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头顿时就hod住全场
不管是白胡子老头儿,还是父老乡亲,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哈洛和常二少也看得目不转睛
林卓伸出右手,在一排毛笔的尖端缓缓捋过
眼睛蓦然睁开,动如脱兔,狼毫、羊毫、兼毫迭次挥动,浓墨泼洒,细笔点染,手舞星辰,脚踏龙蛇,身姿腾挪间,与山水风林共鸣,带着奇异的韵律
半柱香的时间,一幅险峰怪石、幽涧密林的山水图就跃然纸上
林卓笔锋乍停,倒执狼毫,负手而立,风轻云淡,一派国手大家风范,心却在默默吐槽,“装逼,真特么累”
林卓的高人气度还是影响了几个白胡子老头儿,他们礼貌地冲林卓拱手,旋即一拥而上,围着墨迹未干的山水图品评不已
“好,好,好呀”一个牙齿掉光了的老先生,一张脸都在哆嗦,“此等卓画技,软硬笔同时施为,一气呵成,不做修调,不留匠气,闻所未闻”深情的凝望着林卓,“先生年纪轻轻,竟能自成一家,请受老夫一拜”
“啪叽”老头儿就拍在了地面上
“画技卓然也就不说了,此画沉凝之处有灵动,凌厉之外有淳厚,有眼无珠啊,枉我以书画自诩,以为纵横戎县,无人矣”一个稍微年轻点儿的,修养不到家,还有些争胜之心,神色怔忡,失魂落魄,“既生我,何生卓?”很应景的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这幅画,我等生平仅见,实乃上上佳品,二少爷,若您不甚欣赏,不如……”一个精明老头儿流着哈喇子看完了画,以他对常二少的了解,这画落在他手里,说牛嚼牡丹都是轻的
“滚犊子,少爷的东西也想打主意”常二少拔鸟无情,施施然就要收货
“少爷,此画如此完美,只可惜少了题名,未免不美”老头儿们吞下唾沫,欲求不满
“哎,对呀,林卓,当初可是说的书画,这只有画,没有书,可不能算完事儿哈”常二少被提醒了,很专业的样子,表示活儿不做全套,不能收工
林卓这个时候已经被兴奋的父老乡亲们围着圈儿的恭贺,场面很拥挤,很沸腾,张婉儿的眼泪花儿又挂上了,萱萱跟着闹腾,抱着老哥就开始转着圈儿的蹦跶,很high的样子
在朴素的乡民眼里,有白胡子的化人是很权威的,现在白胡子都要给卓哥儿叩头,那可就牛逼大了
以后再碰到化人,就可以昂着脑袋,“我们村儿的林卓,比你们高到哪里去了,白胡子老头儿都得磕头服气,我跟他谈笑风生”
哈洛没化,这不涉及歧视,是个现实
但是他也知道林卓这个童生不一般,僰人汉子,不懂温柔,一巴掌拍下,“林兄好样儿的”
惹得旁边给林卓牵衣角的耿小妹,对他怒目而视
“题名嘛”林卓略一拿捏,“完全不是问题,落款直接落二少爷也可以,只是……”
常二少冰雪聪明,伸出一只手指“一百两”
“这几位长者,您各位的意思……”林卓坐地起价
“我们凑凑,有个一百五十两”精明老头儿很精明,谨慎涨了点儿价
“你们,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混账,都给我滚犊子,”常二少气急败坏,“林卓,我给二百两,你要保证你的题名配得上这幅画才行,不然,不仅这幅画,那把剑也……哼”
林卓一拂秀,装逼模式启动
仰起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一串毛笔轻轻捋过
睁眼,挥毫而就
“哎哟,你们这些老不死,要造反啊……”激情四溢的老头儿们势不可挡,挡在路间的二少爷不幸被踩踏
“海到无边天作岸”
“山登绝顶我为峰”
“这书法,这书法,字体骨感嶙峋,清秀俊逸,竟也是从未见过,呜呼……”白胡子老头儿感情很丰富,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全身都抖动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书画双绝,书画双绝,林先生,我要拜您为师,收下我的膝盖,可好?”争胜的老头儿万念俱灰,跪在林卓旁边就要拜师
“山登绝顶,好一个山登绝顶,哈哈哈,恢弘雄阔,气势磅礴,山登绝顶我为峰啊……”有一个老头儿已经要癫狂了,迎风奔跑,拉扯着衣带,似乎,还要脱衣服?真是个老不正经
“咳咳,二少爷,不如我等出价五百两,您看……”精明的老头儿找了半天,在地上找到了常二少,商量商量做生意的事情
“滚,都特么给我滚,少爷有点儿好玩意儿你们就要抢”常二少爷身心都受到了重创
“玩意儿?”
