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眯的，黑溜溜的眸子异常有神，幽幽的盯着那寺人。
  寺人一见，有一种见鬼的感觉，惊讶到打磕巴的说：“公……公子……您怎么了……”
  那月白色衫子的男子，正是吴纠无疑了。
  吴纠居高临下的看着摔倒在地上的寺人，笑眯眯的接口说：“嗯？本公子怎么了？怎么还没死，是么？”
  寺人都愣住了，他的确是这么惊讶的。
  吴纠幽幽笑了一声，说：“让你失望了，真对不住呢。”
  寺人听着吴纠的口气，没来由打了一个冷颤，哆嗦着说：“公……公子，您说什么啊，小臣……小臣听不懂。”
  吴纠笑眯眯的说：“没关系，你早晚会懂的。公子我倒是先问问你，你不是天子派来伺候寡君的寺人么？何故三更半夜，跑到药房来？是寡君身子抱恙，还是你撒呓挣呢？”
  寺人脸上的冷汗顿时就滑下来了，在明晃晃的火光下，特别的明显扎眼，连忙擦了两下汗水，哆嗦的说：“小臣……小臣……”
  寺人吓得说不出话来，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走过来了，那人还未走进，但是气势依然出来了，冷飕飕带着阴霾的低沉嗓音先传来。
  就听齐侯冷冷的说：“孤也想知道，三更半夜你跑来给齐国公子下毒，是谁给你的这个胆子！”
  随着声音，齐侯已经大步走过来，脸上全是阴霾的气息，挥了一下黑色的袖袍，冷喝说：“来人，押起来，先赏十鞭子，若是不说，再恩赐十鞭子，直到说了为止。”
  “是！”
  旁边的虎贲军立刻应声，两个士兵快速冲过来，将那寺人架起来，寺人吓得直哆嗦。
  就听齐侯又冷冷的说：“只记着一句话，千万别打死了。”
  齐侯说着，转头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顺手披在吴纠肩膀上，低声说：“二哥，夜里头风硬，你伤寒刚好，应多穿些才是。”


第55章 无毒不丈夫
  原来因为吴纠身子本就有病根儿，所以身子比旁人弱了不少,中了慢性毒的第一天便已经有所察觉了。
  吴纠只是那日睡了地上的席子,因此有些头疼脑胀，并没什么大事儿，平日里这些小病小痛都是抗一抗就过去了，因为吴纠实在怕喝汤药,苦的厉害。
  不过齐侯突然变得温柔体贴又殷勤起来，催着让医官过来看个究竟,还非要吴纠喝药，吴纠也没有任何办法。
  但是喝了第一次药之后,顿时觉得不太舒服,感冒的症状没有被压下去,反而越来越严重,打喷嚏的症状变成了头疼胸闷，咳嗽的时候还会觉得嗓子和胸口火辣辣的疼。
  医官来看了一次,便发现了,一定是吴纠中了毒，旁人身子好,喝一次根本看不出来,毒性只是在身子里沉积下来。吴纠身子底儿比较羸弱，反而这次救了他的命，让毒性一下就显露了出来。
  这毒性不是很好解，但是医官也不是吃白饭的，立刻开了药，给吴纠解毒，只是这毒若没有解药，可能解不干净，若是沉积的太久，终究会伤害身子。
  一方面吴纠偷偷派人去查，到底是谁下的毒，怎么下毒，但是竟然一无所获，膳食茶饮之中都非常干净，并非是从这些地方下的毒。
  另外一方面是，他们查不到下毒的人，自然就没有解药，虽说吴纠这辈子也算是捡来的一条命，但是他现在并不想听天由命。
  于是吴纠便想出了将计就计的方法，想把那个下毒的人引出来。
  齐侯听说吴纠被人下毒，也是震怒不已，不过因为查不到下毒的人，所以齐侯也只好配合吴纠导演的节目，开始演戏，别说齐侯本身就是一个影帝，这演起来着实得心应手。
  再加上驿馆里住的都是各国特使，那就是一张张巴哥的嘴巴，瞬间吴纠要不行的事情，就给传开了，传的神乎其神，也算是帮了吴纠的大忙。
  吴纠这两日一方面安排人偷偷去熬医官开的解毒药，另外一方面也是派人四处在寻找，看看有没有狐狸尾巴露出来。
  一连几天都没有人，不过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被曹刿给看出来了。
  那日曹刿也听说吴纠出了事儿的事情，因为见不到吴纠，毕竟吴纠是假装的，天天躺在房间里不能见人，若是外人看到了吴纠那脸色，根本不像一个中毒的人，绝对就穿帮了。
  尤其是后期的吴纠，毒素能清除的差不多都清除干净了，只差一个根儿，医官也束手无策了，吴纠感觉没什么不妥的，身子和平时一样，不痛不痒，但是他要在房间里装病演戏，齐侯也来演戏，两个人每天就相顾无言的坐着，简直是煎熬。
  两个人演戏，怎么能让旁人看见，若是看见的人多了，难免就走漏了消息，所以一概不让人见吴纠，只是传出一些吴纠要不行的消息。
