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钟,出列对林卓大加挞伐,俨然是正义的化身。有人要收了林卓的兵权,有人要让林卓滚回老家啃老玉米,有人为宗室抱不平,判词一个比一个阴狠,一个比一个毒辣。
林卓静默无言,懒得看一幅幅横眉立目恨不得咬自己两口的恶心表情,闭上了眼睛,一副破罐子破摔,听天由命的样子,完全不打算再抢救了。
“咳咳,诸位且请冷静”左都御史张瀚看不下去了,上次他被这么剧烈弹劾的时候,好歹是林卓出面救了他,人情大过天,得还,出列压了压节奏,“佃户作乱的因由未明,中央军滥杀无辜,事起仓促,也该查清内幕,不应武断……”
“张总宪,你摸摸良心,还在否?”吏部右侍郎刘子淳爆喝一声打断了张瀚,“佃户作乱?若非内务府横加煎迫,大好良民,为何自寻死路?滥杀无辜的内幕,努尔哈赤都已经快死了,找谁去查?莫非因为林卓上次营救于你,你就要党附林卓,为虎作伥不成?”
“你……”张瀚一阵心塞,眼见众怒难犯,他只好憋住,灰溜溜回到队列。
刘子淳眼见并无敌手,顾盼自雄。
龙椅上的李御姐面目阴沉,不置一词,偶尔看看形容枯槁的林卓,心中揪扯疼痛,难以言喻,无视众多期待的眼神,就是不开口,丰润的双唇抿得紧紧的。
朝堂僵持冷场,很是尴尬。
“娘娘,陛下,林卓功绩卓著,或有无心之失,为保全忠臣,请解林卓兵柄,以平众怒,锦衣刘守有在开封两日,恐有独木难支之憾,后续查案,可由大理寺卿派员协助”这时候,辅大人张居正亲自出面了,看上去很公正,但是剥了林卓兵权,又要派人插手查案,显然没有安好心。
“娘娘,陛下,臣以为通州近在京畿,中央军的主流都是忠诚的,林大人为国之心,天日可鉴,骤然去职,难以服众,可命各级将佐将家眷迁入京城,以去后顾之忧”申时行出来表示了隐晦的反对。
“娘娘,陛下,两位老所言极是,臣附议”张佳胤因为要避嫌,不能立场太鲜明,但是他在申时行表态之后附议,已经表明了立场。
“唔……稳妥起见,确应如此”张四维个没节操的,当即扯了顺风旗,也不坚持把林卓往死里整了。
内三大boss说了话,墙头草吏部尚书又反水,底下的小弟尽管怒目圆睁,却没什么卵用,什么叫一句顶一万句,这就是真相。
“林爱卿,你意如何?”李御姐的声音很低很轻,似乎怕惊吓了林卓一样,称呼也很有味道,在这个时候仍旧要问林卓的意见,妥妥滴引起很多朝臣的骚动。
“娘娘,陛下,臣无异议,愿辞去詹事府少詹事及御前伴读职务,此案真相一日不出,臣一日不处置中央军及海军衙门公务”林卓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并没有顺杆儿往上爬,闹出这么大动静,不给交代是不行的,但他的骄傲仍旧不死,他宁可辞去文臣序列的所有官衔,就是不放兵权。
“唔……”李御姐先是一惊,旋即瞪了他一眼,不做文官,以后还怎么升官入啊,真是个不省心的,“就照此办理,中央军家眷入京,林卓暂在翰林院侍读学士行走,不理事务,待真相查清,再说后话”
“臣等遵旨”文华殿上空盘旋着浓郁的怨气。
下朝之后,林卓换上了军装,前往朝阳门,趾高气扬地送走了被放生的荷兰俘虏,他们带着大明给荷兰的勒索信,要他们用巨资换回俘虏们的人命,身心都饱受折磨的信使们,看着这个高傲的海军大臣,无不恨得咬牙切齿,拉仇恨的事情,耿二力做得非常到位。
不为人知的是,林卓的这次高调送行,并不只是送荷兰毛子,高士进和李路带队的暗访队伍也在此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们暗访的地方,还是河南,还是湖广。
当晚,林卓在自己的书房看到了惜月和刘守有的来信,也看到了秦良玉送来的香山红叶。
烛光下,林卓的脸色阴晴不定。
(本章完)
第355章 你们对阴谋的力量一无所知
林卓的书房里,烛影摇曳,马容和哈茗都在座。.