“有辱斯”
“不可饶恕”
“辱我恩师,岂能饶你”
……
几个老头儿像是愤怒的公牛,就要对常二少施暴
“佟教头,快,快拦住他们哎哟,哪个老不死敢扔鞋砸我你们给我等着……”常二少爷仓皇败退,钱袋冲林卓一扔,卷起书画,狼狈而去
第4章 初入县学
林卓要去县学报道了 一
天还没亮,张婉儿就起身了,她呆坐片刻,又去翻检林卓的行囊,莹白的巧手在林卓的衣物、具和备用银两边细细抚过,东西并不多,昨晚她才亲手收拾好,自然不会有遗漏
东西没有遗漏,张婉儿的心却仿佛被掏空了老大一块以往林卓外出求学,参加县试、府试,不是没出过门,离家十天半月,也是常事
只不过,这一次,竟格外难舍
张婉儿再度将行囊拾掇好,泪水已经止不住
林卓已经起来了,他就站在门外,默默看着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娘亲
纤瘦的身影蹲坐在角落里,死死捂着嘴巴,肩膀一耸一耸的抖动
林卓缓缓走过去,轻轻将娘亲搂在怀里伏在儿子胸膛前,张婉儿大放悲声
原来这就是抱头痛哭,泪眼迷蒙之际,林卓心酸涩难言
村口
整个小山村的老少爷们儿都来了,家境好点儿的,还拿出几个煮熟的茶叶蛋、几双刚做好的布鞋,一边叮嘱着一些道听途说的注意事项,一边往林卓行囊里塞
耿二叔把林卓拉到一边儿,交给林卓一本很老很旧很黄的书,封面上勉强可以辨认出是《庇阳经》,神神叨叨说这是气功秘籍,让他平日照着吐纳运气,就算忙于学业不能天天打熬筋骨,也能强身健体,益寿延年,最关键可以金枪不倒说到这里,耿二叔的神情颇为诡秘,副作用就是这门功夫一旦开练,十六岁前不能破身,不然就会有性命之忧
林卓神情惘然,费了点儿劲,拉扯了几下,才从耿二叔手里把秘籍抢出来,看看身边随行的耿大力和耿小妹,耿二叔这个秘籍是为了保护自家闺女不被糟蹋么
老村长来了,他向林卓介绍他的人生成功经验,要他一步步上进,先定几个小目标
吴老二来了,有些猥琐,让林卓记得给他捎几幅春宫画
小少妇也来了,她跟着大流塞了布鞋,趁人多,还偷偷把一方锦帕塞到林卓怀里,顺手在林卓胸脯上狠狠揉捏了一把
林卓鼻尖耸动,无言环视这些淳朴的乡亲,一揖到地
走回到家人身前,看着眼前的哀哀父母,林卓双膝一软,郑重其事地叩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又摸摸萱萱漂亮的双丫髻,一家人相顾无言
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戎县,地处川东南,与云南、贵州均有接壤,是名副其实的边陲县城,如果此时的四川布政使司对辖下的各个州府排个序,那么无论是经济、政治还是化,倒数第一名必然是叙府,如果叙府对辖下的各个县排个序,那么倒数第一名的帽子就当仁不让的戴在戎县头上
林卓抵达戎县县城的时候,正值初伏正午时分,天光酷热,流火烁金
林卓已经汗湿衣襟,头晕目眩,耿小妹忙不迭掏出手帕地给他擦汗,却是赶不上流汗的度看小妹在面前忙活,林卓心下不忍,按下她的小手,冲她嘿嘿一笑
随后林童生大招使出,挥舞起长衫的大袖子先是猛烈的擦了几把汗,继而把肥肥大大的袖子一边卷起来,另一边用手揪着当扇子扇起了风
豪迈的样子,逗得小妹咬唇嗔笑
“哼,山野匹夫,有辱斯”骂人就不和谐了
林卓定睛一看,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相貌嘛,嗯,很对不起观众,尤其是眼睛和嘴巴,一个太小一个太大穿着长衫,衣冠整齐,只用一只手牵着另一边的袖子,手掌小幅度的一来一往拨动,那份“我是读书人我骄傲”的雍容气度和“酷热不能移”的节操,满的要溢出来了
林童生好容易见到一个读书人同类,就要兴冲冲上前去“之乎者也”一番,却不料人家虽然扇风比较慢,但是走路还是不慢的,傲娇的“哼”了一声,带着两个书童模样的清秀少年径自入城而去
