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俊,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潘崇挑眉说:“没想到你也会说谢?”
彭仲爽有些不好意思,说:“潘大夫为仲爽解围,仲爽也不是不识好歹,自然要谢过潘大夫。”
潘崇说:“你这呆子,也不知道王上看中了你哪里,若是你在这般没头没脑,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日被斗家的人拧掉了脑袋都说不定。”
彭仲爽似乎觉得不妥,说:“潘大人此言不对,斗家的人虽然实力大,但是斗伯比与斗祁都是朝中元老,定然不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的。”
潘崇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么说斗家的好,斗家也不会爱见你这张烂嘴的,再者说了,你也看到了,斗伯比和斗祁是名士,可斗家的人那么多,并不都是名士,你还是自己小心罢。”
潘崇说完要走,彭仲爽赶忙跨前一步,仍然拦着潘崇,似乎有话要说,支支吾吾的,有些奇怪。
潘崇皱眉说:“要说便说,不说就请彭大人让路,我要去政事堂了。”
彭仲爽这才说:“方才斗家的话,仲爽少许有些在意……仲爽想请教潘大夫,潘大夫与王上,真的……真的是那种关系么?”
潘崇愣了一下,随即才明白彭仲爽的话,原来是方才斗家人说的那些荤话。
潘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一脚踢开彭仲爽,说:“彭大夫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去忙忙正事儿。”
彭仲爽被他踢了一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上面还挂着一个脚印儿,有点懵,就看潘崇已经走远了。
吴纠在小寝宫歇着,过了一会儿,潘崇便来觐见了,吴纠让他进来,潘崇将方才遇到斗家人欺负彭仲爽的事情说了一遍。
吴纠听了只是眯了眯眼睛,潘崇说:“王上,巴国与庸国的事情,到底如何是好?您说斗祁是个什么意见?方才在朝上,斗祁根本没有出声儿。”
吴纠笑了笑,说:“还能是个什么意见?此次斗祁置身事外,完全不知声儿,不就是想给寡人一个下马威么?”
他说着慢慢从榻上坐起来,来到席间,展了展黑色的袖袍坐下,端起茶杯来轻轻呷了一口,眯眼笑着说:“斗祁觉得寡人是乳臭未干的奶娃娃,巴国和庸国此番来势汹汹,斗祁想要寡人知道,没有他斗家,寡人的天下根本不是楚国。”
潘崇没说话,吴纠又说:“斗祁想要用这次的事情,给寡人一个教训,等到寡人真的求他了,他斗家才会出手。”
潘崇皱眉说:“这……如何是好?”
吴纠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潘崇,说:“潘崇,你是带兵的,虽然是宫中的人,寡人若是赐你司马,你敢不敢做。”
潘崇一时间差点被喜悦冲昏了头,司马?
司马可是楚国的第二要职,而且是掌管兵权的第一要职,要知道不只是在楚国,哪国的司马都是最重要的职位,潘崇如今是大谏之官,虽然是上卿大夫,但是根本没有实权在手,这职位是最惹人厌的,因为大谏之官就是要觐见,谁有问题就弹劾谁,而且还没实权,是不是惹人讨厌?谁都想要踩他。
潘崇一听,险些惊喜过头,随即连忙跪倒在地上,说:“潘崇谢王上提拔大恩!”
吴纠笑了笑,说:“别忙谢恩,寡人先要知道,你敢不敢做这个司马,如今斗家虎视眈眈,你不会不知道罢?彭仲爽只是顶了几句嘴,而你却要违背斗家的意思,坐在司马的宝座上,斗家的人,可不会放过你的。”
潘崇一听,立刻磕头说:“潘崇只知为王上分忧、尽忠,不知斗家权贵,若是能为王上分忧,潘崇愿肝脑涂地!”
吴纠听着就笑了,说:“好,司马请起罢。”
潘崇被吴纠这样一叫,更是觉得喜悦冲上头脑,一下有些晕乎乎的,要知道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小队长,因为站对了队伍,一下变成了大谏之官,已经是官居一品的上大夫,如今又高升成为掌管楚国兵权的司马,潘崇如何能不高兴,这可谓是平步青云。
吴纠笑着说:“潘崇,你记住,只要有寡人一天,你自然权贵一天,你的忠心耿耿,能换来你的锦衣玉食,名利双收,寡人不管你目的何在,只要你忠于寡人,那便足够了,你是聪明人,寡人知道你听得懂。”
潘崇一听,喜悦的同时,突然感觉后背发寒,有一股冷意席卷上来,潘崇连忙说:“是,崇一定忠心耿耿,为我王效忠!”
