面围攻荥阳郑氏的便是关陇人,此乃人所皆知之事。那么据此推断,荥阳郑氏有什么理由与韦氏结盟?难道这次围攻郑氏的关陇人中,没有关中韦氏?当前局势下,郑氏和韦氏之间的姻亲关系,实际上根本抵御不了关陇人重创郑氏所带来的仇恨,鲜血淋漓的郑氏绝不会忍气吞声低下高傲的头颅,与韦氏结盟联手攻打山东义军。所以,邴元真有理由怀疑翟弘从荥阳打探来的消息并不确切。如果郑氏没有与韦氏结盟,那么之前瓦岗人没有帮助韦保峦就没有做错,那么郑氏痛斥瓦岗人背信弃义的目的,便是要瓦岗人向韦氏发动攻击,以瓦岗人的冲锋陷阵来改变通济渠一线的局势,继而达到反击关陇人的目的。
“治书侍御史韦云起已经出关,现在就在济水以北的黄河故道上扎营安寨,而河南各地的乡团宗团正蜂拥而去,这还不足以证明郑氏与韦氏结盟?”翟弘身心俱疲,说话亦是有气无力,“据说韦云起此刻赶来通济渠,是为齐王出京戡乱铺平道路,他的主要目标并不是李风云,而是与通济渠一线的地方势力达到妥协。李风云的实力有限,齐王率军出京戡乱,必定势如破竹,一鼓而定,但通济渠一线的地方势力如果不予配合,暗中掣肘,那胜负就难说了。齐王败不起,齐王的目标是东宫,是太子之位,所以齐王若想打赢这一仗,就必须赢得荥阳郑氏的支持,而当前荥阳郑氏处境艰难,如果齐王和韦氏趁机威逼利诱,郑氏除了妥协还有其他对策吗?”
“当然,郑氏肯定要妥协。”邴元真说道,“但郑氏到底是真妥协,还是假妥协?如果是真妥协,诚心要结盟韦氏,决心要介入皇统之争,那荥阳郑氏为何不把我们送上戡乱战场?为何非要把我们逼上绝境,让我们举旗造反?此刻我们在东郡举旗,必然与李风云形成南北夹击之势,韦云起随即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那么接下来形势会再次不利于关陇人。”
邴元真看看翟让,又与单雄信、王伯当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继续说道,“如果形势确实如某所说的那样发展,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郑氏对关陇人的一次凌厉反击?而我们也算兑现了承诺,为郑氏冲锋陷阵了,那么郑氏会不会因此缓和对我们的态度?若有了郑氏的暗中支持,再加上河南地方势力的帮助,我们是不是可以乘机崛起于河南?”
邴元真再一次明确建议公开举旗,而支持举旗的单雄信、王要汉王伯当兄弟,还有王当仁,都紧随邴元真之后,极力鼓动翟让立即下决心。
这次,反对举旗造反的翟弘、王儒信等人都不再固执己见,而不支持公开举旗的徐世鼽正在离狐一带暗中征召人马,囤蓄力量,所以在这次至关重要的军议上,邴元真、单雄信等人的意见占据了绝对上风。翟让毅然决策,公开举旗造反。
既然公开举旗造反,那么瓦岗人起义之初,极有可能遭到东郡诸鹰扬和正在济水以北召集人马的韦云起的攻击,所以瓦岗人第一时间想到了李风云。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各有所
当瓦岗信使王儒信把翟让的决策告诉李风云之后,李风云非常高兴。正如他所料,荥阳郑氏要反击了,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为郑氏冲锋陷阵的竟然是翟让,而翟让亦一改往日的优柔寡断,拎着大刀义无反顾地杀向了关陇人。
瓦岗人公开举旗造反,使得河南局势再度改变,而这一改变,不但有利于义军联盟在通济渠战场上的厮杀,也对未来中原局势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
李风云当即决定,与瓦岗人夹击韦云起,战场就选择在济水北岸。
李密参与了这一决策,他强烈建议李风云乘着韦云起立足未稳之际,果断发动进攻。兵贵神速,若给韦云起充足时间,建立起一支完整的军队,那攻击难度必将大大增加,义军为此付出的损失会更大,不但无法击败对手,无法如愿以偿地缴获大量武器,还有可能阴沟里翻船,被对手打得一败涂地。
李密显然对义军的实力没有信心,虽然李风云曾经在最为艰苦的条件下击杀了永城鹰扬郎将费淮和四个团的鹰扬卫,但那些胜利不可复制,偶然性和运气太多。今日通济渠战场上,以韦云起的谋略和官军的实力,双方若正面对阵,义军并无胜算,所以李密坚持行诡道,攻敌不备。
王儒信看到李密坚持用偷袭之计,不得不善意提醒,“韦云起扎营之地,距离浚仪城不足百里,距离封丘城不过几十里,距离天堑关防也只有几十里,一旦遭到攻击,韦云起迅速撤到关防之下,我们便陷入进退两难之境。若攻击,则等于攻打关防,关防卫戍军必然会展开凌厉反击。反之,若不攻,与其对抗,则等于被韦云起拖在了关防之下,十分被动,极有可能遭到封丘、浚仪两地官军的夹击,以致于陷入官军的包围。”
李密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笑,语气却颇为不善,“如此说来,若我两路大军南北进击,摆下围攻之势,韦云起反而会与我们正面决战了?”
王儒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王儒信初到联盟总部,除了李风云和徐十三外,其他人都不认识,但他从翟让、单雄信和徐世鼽的介绍中,对联盟权力核心中的高级官员或多或少了解一些,只是从未听说有参军事刘智远其人,而从今天军议来看,这位皮肤黝黑目光炯炯气度不凡的刘智远,在联盟决策中的话语权甚至要大于联盟的司马袁安,对联盟统帅李风云的影响也不可估量。王儒信上了心,有意在会后打听一下这个人的来历。
实际上不仅王儒信对刘智远心怀疑惑,联盟很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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