静寂无声,只有林卓手中翻动纸张的哗啦啦的声音。
“长得不咋滴,想得到挺美,哼”林卓嗔了一句,扯了扯嘴角,把信扔开,那是邓子龙写来的,宪兵教导团里的儒生举子,有人受到撺掇,打算串联,搞点儿动静出来,被李三才果断扼杀在萌芽状态,邓子龙嗅到到不吉利的气味,随即开始了一系列的消耗精力活动,大搞拉练,大搞竞技,大搞团队融炼,从上到下包括他在内,人人都必须参加,把所有人都操练得欲死欲仙,暗地里掐紧人员出入,限制流动,中央军的岗哨门禁严了三倍不止。
林卓抬起眼,看了看一脸讨好的哈茗,没吱声。
“夫君,在湖广的中央军小队,总共三十多个人,他们是在返程的路上碰到了佃户闹事,后来就出事了”哈茗耷拉着脑袋,没了以往的神气,湖广的事情林卓早有布置,当初她还嫌弃林卓啰嗦,结果还真就出了纰漏,成了压垮林卓的最后一根稻草,病梅馆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哈虎还在武昌么?”林卓胸脯起伏了一下,没有深究,转而问起了哈虎的行程。
“在,他一直跟踪中央军的动向,那五个人都是努尔哈赤的心腹,应该是早有预谋的,其他的人,包括带队的百户都对他们的动作很惊诧”哈茗瘪着嘴,认真交代问题,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卓,像一只求摸头的泰迪狗。
“地方官府和楚王府对闹事的佃户是个什么态度?”林卓不搭理她,继续追问。
“从种种迹象来看,地方官府是打算大事化小的,威逼利诱,把佃户分隔开,甚至武昌知府还从官仓派了粮食出来,本来有一些效果,但是那个带头的老佃户死了后,就……”哈茗翻翻眼皮,绞着双手,心里郁结到了极点,她对自己的特务头子职业生涯很在乎,不知道臭书生会不会一怒之下就让她退休,那可就惨了,“但是楚王府就不一样了,明目张胆地给官府施压,说佃户都是朱家子民,不能施暴,找了不少麻烦,楚王还公开派人到佃户家里去,说是去安抚,谁知道干嘛去了”
“楚王府的人,经常出没在佃户聚集的地方?”林卓眼睛微微张大,似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嗯,楚王这人做事很高调,尤其是在他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儿,据说要不是他家里有人拦着,他好几次都打算亲自到佃户那里去,说是要为大明江山尽份力来着”哈茗嘀咕着说话,声音很小很无力,似乎觉得这些琐屑小事没什么用处。
“好啊,很好嘛,楚王殿下,有这份报国之心,本夫君怎么着,也要努力帮他实现才对”林卓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模样,看得哈茗目眩神迷,眨巴着眼睛很不理解。
林卓却不解释,直接下了指令,“让哈虎设法,谁挡着楚王去见佃户,就让谁去死,一定要让楚王心想事成,报效国家,人人都有机会,不能因为他是亲王,就歧视他嘛”
“是”哈茗起身抱拳,清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哒哒迈着小步子跑掉了,生怕林卓想起来找她秋后算账。
“公子,开封那边的证据,拼起来,幕后黑手呼之欲出啊”马容装了半天的瞎子聋子,见哈茗走了,才开始说话。
林卓靠在椅背上,没有开口。
“公子,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京师的公主府,有权势能串联这许多外地宗藩的,也就只有嘉靖皇帝遗下的两家,嘉善公主早逝,驸马许从诚尚在,还有宁安大长公主,再不有所动作,任由他们胡作非为,恐怕难以收拾局面”马容说的悲悲切切,也有些恨铁不成钢,林卓早就察觉到了宁安大长公主的异常,但却始终置之不理,他也不敢背着林卓做什么。
“幕后黑手是谁人?都无关紧要,他们胡作非为也就那几板斧,我不在乎,要清理内务府蛀虫,转移朝野压力,当务之急,是要在地方宗藩上杀鸡骇猴,或者直接把猴子给杀了,让黑手无力可借”林卓沉吟良久才出声,干涩沉重,“见到事不可为,她自然会收手”
“公子,地方宗藩盘根错节,又有地方官府掺和,还须设法周全……”马容见状,当即了然,自家公子这是心中有数,已经放弃查案了,而是要搞对攻,只打车马炮,不将军,他只能配合着开始思考策略。