吴纠点了点头,说:“一会儿寡人便昭告天下,令你做我楚国的司马,如今是临危受命,潘崇,巴国与庸国一战,势在必行,便看你这个司马,怎么给寡人狠狠的打了。”
潘崇点点连头,拱手说:“是,潘崇定不辱命!”
吴纠挥了挥手,就让潘崇离开了,很快召命就来到了政事堂,寺人在众人面前宣读召命,楚王立潘崇为司马。
大家一听,顿时哗然一片,尤其是斗家的人,大家都知道潘崇如今得宠,却不知如此得宠,竟然越过了斗家的人,直接立为司马。
斗祁是莫敖,位居司马之下,楚国本没有令尹和司马,莫敖就是最高的官位了,如今突然立了司马,斗祁被人压了一头,斗家纷纷喧哗着,自然不服潘崇。
潘崇也才二十多一些,在他们眼中是个奶娃娃,这么年轻的人,不说在官场混迹了,突然一下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司马,手握天下兵权,谁能服气?
斗家的人不服气,暗自找到了斗祁,斗祁心中也不舒服,却因为斗家世代忠心,不能和吴纠对着干,因此只是笑了笑,说:“我斗氏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新王初出茅庐,什么也不懂,就让他自己去琢磨,到时候巴国和庸国真的打来了,那奶娃娃也该知道厉害,就会向咱们服软了。”
斗祁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只好纷纷应和着,殊不知其实吴纠已经摸清楚斗祁的脾气了,吴纠早知道斗祁要给他下马威,这一次自然要较劲儿到底,看看到底是谁输谁赢了。
巴国和庸国在天子的授意下,下了战书,吴纠却不在意,还立了潘崇为司马,让他调配天下兵权,为了什么?自然是因为他有底牌。
第一张底牌是黑火药,齐侯送来的黑火药,虽然不是太多,但是足够打一次仗的,只要他们能一击即中,给巴国和庸国颜色看看,便能震慑两国,让他们知难而退。
第二张底牌就更是简单粗暴,那便是齐国了,在接到巴国和庸国战书之后没多久,齐国就派来了使臣,告诉吴纠,齐侯已经知晓巴国和庸国的意思,是天子胡齐的授意,齐侯担心吴纠刚刚登基,楚国之内政权错综,不好处置,因此已经发兵援助,此时兵马正在往楚国赶来。
吴纠对此本不太赞成的,毕竟发兵一次,劳师动众,而且这是楚国的事情,齐国要花钱破费,但是拦不住齐侯,齐侯已经让曹刿在路上了。
因着这两张底牌,吴纠根本不害怕巴国和庸国,而且还能趁着这个机会,将威信树立起来。
巴国和庸国发兵在即,潘崇新官上任,动作非常凌厉,完全没让吴纠失望,手段雷厉风行,很快整顿了楚国兵马,因着潘崇以前有一些领兵的经验,虽然并不是上阵杀敌,而是保护王宫,不过也十分有用。
潘崇开始调兵遣将,一切准备的差不多,将西南西北的两边兵马加强,派兵增援,已经摆开阵势。
这日吴纠照常来路寝宫上早朝,潘崇在朝上报告了一下最近的准备工作,巴国和庸国虽然下了战书,但是其实还没有准备好,只是先吓一吓楚国,因此还没有正式发兵,而潘崇已经完全拿出了对策。
在朝上井井有条的将几点罗列出来,说的头头是道儿。
众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潘崇竟然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之前吴纠宠信潘崇,大家还觉得奇怪,毕竟潘崇这个人,要颜色没颜色,也就是会说两句好听的话,不知新王为何宠信他。
而如今大家都知道了,潘崇的手段竟然如此厉害。
众人都面面相觑,潘崇好不得意的时候,就见彭仲爽又走了出来,他一出来,潘崇顿时头疼,不知彭仲爽又要说些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彭仲爽这个时候拱手说:“我王,仲爽觉得司马排兵有些不妥。”
潘崇一听,更是头疼,彭仲爽这小子不知又要捣什么鬼,之前自己还给他解围,彭仲爽也不知道感恩戴德,此时竟然来拆台了。
吴纠没有阻止他,说:“彭卿请讲。”
彭仲爽倒是恭恭敬敬的,说:“我王,巴国和庸国急着下战书,却迟迟不见异动,仲爽恐怕其中有诈。”
他这么一说,吴纠皱了皱眉,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巴国和庸国显然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就火急火燎的下了战书,如今都过去这么久了,楚国人已经把兵马全都调配好了,等着迎战,然而此时的巴国和庸国却仍然没有动静,吴纠也十分怀疑。
彭仲爽拱手说:“我王,若仲爽是巴国和庸国人,急着下战书,却迟迟不动,其实只有一个原因,而且显而易见。”
彭仲爽是个十分有才华的人,他的才华却被人看成是痴傻,如今这般直言不讳的说出来,卿大夫们却看没出显而易见,分明就是被羞辱了。
卿大夫们纷纷说:“什么显而易见,彭大夫倒是赐教啊。”
彭仲爽不急不缓的说:“巴国和庸国的战书,显然只是虚晃,他们的目的并非发兵,而是在给其他事情作掩护。”
彭仲爽这么一说,众人纷纷议论起来,似乎觉得十分有道理,吴纠皱眉说:“按照彭卿所言,巴国和庸国,在做什么掩护?”
