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友的态度嚣张至极,旁人都唯恐被牵连,吴纠冷冷一笑,说:“好啊,既然审大夫那么怀念老上司,这样罢,来人,这就摘了审大夫的官帽,让他陪着老上司,回老家种田去。”
他这么一说,众人心里都不意外,换做是谁做大司农,听到审友这个腔调,肯定都要生气的。
审友却笑了一声,说:“你要罢我的官,你就能罢我的官?我当士大夫的时候,你还在做假公子呢!哦,大司农恐怕还不知道,君上已经不爱见你了,别再作威作福。”
他说着,就看旁人用一种惊讶看傻瓜的目光看着自己,立刻说:“你们可别不信,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监国高子从洛师回来了,这事儿你们知道罢?高大夫说了,天子要招大司农为女婿,你们猜,君上是怎么说的?”
众人听到审友透露“内幕”,立刻面面相觑,高傒从洛师回来,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而且刚回来,齐侯就召见了高傒,密谈了一阵,什么事情都没有向外界透露。
审友继续说:“君上说了,让高大夫直接回绝天子,这事儿都不用告诉大司农,哈哈,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听了一片哗然,没想到齐侯竟然做这种事情,偷偷让高傒回绝,这实在有些不光彩,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有道理,毕竟吴纠富可敌国,而且功勋加身,若再有了天子的护盾,迟早是要做国君的。
审友看到众人的反应,立刻更加得意了,笑着对吴纠说:“我还告诉你,别拿着你那烂鸡毛真真儿当成了令箭了,我呸,什么狗东西?我看是狗毛罢!”
吴纠便这么冷冷的看着审友,若说生气,吴纠的表情反而没有刚才看到文书的那一霎那生气,越来越镇定下来,淡淡的对得意至极的审友说:“说够了么?”
第83章 “秉烛夜谈”
本身得意洋洋的审友一愣, 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因为审友将吴纠骂了个狗血喷头,而吴纠反而淡淡的问他,“说完了么?”
审友一时没有回话, 场面反而渐渐安静下来了, 并非像刚才那么吵闹,就在这个时候,吴纠淡淡的继续说:“说完了, 就摘掉官帽, 拖出去。”
审友一听,顿时震惊的睁大眼睛,他昨天喝多了酒,今日还没有完全醒来, 方才走路打晃儿,现在站着就打晃, 气的脸色通红通红的, 手指哆嗦的虚指着吴纠, 说:“你……你……”
吴纠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不管君上宠爱不宠爱, 这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此时此刻纠便是这大司农, 审友你只是一个中大夫,中大夫对上级口出狂言,最重要的还延误急报, 没要你的脑袋,你就该知道什么叫偷着乐了!”
审友听着有点懵,梗着脖子说:“我呸!你凭什么罢我的官!我是名门之后,我审家你惹得起么?凭你一个失宠的嬖童?!”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是“嗬!!!”的抽了一口冷气,审友看起来真是喝大发了,竟然在政事堂里说出这样的话来。
吴纠只是“呵呵”低笑了一声,说:“好,看来你对本司农的处罚不服?那好,来人,先给我狠狠打他的嘴,门牙不掉就不许停。”
吴纠低笑了一声,旁边的众人看的面面相觑,审友还想说“你敢?”,结果吴纠又补充了一句,说:“叫虎贲中郎将过来,亲自给名门之后的审大人掌嘴!”
吴纠说完了,转身一甩袖子,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很快有虎贲军冲进来,将审友给抓了起来,把他的官帽给收缴了,审友吓得脸色惨白,这个时候仿佛酒气才醒了一些。
审友这个人就是,对上级溜须拍马,对下级刻薄刁钻,如今审友从两位监国大夫那里听说了吴纠失宠的事情,怎么能不刻薄吴纠呢?毕竟在审友心中也深知,国君的恩宠,就仿佛是一场暴雨,来得也快,走的也急,来的时候恩泽天下,去的时候疾风骤雨。
就因为审友觉得他看的透彻,所以此时觉得吴纠是完了,肯定是失宠了,审友想要落井下石,再加上他昨日太高兴了,喝了不少酒,今日早上头疼的要死,想起来还要堂议,匆匆赶过来,头疼脑涨的,心里本就窝火,一进来,这大司农竟然因为自己迟到,和积压政务就要罢他的官。
也是之前的老司农压不住手下的人,迟到和积压政务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因此审友便更加肆无忌惮。
还有审友说过自己是名门之后,审友是个老齐人,他是老齐人的血脉,何为是老齐人?
