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的是文华殿,文华殿正殿是廷议的场所,东西两侧厢房,就是内阁值房,内阁阁老们和中书学士,都在这里办公。』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内阁也如是。
中书学士们除了固定分派在哪个阁老身边的之外,八成人手都是公用的,分票、建言、刍议、参阅等工作都是这些中书在做,阁老身边的固定中书俨然各成一派,手底下都有一队人马,成了阁老强势弱势的鲜明风向标。
目前来说,张佳胤阁老跟张居正辅分庭抗礼,不仅不见颓势,相反还长期稳占上风,申时行新晋,固定中书就寡淡了些,鲜少有人逢迎帮手,分来的奏折都很是棘手不说,票拟又没人协助,参阅资料什么的,都得亲身往各个部堂院寺奔波,往往焦头烂额,被阁老选为固定中书本来是件美差,但是到了申时行的固定中书这里,反倒苦不堪言,怨言丛生。
自新的京察方案通过廷议之后,内阁的江湖有了微妙的变化。倒不是张居正辅终于捡起了属于自己一把手的威风,他跟张佳胤身边倒是有人来有人去,总体上仍然胶着,不分上下,反倒是往申时行阁老身边凑合的人多了一大批,他的固定中书也能扬眉吐气,不用劳劳碌碌,做些指使人的清净事就好。
这个情势,让张居正大失所望,他觉得他有些看不懂了,这些京官怎么不分好赖呢?
他也不想想,如今围绕着京察,两虎相争,愈演愈烈,就跟个大漩涡似的,除了那痴心妄想,贪图一步登天的,想着要投个机取个巧,搏上一搏,大家心里面,还是想着稳妥居多,毕竟大家已经是内阁中书了,离权力中心近在咫尺,犯不上再去冒险,避开博弈双方,找个避风港待着,方为上策。
“哎呀,为了这京察,张尚书可是夜以继日啊,这又是一份折子,要调阅中枢各部的账目呢”张居正坐在自己主位上的办公桌旁,提高了声音说着。
“哦哟,这里还有一份儿,张尚书真是国之贤臣,这是要,要派员走访邻里,这是考察德行的,这份儿压力,真是前所未有”张居正还上瘾了。
“这是张总宪的,啊哈,要搞上下两条线的交互评议啊,真是用了心思,煞费苦心呐”张居正没完没了。
“辅大人所说不错,张尚书和张总宪,戮力实施京察,呕心沥血,宵衣旰食,要是还有人串联反对,才真是黑了心肝”张佳胤大力表扬,调子比张居正还高。
“嗯哼,这也不必,张尚书和张总宪只是在认真贯彻廷议精神,但是广大京官还是有表达诉求的权利的嘛,集思广益还是要的”张居正赶紧兜回来,心中暗恨。
“哦?辅大人此言何意?莫不是张尚书和张总宪对廷议决策有异议乎?这可不行,朝廷决议既出,岂容阳奉阴违,带着情绪做事情,难免不出纰漏,南京那边的吏部尚书马自强和户部尚书方逢时享有大名,都是干练老臣,不如轮换一下,让这两位进京来,把京察执行好?”张佳胤赶紧跳出来,忧心忡忡表示人事布局有问题。
“不必,不必,张尚书和张总宪,素质是有的,有的,咳咳”张居正被狠狠顶了肺,脸上的笑意也绷不住,环视左右,见中书们普遍无动于衷,不由颇为沮丧,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有老夫给你们撑腰,你们怎么就不起来抗争呢?
“阁老,阁老”一个青皮中书着急忙慌地扑进来,绊在门槛上,摔了一个五体投地。
“怎么回事?起来慢慢说”刚才一直保持静默的申时行一跃起身,目光灼灼盯着那中书,京师最近的躁动气氛,他是很忧心的。
“阁老,承天门外,承天门外有官员聚集,宫禁亲军前来报信,请阁老做决断”中书努力喘匀了气,指着南边儿,满脸焦灼。
“哦?那亲军何在?叫他进来查问详情”张居正了话。
“小的虎,虎贲卫当值,当值校尉,情急……”来报信的是虎贲卫的一个校尉,他进来就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囫囵。
“什么?混账,官员聚集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为何才来禀报?半个时辰五里地,你是爬过来的么?”申时行怒不可遏。
“阁老息怒,小的,小的在午门和会极门反复被盘查,这才耽搁了时间”校尉惊愕之下啊,全身觳觫,舌头倒是捋直了。
“哼”申时行冷哼一声,转向张居正,“辅大人,咱们还是上报太后娘娘请旨吧”
“不急不急,这个校尉,你姓甚名谁?仙乡何处?高堂贵姓?可有婚配?子嗣何如?”张居正却一点儿都不急,反倒屁股在官帽椅上坐瓷实了,淡定问,四六不靠。
“小,小的,名叫,咳咳……仙乡,呃呃……我妈姓张”校尉越窘迫,咕噜咕噜半天,只说出一句有用的来。
“哦?那令堂可有本官是本家,也是一番缘分呐……”张居正唏嘘不已。
“辅大人,事不宜迟,不能再耽搁”申时行见张居正那一派雍容自在磨屁股的模样,说不出的愤懑,“兀那小校,承天门外现在情形如何?”
