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
……
“狗屁不通,字词尚未领会,如何能做秀才?”
“咳咳……仇兄,此,此,也有些可取之处”
“哦?还请黄兄指教?”
翻阅章半晌,不得,“或许,在我等未尽之处,内秀,也未可知?哈,哈哈”
“黄兄所言有理,玉韫珠藏,正是大巧若拙,正是我两府俊才”
……
你给我一个面子,我给你一个面子,你饶我一个,我送你一个,再一起很有责任感的选拔一些真正的好章,大家各得其所,阅卷场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至于那些没有打通关节,本身章也不甚出彩的考生,还有那些自以为背景深厚,可以高枕无忧的考生,就只有呜呼哀哉了
比如这一篇,“这是何物章?开宗明义,万变不离其宗,琪花瑶草?宗什么?琪什么?狗屁不通”
“正是正是,堆砌辞藻,端的毫无采”
“於我心有戚戚焉”
“且莫管他,弃之一边可也”
“也是,免得扰了大好心境”
这样和谐的后果,是立竿见影的,各房荐卷会齐的时候,竟然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三百多份,按照以往的院试常例,泸州府还好些,有个三四十个,多的能有五十个秀才出炉,叙府就可怜了,很少过二十个的,像是戎县,就从来没有出过一个秀才
这可是过了常例的六七倍之多,拿上去肯定是集体挨喷没商量
考官们面面相觑,各自有些尴尬,收钱的时候忘乎所以,有些考官一个人估计就把叙府整个府的指标给许诺出去了
考官们没办法,只能忍痛割爱,银子虽好,官位也很重要啊,就按照这三百多份的基准,只出不进,把水平略逊的,台子不是很硬朗的,一股脑儿往外刨,总算是划拉得剩下了一百三十份儿
两倍多的量,给各位主考官大佬留点儿挑剔一下的空间,大概能交差了
赵固遇到了就任提学官以来,最糟心的一次院试评卷
每一份卷子都有人据理力争是怎么回事儿,这泸州府和叙府的学官人都那么不上道呢,这是哥的地盘,就得听我的,你们这些土鳖能不能懂
“……此卷书法丑陋,用词粗俗,语句不通,黜落……”
“大人,此卷颇有可取之处,立意很是新颖,用词也很别致,不走寻常路,似乎可以再多加考量”
“……无稽之谈,黜落”赵固提高了声音
“……错别字连篇,有脸荐卷,滚粗……”
“大人,此卷的错别字似乎别有意蕴,不可草率啊……”
“黜落”赵固没有耐心了,本来打算团结严肃活泼一下,把大招留给林卓的,现在拦路的小妖太多,他不得不强硬无视
赵固三下五除二,一堆堆的答卷纷纷扬扬,化作昨日黄花,考官们一脸的如丧考妣,不能活了,钱没了
赵固眼里突然精光大盛,他看到了一份答卷,那上面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标记,划痕是一朵盛放的菊花,标记是已经残败的菊花,哈哈哈,终于让老夫找到你
“此卷……黜落”赵固一边浏览,一边兴奋的吼出了声
“咦……”
“且慢”
“提学大人且慢”
赵固突然现,无论是书法还是风,与自己研究过的林卓的特点毫无相似之处,莫非标记有误?
“两位府台大人可有指教?”赵固眉头拧了个疙瘩
“此卷理清新,书法浑然,缘何黜落?”
“正是,不如暂且搁置,定名次案的时候,再行斟酌”
赵固心头乱糟糟,心头颇为不顺,索性从善如流,将此卷暂且放在一边
随后的半柱香里,心情不很爽利的赵固大人雷厉风行又砍了十数个学子,让下面的考官们心头如同滴血
“嗯?”赵固果然又现了一张菊花残的答卷
这一次他没有轻举妄动,反而埋头细细品读,观察理用词,眉头略略展开,一丝笑纹在嘴角溢出,任你精奸似鬼,也逃不过老夫的火眼金睛
“此卷黜落”赵固不再给别人机会,直接就要把答卷扔下大堂,让皂隶收走整理
“且慢”
“提学大人且慢”
两位知府不期然间,再度横空杀出
赵固出离了愤怒,重重一拍桌案,声调高亢的进行了抗议,“两位太守,院试学政由老夫主持,是或者否?”