其实相当简单,父亲或者母亲之中有一方是真正的齐国血统,就算是老齐人,比如齐侯的母亲是卫姬,但是他的父亲可是齐僖公,这么一算,齐侯也是老齐人,例如公孙氏的隰朋,公孙隰朋是齐国的贵族,正经儿名门之后,也是老齐人。
而如今的大将军展雄,他其实是个降客,他的血统没有一方是齐国血统,但是如今效忠齐国,这便不是老齐人,如此一来,虽然展雄大才,而且还带了很多兵马归顺,但是其实是被正经老齐人看不起的。
再说吴纠,吴纠以前是个“公子”,如今身份曝光,很多老齐人是相当不耻的,一来他是私生子,没名没分,二来他压根儿不是老齐人。
政治都是排他的,《左传》中曾经记录了一句经典的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后世的鲁成公在访问晋国的时候,晋侯十分无礼,让鲁成公很气愤,回到鲁国之后,鲁成公就想要亲近楚国来攻打晋国,当时的鲁国正卿季文子就引用了周文王的史官史佚所说的话,说晋国虽然无礼,但楚国并不是我们的同族,楚国人怎么会帮助我们呢?这句话说准了当时大部分执政者的心态。
吴纠如今的身份虽然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但是并非同族这个芥蒂太深,审友的思想便盯准了他不是同族,而自己是名门之后,因此分外嚣张。
吴纠坐回席上,旁边的士兵架着审友,审友还在踢打吵闹,吴纠只是端端坐着,很快虎贲中郎将的虎子就快速的从外面走进来,他今日在查岗,就听说吴纠叫自己,而且火急火燎。
虎子赶紧跑进来,拱手说:“大司农,有什么吩咐?”
吴纠笑了笑,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吩咐,只是想请中郎将治一治这个一心想要向上爬的逆臣,替我狠狠掌他的嘴。”
虎子一听,就看向了旁边的审友,审友吓得有些怕,毕竟虎子身材高大,看起来十分凶悍,还留着一圈胡子,眼睛一瞪,是个标准的悍匪模样。
很快士兵们将审友压住,审友大喊着:“你!你竟然羞辱于我!”
的确,在那个时代,刑罚有五刑,五刑是按照金木水火土而演变形成的,男子的五刑对应于墨、劓、剕、宫、大辟,而女子的刑罚对应于,舂、拶、杖、赐死、宫刑。
也就是说男子没有杖责的,杖责是打女人用的,如今吴纠要在众人面前,杖责审友,而且还是打脸,审友身为名门之后,怎么可能不觉得羞耻呢?
虎子也毫不含糊,将长剑引剑出鞘,然后把锋利的长剑扔在一旁,干脆拿着剑鞘,对着审友的嘴巴就抽下去。
“啊——!!”
审友一声哀嚎,旁边的人都吓着了,纷纷侧目,紧跟着又是凄惨的哀嚎,嘴巴瞬间就肿起来了,吴纠吩咐了,不把门牙打下来不准停。
旁边的人赶紧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装作没看见,毕竟那场面真是一绝,审友喊得众人一惊一乍的,一直在鬼嚎。
直打的审友的脸都肿成了猪头,再也嚷不出来,更别说是什么奇怪的话了,不过审友的门牙也是结实,可能是脸皮太厚了,因此门牙仍然没打掉。
吴纠这才说:“可以了,将他轰出宫去,令其面壁,若是屡教不改,别怪本司农下次还不客气。”
审友此时脸肿的要飞起来,根本无法说话,全都哆嗦着,官帽被扣下了,可以看做是停职查看,被丢出了宫去。
这样审友一走,众人都赶紧看向吴纠,吴纠则是淡淡的说:“耽了不少功夫,眼下咱们有一件大事儿,便是鲁国告粮的事情,这事情积压了十几天,要马上议一议,我需立刻回禀君上。”
众人纷纷点头,毕竟大家也知道这个事情很紧急,鲁国人等了十几天,可能已经觉得齐国出尔反尔了。
堂议很快开始,卖给鲁国粮食这件事情,是肯定必行的,现在就准备,一方面要回复鲁国书信,另外一方面要准备粮食,从粮仓中划分出哪些能卖给鲁国,让鲁国带走,又不影响自身的。
吴纠和众人商量了一上午,很快当场也将回复鲁国的文书拟好了,这才起身,说:“诸位辛苦,可以用午膳了,我这就去见君上,回禀此事。”
众人纷纷拱手,吴纠匆匆走出政事堂,往齐侯的小寝宫去,如今是午膳时刻,齐侯定然在小寝宫中,其他大夫们也去用膳了,但是吴纠来不及用膳,毕竟这个事儿拖延了十几天,实在太紧急了,等齐侯批阅完,吴纠还要将这事情传达下去,让各方面做好准备,然后和大司行沟通,如何迎接鲁国特使等等。