彭仲爽说:“王上难道忘了罗人?若仲爽想要虚晃一记,必定会和罗人合作,罗人如今就在枝江旁的丹阳城附近,若是这些罗人有巴国和庸国的掩护,只是需要小小的做些手脚,例如毁坏枝江堤坝和水利,如此一来,枝江水顺流而下,我郢都城就在旁边,岂不是立刻要被大水冲垮么?到时候罗人再兴兵打来,我楚国的兵力都在西北西南,如何自救?”
他的话一出,众人立刻喧哗起来,潘崇的脸色也瞬间苍白,但是摇了摇头,心想彭仲爽这个策略,实在偏的厉害。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当时的人还没有这么多计谋,什么声东击西,釜底抽薪这些计谋都太阴险狡诈了,根本不适合当时的春秋礼义。
或许和潘崇想的一样,卿大夫们虽然觉得有道理,但是都纷纷摇头,觉得巴国和庸国应该不会这么做。
然而就在众人自欺欺人的时候,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冲进来,一个士兵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咕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喊着:“报——!!!我王,军报急件!!丹阳城罗国遗民造反!!他们摧毁了枝江水利,大水顺流而下,已经冲垮了丹阳的城郊,如今又是夏日汛期,丹阳城连日下雨,水势不可控制,马上给就要冲郢都而来了!”
众人一听,“嗬!!!”的抽了一口冷气,都震惊的看着彭仲爽,没想到全都被彭仲爽说对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踏踏踏”的声音又冲了进来,第二个士兵冲进来,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他身上都是雨水,跪在地上还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急促的说:“我王!丹阳城急报!!罗国国君万通突然出现,已经带罗人侵占了丹阳城,丹阳城守城遇刺,头颅就悬挂在丹阳城门口,万通扬言要打进郢都来!”
那士兵的话一出,众人更是倒抽一口冷气,斗祁年纪有些高了,瞬间差点折过去,一个没座位,跌在了地上,旁边的士大夫赶紧扶起斗祁。
斗祁是没想到的,只是和王上斗斗气,结果这个时候罗人竟然打过来了,罗人淹了丹阳城,枝江大水就要淹过来了,到时候郢都肯定要被淹,虽然都城不至于被淹,但是郊区定然就毁于一旦了,还有旁边的农田。
罗人又趁机造反,杀了丹阳城守城,丹阳城乃是楚国的旧都,虽然如今已经不是都城,但是那里面住的都达官贵人,富绅豪杰,如此一来,罗人随便抢几家就能扩充军备,到时候再往郢都进逼,最多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吴纠一听,顿时神经也绷紧了,他仔细的想了想,齐侯虽然早就发兵,但是大军往这边赶过来,可以拦住巴国和庸国,但是绝对拦不住距离郢都不过几日距离的丹阳罗人。
罗人若是全力扑过来,只需要几日时间,远水解不了近火,想要让齐侯的兵马帮忙,决计是不可能的了。
这个时候有人说:“对了!对了!黑火药,王上快拿出黑火药,就能对付罗人了。”
吴纠眯了眯眼睛,他不是没想过,但是黑火药是万万不能用的。
彭仲爽也立刻说:“这位大夫说的不在理,若是用黑火药对付巴国和庸国,仲爽无话可说,战场之事,本就该向国效忠,如今罗人却在丹阳城,若是王上用黑火药对付罗人,岂不是连丹阳城也要炸了?到时候百姓听到动静,我王就是去了楚人自己的民心,得不偿失。”
有人大喊:“那如何是好!?”
众人都看向吴纠,吴纠精神一绷,不过很冷静的说:“潘崇,如今我郢都城还有多少能动的兵马,罗人到底聚众多少兵马,你去一一细数,然后回来复命。”
潘崇脸色惨白,立刻说:“是!”
潘崇立刻后退,大步走出路寝宫,去查看郢都城的兵马了,因为这事儿不能定论,吴纠只是安抚了一下朝臣,随即就命令退朝。
潘崇退出路寝宫之后,一路飞奔,根本顾不得礼义,快速的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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