耿小妹见状甚为不满,上前拉住林卓的手,气鼓鼓看着那读书人的背影,“这大城市里的人,一点儿也不懂礼貌,卓哥儿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哎……大城市果然非同凡响,这就是传说的人相轻么?”林卓略微尴尬
“噗嗤……”后面传来一声绷不住的笑声,又是一个长衫小哥
“这倒不是人相轻,这位兄台,你长相扎眼,行事却又略显粗鲁,两项都犯了这位公子的忌讳,他岂能不有所表示哈哈哈……”长衫小哥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个了不得的大笑话,根本停不下来的样子
林卓扯了扯嘴角,一只胳膊放在耿小妹肩膀上,看着他笑得那个欢实劲儿一脸懵逼
“这位兄台,请暂歇一二,咳咳……能不能先别笑了”看着长衫小哥有些笑起来没有尽头的样子,林卓只好很不礼貌的打搅他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总觉得,哈哈哈……上天派我到人间来,就是让我把欢笑带给你们这种无趣的人的哈哈哈……”长衫小哥显然已经欲罢不能
上天的安排?安排你来做个逗逼么?还是个一点儿都不逗的逗逼?还是个一点儿都不逗自己已经乐得不行了的逗逼?
林卓眨巴眨巴眼睛,狠狠地扇了几下风,扯着小妹扬长而去
耿大力急匆匆跟上,这大城市里,原来也是有神经病的
这是一个大院子,纵横差不多有**十步,几乎占据了这个巷子的半条街,错落着好几栋两三层的楼阁,有大有小,还有些池塘花圃点缀其间,美不胜收
不,不是县学,是县学对面的清池苑,一个风尘场所
县学是一个灰扑扑的低矮建筑,墙壁有些开裂,污渍随处可见,连黑漆的大门都有些斑驳,门槛都朽烂了
门房很热心,细心为林卓介绍了县学的建筑物格局,当然,热心是有代价的,一两银子,心疼得耿小妹直撇嘴
林卓七拐绕地找到了县学的校长办公室
校长的门历来是不好进的,林卓站在阶下,仰视着一个身量不高,脸颊清癯,肩背微驼的老人,他就是县学教谕,姓邓,看上去是一个比较严肃方正的人
林卓垫着小碎步,上前恭敬行礼,“学生林卓,见过教谕大人,今日特来报道”
“哦?你就是林卓,听闻你府试一鼓而过,可喜可贺,你今年多大了?”看到个眉清目秀有礼貌的小正太,而且成绩很不错,邓教谕口气还算温和
林卓一懵,低头在心里快换算了一番,“学生乃是嘉靖三十六年生人,已虚度十四年”
“非也非也,你年方十四便已通过府试,殊为不易,如何能算虚度”林卓的谦卑赢得了邓教谕的好感,摆摆手招呼林卓进屋,“不过,院试就在几月后,你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林卓打点精神,亢声回应道“学生既为童生,孔孟经典,名教传承,无时无刻或忘学生家境贫苦,冻馁之患乃是寻常事,心生懈怠之际,往往以草作的对联’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自勉,警醒自己虚怀向上,万不敢自傲轻狂”
听了林卓一席话,邓教谕面上浮起笑意,“好,这对联也是采飞扬,大气磅礴,不过科考重制艺,我且考你一考”
“敢请教谕大人赐下题目”林卓心一阵雀跃
邓教谕端坐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大大的字“子曰”,递给林卓,眼角闪过一丝促狭
林卓看着纸面上的两个大字,嗯,字体飘逸,纤细而有筋骨,却不是大明官场常用的馆阁体,而是有些张扬的瘦金体,林卓瞥了一眼坐在椅子里优哉游哉的老头儿,这货在县学待太久了?憋出毛病了?出门右拐挺方便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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