吴纠不敢耽误,快速来到了小寝宫,在门口就听见了里面奏乐的声音,诸侯们用膳是十分讲究的,吃饭的时候肯定要奏乐,用膳完毕也要奏乐,里面有奏乐的声音,肯定是在用膳。
吴纠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寺人从里面走出来,似乎要去干什么,吴纠拦住那寺人,说:“大人,请帮纠通报一声,纠有急务拜见君上。”
那寺人一听,有些为难的样子,一方面是因为齐侯正在用膳,一般这个时候是不讨论政事的,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小寝宫中还有其他人。
那寺人只是为难了一下,很快就进了内里,给吴纠通报,齐侯一听吴纠来了,立刻就将他招进来。
吴纠急匆匆的走进内室,音乐声已经停了,就看到齐侯坐在席上,旁边还有一个人,竟然是郑姬。
怪不得寺人为难,原来郑姬跑过来了。
郑姬因为郑国的事情,有些失宠,还天天被卫姬扣帽子,因此感觉自己的地位要不保,因此就趁着公子昭受伤的事情,跑过来与齐侯攀谈攀谈,诉诉苦之类的。
而且郑姬听说齐侯喜欢吃凉皮,因此专门跑到膳房去,让膳夫教她凉皮怎么做,也学着做了一些,但是郑姬是个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因此做不好,只能让膳夫做,做好了说是自己做的,拿过来给齐侯吃。
吴纠一看,那案上赫然摆着一大盆凉皮,顿时眼皮一跳,郑姬就算想要讨好齐侯,也应该炖炖汤,做做补品之类的,然而郑姬竟然用六块钱一大碗的凉皮来讨好齐侯,吴纠觉的这个画面实在太唯美了。
吴纠走进来,齐侯便说:“郑姬可以退下了。”
郑姬有些不甘心,毕竟她还没来得及讨好齐侯呢,但是齐侯要和吴纠说政务,郑姬又要装作温柔体贴,于是只好转身出去了。
齐侯让吴纠坐下来,笑着说:“二哥有什么事儿么?”
吴纠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刚才审友羞辱的并非是他一样,也没有问齐侯高傒带来了什么周天子的旨意,只是恭敬的将鲁国的事情说了一遍。
齐侯早就等着鲁国来买粮食了,如今臧辰准备送岑鼎过来,同时购买粮食,齐侯自然愿意,笑着说:“行,这份文书也写得漂亮,就照二哥说的去办就行了,二哥做事,孤总是放心的。”
吴纠点了点头,拱手说:“那纠先行告退了。”
齐侯一听,笑着拉住吴纠的手腕,说:“先别走二哥,二哥上次给孤做的那个棒棒糖实在美味,二哥什么时候再给孤做一些来?”
吴纠一听,心里本身就着急,谁有心情跟他讨论棒棒糖的事情,便说:“纠已经将法门交给膳夫们,若是君上喜欢吃,可以让膳房做给君上。”
齐侯一听,似乎有些敏锐的发现吴纠不太高兴,虽然平日里吴纠对自己也是恭恭敬敬的,除了饮酒之外。但是如今的恭敬,怎么觉得有点冷淡,而且夹枪带棒的?
齐九有些狐疑,笑着说:“这样啊,那二哥先去忙罢。”
吴纠拱了手,便退出了小寝宫,赶紧回了政事堂,给文书上盖章,然后传达下去,也没时间去用午膳,又跑到公孙隰朋那里,和公孙隰朋交涉这个事情。
公孙隰朋一听,连忙说:“大司农放心便是,到时候隰朋亲自去迎接鲁国特使,定然将岑鼎安安稳稳的送到临淄城中。”
吴纠拱手说:“那便多谢大司行了。”
公孙隰朋笑着说:“大司农不必客气,这是隰朋分内之事,再者说,大司农也帮了隰朋很多。”
两个人说了两句话,因为这事儿很急,就各自分头行动了,等吴纠忙完了之后,已经是下午了,日头都要不见了,感觉又累又饿,已经前胸贴后背。
吴纠跑到膳房去看了看有什么可以吃的,正好膳夫们在给齐侯做下午茶,吴纠就讨了些好入口的吃食。
今日展雄是休沐,没什么事情做,他上午去公孙隰朋府上逗了逗小荻儿,其实他最喜欢逗甯戚,甯戚看起来小大人儿一样,样子和宋公的儿子子鱼似的,但是没有子鱼那么沉稳,其实甯戚是个毒舌,展雄觉得自己可能是特别喜欢小孩子。
他的午膳都是在公孙隰朋府上吃的,下午没事便进宫来,看看自己那边有没有送过来的文书急件,但是如今太平的紧,什么事儿也没有,而且没有宋国的事情。
展雄回来已经不久了,突然心中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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