“诸位大人怒气冲冲而来,振臂高呼清君侧”校尉对正经事是比较感冒的。
张佳胤脸色顿时难看,这特么为个京察,至于祭出这么个大杀器?
“阁老,下官先去弹压一番,还请您禀报娘娘,早做处置”申时行眼眸一厉,顾不得什么规矩,直接跟张佳胤说了,转身就走。
“且慢,既是宫外出了事,断然没有蒙蔽太后和陛下的道理,我等还须先行进宫为上,涉及文官群体件,不能擅做决断,内阁一体,为免包藏私心之讥,你我一个都不能少”张居正也不东拉西扯了,反倒神色严肃,要去禀报太后。
“也罢,这便走吧”申时行瞪了瞪眼,无奈放弃。
“嗯,为免御前失仪,待老夫先更衣”张居正又出幺蛾子了,要上厕所。
“你……”申时行青筋暴跳。
张居正上的估计是个大号,等他出来,又是一炷香过去了。
“阁老,阁老,打起来了,承天门外打起来了”三位阁老还没出门,又有个青皮扑进来报信。
“混账,亲军官兵怎敢如此无礼?怎敢不奉旨意就滥施刑罚,此事必得有个交代”这次张居正一蹦三尺高,满脸义正词严。
申时行眼睁睁看着张居正继续他的表演,无力感爬满全身。
“走,走,我等定要去看看,这亲军官兵把我京官精华糟蹋成了什么样子?呜呼”张居正满脸的惨不忍睹,还干巴巴的哀嚎了一声,拎着袍服一溜小跑,那叫一个矫健。
大家伙儿三步并作两步,跟在辅身后,张佳胤和申时行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也跟着去了,要是不去,保不齐又有什么恶心人的事儿呢。
到得承天门外,张居正不顾气喘吁吁,看着六具尸体,十几个重伤号,一阵呜咽,“天哪,堂堂清流华选,堂堂京官大臣,竟然遭此厄运,何物狂徒?何物狂徒?胆敢毁我大明栋梁,呜呼”
“辅大人,请节哀,诸位大人互殴致死,并不体面,不宜张扬”耿二力慢慢踱步过来,等张居正涕泗横流之后,才慢悠悠出言。
“嘎……”张居正脸色大变,嘴巴张大,鼻涕都飘进了嘴巴里。
(本章完)
第311章 文华殿廷鞫
文华殿,文武群臣毕集,又是一场廷议。
林卓和曾省吾走进来的时候,文华殿已经挤了个满满当当,文臣最低的是六品的青色鹭鸶补服,武臣那边最低的也是六品的青色彪补服,比以往廷议的五品级别大大降低,再细细一看,有些人已经老态龙钟,白苍苍,竟是连已经致仕的在京官员都在列。
林卓和曾省吾刚刚找到自己的坑位蹲上,御座上的李太后就开口了。
“青天白日之下,闯到宫门口闹事,这大明的江山出了鬼了”
“要是有人以为我孤儿寡母可欺,那就真打错了算盘”
“这大殿之上,谁忠谁奸,谁阴谁狠,莫要以为披着一张人皮本宫就分辨不清”
冷冽的声调,冰冻了这三伏天,开口就是三连击,惊得大殿内外鸦雀无声,今日势必不是善了之局。
林卓脸上无悲无喜,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把承天门前的事件探听得清楚明白,田义也不会瞒着他什么,饶是他头上顶着大局,肩上担着重担,面对这可预料的死伤,也无法全然释怀,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心里也揪得慌。
“臣等万死”听到太后娘娘这番含愤而出的话,大臣们谁也受不住,跪倒一大片。
“哼,都起来吧,说说你们的高见,这皇宫前文臣互殴,该怎么处置?”李太后本就余怒未消,说到这个,更是怒气再起,“青史上,也要浓浓地落上一笔,这大明的臣子都是赤胆忠心,一个个豁出性命也要给皇家点颜色看看”