下面的考官和皂隶们顿时噤若寒蝉,一些窸窸窣窣的耳语都消踪匿迹
张瑚站起身来,“当然是以提学大人为主,不过评卷重公正,若无故黜落学子,岂能服人?”
“正是,还请提学大人三思,这两份考卷均是本届佼佼者,一并黜落,恐有骇物议”何举说的话就要圆融多了,而且还隐藏了暗示,你可以黜落一个,但是两个都黜落就不行
张瑚很隐蔽的皱皱眉头,他察觉何举言语蹊跷,但是他也顾不得了,他要保送的几个水平比较稀松的学子都被赵固丢下堂去,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留,仅剩下刘承悦独苗苗儿,而且还是个有水准的,如何不据理力争?
“也好”赵固见犯了众怒,稍作转圜
三位大佬当堂争执完毕,气压降得更低,赵固依旧风格不改,答卷如同雪片纷飞,下面收钱办事儿的考官们也不敢再炸刺儿了
第44章 盘外取胜
“本届泸州府、叙府两府院试就录这三十二位学子 一 ”赵固冷飕飕的下了判词,可能是被顶来顶去,肺不舒服,感觉不快乐,录取的人数创下了历史新低
“这两份答卷嘛……”赵固脸上阴云密布,他几乎可以肯定林卓的答卷必然是二者之一,但是又有些拿不准是哪一份
两份菊花残答卷,第一份水准是很高的,赵固自问自己也写不出来,很符合林卓川才子第一的名号,但是偏偏不符合林卓的风,第二份风倒是贴上了,但是却又显得格调略低,不似林卓手笔
这就只有两种可能,一者是林卓有所准备,刻意改变风,挥洒出一篇大作力求拔得头筹,二者则是林卓刻意降低水准,只求通过此次院试,逃过黜落的命运
赵固左右为难,感觉捏了一手的浆糊
“老大人,这二者笔立意都是上佳,理应居本届院试前茅”张瑚率先表态,上来就要定调子
“张大人言之有理”何举并没有急赤白脸,只是附和了一
赵固看了这两个地头蛇一眼,心有些愁,两府太尊死保学子跟提学官顶牛的情况并不多见,他可好,一碰就碰到了两个
“这两者或暧昧无骨,过于空灵,或持论浑噩,失于滞涩,都颇有不足之处”赵固把出了学评论员的架势,以专业角度为自己痛下杀手做准备
无第一,只要铁了心挑刺儿,不管怎样,都是可以挑出来的
“赵大人,奖掖后进,选拔人才,乃是提学官职责,过于吹毛求疵,刻意拿捏短处,非督学官所当为”张瑚有些恼火,面目阴沉,说话的语气很重,考得差的你老赵不给面子,挂了就挂了,特么的考得好的你也要刁难,你是五行缺敌人,字专克我么
赵固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的金戈有人要来抢,他像是窜天猴一样一蹦而起,戟指张瑚,怒不可遏,“张知府,你且给老夫说清楚,老夫刻意拿捏了谁?又吹了谁的毛?求了谁的疵?莫非你竟是知道这两份答卷是谁人所作?难怪前度评卷,张大人屡屡出言干涉,还净是些不堪入目的垃圾之作,嘿嘿,张大人也算是独具慧眼了”
老赵说话也一点儿没给张瑚留面子,连消带打,还揭了疮疤,一排反问句显得很有气势,不愧是京师翰林院出身的字高手
场内残余的考官和皂隶一个个在前排蹲坐,忘记了小钱钱飞走的悲伤,拿出围观的劲头儿,看两位高官撕逼,看得津津有味
不管是提学官,还是两位知府,看他们都是非常的碍眼,偏偏按照规定,院试评卷要公正透明,不能把这帮围观群众赶走,这种出丑被围观的窘境,让赵固和张瑚对对方的怒气值再度上涨了一大截
“都是这贼厮害得”
“都是这老匹夫害得”
何举见状,只能出面打圆场,“两位大人,两位大人,休要动肝火,且注意官体两位都是为大明遴选人才,呕心沥血,一心为公,凡事都好商量,何必如此?”