“我已有打算,要闹事,就让他们轰轰烈烈得闹,耍弄些小手段,打打擦边球,殊为无”林卓拧着眉头,面目狰狞,“细胳膊细腿,笨手笨脚,一身都是破绽,还偏偏要搞大新闻,你们呐,对阴谋的真正力量一无所知”
两人密议良久,两封充满了罪孽业障的信,星夜兼程,飞往开封府。
“公子一贯英明,马容绝无二话,只是,即便您网开一面,真相大白之际,恐怕她也难逃一劫,还不如操纵主动权在手,能收能放……”马容沉默了下,还是觉得直捣中宫是个很有魅力的策略。
“所以呀,我还得顺着她的心意,给她找个替罪羔羊,心累啊……”林卓起身,走到窗前,窗边是萱萱弄得一窝芦苇,在夜风中影子杂乱交错,寂寂寥落。
宁安大长公主府。
夜深露重,偏偏她最喜欢在露**处,实木的地板一棱一棱铺就,散着迟钝的哑光,两侧高大的乔木落叶簌簌,说不出的冷清。
宁安是个讲究品味的女人,哪怕没有人能看到,她也不允许自己臃肿浑圆,她的青春在寂寞中凋落,她要抓住一切的机会和时间让生命浓烈起来。
她没有穿着厚重的裘衣或者高领的兜帽披风,以抵御一阵冷似一阵的凉风,仍旧是斜跨过肩的浅色襦裙,颀长的蝤颈和雪白的锁骨就那么**裸的暴露在夜色中,夜风让轻薄的裙角格外贴身,勾勒出她修长圆润的大腿,腿根处,色彩变得微黑,朦朦胧胧中充满了肉-色的诱-惑,殷红的抹胸不能全然遮挡骄傲的挺拔,细细的颗粒在莹白的半球上密密层层凸起。
凉风刺骨,一阵阵扑打在她的身体上,像是无情的海浪,又像是凶残的恶狼,宁安却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快意。
宁安的两只手都不空闲,一边是一副卷轴,未曾展开,不知写的是什么,另一边紧紧地攥着,唯见一角红色,看不见全貌。
“我无权无势,一个寡妇,就没人放在心上”宁安在夜幕中低低呢喃,声音清冷,手攥得格外紧,把卷轴捏得皱皱巴巴,“看都不多看一眼,就用一幅字打”
“就用一幅字打,女人要是能悦己,世间要男人来干嘛?来干嘛?”宁安的声音突地高亢起来,转过身丝迎风飞舞,瘦削的双肩,细窄的腰肢,还有挺翘的隆臀,纤毫毕现,她举起手,嘴唇抖动着,似乎要将卷轴从高台丢下。
脸颊扭曲着撕扯良久,神情变幻且挣扎,气势突然一泄,看着手中皱巴巴隐约有几条裂痕的卷轴,好一阵茫然无措,她把它抱在怀中,轻轻抚摸,又慢慢抹平,如此专注。
宁安摊开修长五指,看着手心儿里躺着的一片红叶标志,自言自语,“他不会现的,他不会现的”
蹒跚着走出几步,声音变得像是在呜咽,“他那么聪明,怎么会现不了,怎么会?嘉善,姐姐对不起你,姐姐对不起你啊”
(本章完)
第356章 本王要与他把酒言欢
湖广承宣布政使司,武昌府,楚王宏大的王宫在武昌城中心位置,占地广阔,绵延数十里。 .
这里的黎明一点儿也不静悄悄,隔壁的天还在麻麻亮的时候,楚王府的天已经是明朗的天,廊桥边,花园里,墙头上,就连茅房门口儿,都点燃了硕大的灯烛,把整个王府照耀得就跟燃烧起来了一样。
数以百计的下人仆役,有条不紊地做着千篇一律的活计,光是楚王殿下和他的爱妃起个床,就要有十几个人经手,楚王一脉传承九代,这里的繁文缛节,精细处已经不亚于紫禁城。
在大明的藩王中,楚王是个出镜率很高的角色,因为内部分封地段的问题,楚王一系的扯皮运动贯穿始终,大家都想要上风上水的黄金楼盘,手足相残,互相攻讦,闹内讧闹得非常严重,宗脉气氛非常紧张。在嘉靖皇帝年间,这种藏满了毒药的血缘亲情演变到了极致,当代楚王朱华奎的爷爷朱显榕,可能吃相难看了点儿,做了些出格的事情,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抓住把柄,扣上个试图谋反的罪名,悍然弑杀父王,只不过,这个一身正气的儿子也没有捞着好果子吃,进京之后,非但没有获得美滋滋期待的封赏,反而被以很体面很隐秘的方式明正典刑,一壶鸩酒取走了他被权欲熏得漆黑的性命。
大明藩王被禁锢在封城当中,除了每年一次郊外祭祀,不能随意外出,被憋得,普遍都有变态倾向,当代楚王朱华奎就是其中的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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