“臣等万死”这话一出,众位大臣又站不住了,再次跪了下去,林卓这等身强力壮的倒还好,一起一伏不当回事儿,可怜那些致仕老臣,前面那一跪都还没有缓过劲儿,又得挣扎着跪下去。
“行了行了,别万死了,有事说事儿,说完事儿再去死”李御姐没好气地摆摆手,抿了抿嘴唇,心有所感,伸长了蝤颈,在一片人头中找到了林卓的位子,想到锦衣卫耿二力的突然出现,她隐蔽地皱了皱眉头,但愿这出大戏,跟这冤家没有干系,要不然……
“臣请令锦衣卫北镇抚使耿二力、兵科给事中鄢淮、监察御史文天正以及承天门亲军百户等人上殿,当场鞫审,备说情由,理清关碍,才好定夺孰是孰非”申时行出列了,眉梢眼角虽然很是悲戚,但总体还是还是很振奋的,沸沸扬扬的暗流,以这种方式落幕,虽说关乎人命,凄惨了些,从政治角度,却非常有利。
“准,本宫也听听,到宫门口殴人致死,他们安得是什么心”李太后挑挑下巴,眼睛里凌厉无比。
“咔咔咔”耿二力雄赳赳气昂昂踏步上殿。
“窸窸窣窣”鄢淮五花大绑,双眼迷离,上来了。
“咚咚咚”土肥圆文兄也被捆着,分量不轻。
“哒哒哒”承天门神隐的当值千户和其他亲军百户像是做贼似的,点着脚尖就进来了。
“臣耿二力奉命巡查京畿,偶然现承天门外有所异动”耿二力官爵最高,当先陈述,“近百文臣群殴,有许多年长的已经躺在地上,事关重大,臣先行封禁现场,因值守千户不在,两拨传讯校尉派出近一个时辰不回,未得旨意,臣本不敢擅自做主,然而这位鄢淮大人向旗手卫的百户做了眼色,意图对文大人等人施暴……后鄢淮又以短匕刺死兵部许郎中……人命关天,臣不得不断然行动,扣押双方,伤者送医,亡者入殓……”
“哦?你只是适逢其会?”李御姐暗暗松口气。
“是,臣处断不及时,致使许郎中丧命,罪该万死”耿二力跪地请罪。
“臣有疑问,耿大人乃是镇抚使,本职乃是讯问捕拿,身份又贵重,断无亲自巡街的道理,为何今日大异往常?”工部尚书李幼滋出来就找茬儿,鼻孔里喘着粗气,看耿二力的眼神凶狠无比,孽畜,坏老夫大事。
“刘都督因故将本衙其他堂口人手全都派往城外,只余下缇骑和北镇抚司,缇骑不能巡街,人手捉襟见肘,下官只好披挂上阵”耿二力不慌不忙,心下暗自为刘守有的稳妥安排庆幸。
“那刘守有为何要将锦衣卫人手全部派出,必然是有见不得人之事?”李幼滋咬着就不放。
“咳咳,李尚书慎言,锦衣卫乃是独立法司,本都督如何行事,由不得你信口胡柴”刘守有站在武官那边,这时候也不得不出面辩驳,只是他一脸的不耐烦和懒得解释,深深伤害了遭遇重挫的李幼滋。
“事无不可对人言,刘都督若是心里没鬼,为何藏头露尾,见不得人?”李幼滋是了狠了,今天老夫豁出去,不咬下你们一块肉,算你们皮子紧。
“李幼滋,休得胡搅蛮缠,今日廷鞫宫门殴斗,不及其他”李太后眼睛闪了闪,出面镇压。
“呜呜呜……娘娘三思,三思啊,锦衣卫行事颇有蹊跷之处,其中必有猫腻,万不可轻易放过”李幼滋啪叽跪在地上,干嚎几声,就开始叩头,连续叩了好几个,脑门儿青了一片。
李御姐张口结舌,有点儿无语。
见到时机有利,潘晟和张瀚也先后出来好一通胡搅蛮缠,偏生刘守有又不好实情以告,大规模的廷鞫活动,有滑向闹剧的危险。
林卓越众而出,无视李幼滋的表演,直捣中宫,伸出手指指着鄢淮,“你说,聚众前往宫门意欲何为?勾结亲军意欲何为?身怀利器意欲何为?”
“林卓放肆,锦衣卫之事尚未理清……”李幼滋果断缠了上来,不让林卓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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