“哼……”这是粗暴的张瑚知府
“哼……”这是顽固的赵固提学
“依我之见,这两份答卷质量均属上乘,却也有瑕疵,不如一个居案之位,一个居,以为警示,不知二位大人以为如何?”
“我以为可行”张瑚哼哼唧唧点头,他还是比较理性的,以目前局势,已经把老赵得罪狠了,能保住刘承悦通过院试,拿个秀才的功名,就很不错了,案什么的,不指望
“断断不可”赵固却还是执着的闹幺蛾子,都过关,那岂不是便宜了林卓,老赵专业扼杀少年得志的人生价值,还怎么实现
何举稳坐钓鱼台,意见被否决,顿时袖手不言
张瑚暴脾气上涌,逼视着赵固,“提学大人,将这两份答卷张榜公示,交付士林公议,或上报礼部,请朝廷评判,你,敢不敢?”
张瑚这是拿出了必杀技,不要以为你丫挺的一介老朽就能在泸州府只手遮天
赵固心头火起,干干脆脆的耍起了县官不如现管的威风,“我张榜既出,便是公论即便朝廷另有论断,时过境迁,是要改你泸州一府榜单,还是要改四川全省榜单?”
说完之后,兀自在旁边“嘿嘿”冷笑不止
倒也是,事关一省院试,朝廷也只能慎重,多半还是会捏鼻子认账委屈几个童生与扰乱一省士林,孰轻孰重,自不待言
“榜单且不必去说他,赵提学,恶名传开,你那官升一级致仕的美梦,怕是要一枕黄粱”张瑚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戳赵固的心尖尖
赵固顿时面红耳赤,掌控生杀大权的快感荡然无存,张瑚的连番刺激,让他想起了自己冷板凳上崩毁的青春,指着张瑚说不出话来
“两位大人,何至于此,请稍安勿躁,”何举也有点儿心塞,林卓的眼光很毒,刘承悦就跟张瑚的死穴一样,一碰就跳,自己准备好的据理力争,都没法施展,专业打圆场去了
“既然赵提学不同意两人都通过,张大人又不同意两人都黜落,那就请赵提学二者择其一,选的为案,黜落的再苦学两年,莫要再多争执,朝廷的体统还是要有的”
另外两个高官撕逼得不亦乐乎,何举俨然成了话事人
“来人,把榜单备好,书写这三十二位学子的名次,空出案一格,一旦选定,当即书写,不容更改”
赵固和张瑚冷冷对视,大家又都回到了原点
严格说来,在场的三位高官对这个方案都不太满意,因为他们都没有把握
三个高官,三个方向的诉求,赵固要黜落林卓,何举要力保林卓,张瑚要力保刘承悦,事实上立场高度一致的赵固和张瑚却斗得如火如荼,他们共同的敌人何举,却在居调停
这个世界,恁的讽刺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只有二选一的机会,赵固开始瞪大双眼,紧张地盯着两份答卷条分缕析,细细察看,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
张瑚默默立在后边,眼珠子转个不停,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何举的情绪倒是比较稳定,因为林卓还准备了杀招在后面,这杀招可以含而不露,作为威慑,也可以化虚为实,掀起漫天波澜
一切都取决于这一局能不能胜出
正在思量间,赵固突然重重一拍桌案,“就是你了,老夫信你刻意降低水准,却不信你小小年纪,能自如驾驭风词理”
赵固以从未有过的洪亮嗓音,大声宣布,“此卷,黜落”
说完就将一张答卷丢掷在地
自有管事将那份了案的答卷捧在手里,颤颤巍巍地小心裁开,三位高官注目之下,由不得他不紧张
“被黜落者乃是泸州府刘承悦”
“院试案乃是叙府林卓”
赵固血冲头顶,一跤跌坐在地,张瑚恶形恶状,冲冲大怒,何举略松一口气,微微一笑
“……不,不是真的,这不能算数……”赵固如同疯癫,就要前去涂抹红色榜单上刚刚落下的黑字
斜刺里却被何举当场拦住,“赵大人,欲出尔反尔乎?”
“我支持赵大人,这个不能算数,应该重新评判两份答卷的优劣”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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