  曹刿见不到吴纠，就来找子清打听打听内容，这事儿晏娥和子清是不知情的，毕竟他们是吴纠身边儿的人，若是知情，就显得不慌忙，这样容易穿帮。
  所以曹刿来药房的时候，就看到子清坐在台阶上正在偷偷哭鼻子，曹刿可从没见过子清哭鼻子。
  虽然曹刿以前隐居在梁甫山中，但是对宫廷之事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子清是齐侯身边的细作，而且是个很有能力的细作，沉稳冷静，智谋和武艺都是一流的。
  曹刿可没想象过子清哭鼻子是什么样子，每次曹刿主动戏弄子清，子清只是会冷着脸，连瞪眼睛都是气急之后才会展露出来的小动作，更别说是哭鼻子了。
  虽然机会实在难得，但是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少年偷偷哭鼻子，还是挺让人心疼的，曹刿本想安慰他两句，结果突然看到了其他让他注意的东西。
  吴纠是个爱干净的人，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子清和晏娥也非常注意这点，曹刿却看到药房中的滤布，上面竟然带着一丝发黄的痕迹。
  因为滤布这东西，实在不起眼，用过之后洗一洗便好，洗几次也就扔了换新的用。
  子清正在倒药，没想到曹刿来捣乱，把药碗直接给砸了，碎了满地都是，药汤子也是，洒了子清一身。
  子清刚要发难，结果曹刿却把他拨开，蹲下来伸手去拨那些碎片，然后从中间把那块滤布捡了出来，说：“子清，这滤布你是天天清洗么？”
  子清有些奇怪，说：“公子喜洁净，自然是天天仔细清洗。”
  曹刿突然笑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子清觉得曹刿莫名其妙的，不过曹刿说他知道怎么抓住那个下毒的人了，不需要他们去到处找下毒的人，只需要派人仔细盯着药房便是。
  东周时候，王宫和驿馆之中的安全系数是很低的，不然也不会今天出现雍廪人一剑斩下公孙无知的向上人头，拥戴公子小白继位，明日大将军南宫长万将宋公打倒在门框上，一拳打死的事情，像这种事情比比皆是。
  而且在那个时代，不管是天子、国君还是臣子，都是可以随身佩戴宝剑武器的，面见上级的时候，不需要解剑，虽然宝剑并非是身份的象征，但是有一层更深刻的意义，那边是保命符，所以不需要任何解剑措施。
  而王宫和驿馆之中，更没有什么守门的守卫，只是在固定的几个大门前面，会有大批量的守卫，例如天子和诸侯王的路寝宫门前，明堂宫门前，才会有守卫守门，其他屋舍的小门，则是由伺候的寺人应门。
  驿馆里就更是甚者，因为驿馆是各个国家特使居住的地方，所以驿馆中的守卫只负责守大门，如果看管的太紧，反而会惹来诸侯特使们的不必要纠葛。
  不过在东周时代，下毒这个说法，还是很潮流的，一般人都是提着剑直接做敢死勇士，这个年代的人，杀人的本事比较直来直去，就好像两军对垒，说今日不打你，就绝对不会今日打你，而且也多半没有三国时代著名的夜袭偷袭一类的战略。
  所以虽然这个年代没什么下毒的惯例，但是如果想要下毒，那是非常容易的事儿。
  各国特使一听齐国公子被下毒了，都很震惊，也觉得很惊讶，不知是谁如此歹毒，竟然连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法也想得出来。
  曹刿立刻就请求见了齐侯，把事情禀明了清楚，于是吴纠和齐侯便让人守在药房门口，一旦半夜三更有人接近药房，立刻抓起来。
  那个下毒的人很谨慎，并不是天天都去药房，吴纠等了一天，才等到了那个下毒的人。
  这个人竟然是齐侯身边伺候的寺人，这寺人来头还不小，那可是天子钦赐的寺人。
  虽然天子刚刚登基，而且还特别亲和齐侯，并且没有什么主见和威严，但是天子赐的人，齐侯总要卖些面子，毕竟齐侯清楚的很，这个人并非是伺候的寺人，而是天子的眼线。
  若是把天子的眼线拔得太干净，天子反而不高兴，所以齐侯便留下了这个眼线。
  但是哪知道，这个眼线竟然还开始坐起来大胆的小动作。
  寺人被抓起来，害怕的直打哆嗦，但是竟然缄口不言，吴纠倒不怕他不说，虎贲军将寺人带到了驿馆的空地上，将他绑起来，很快的，虽然是半夜，但是其他国家的特使都听到了消息，立刻就跑出来看个究竟。
  一下就有不少人围观，结果看到了吴纠，都非常诧异，不是昨天还传公子纠不行了，或者干脆已经死了么？怎么今天竟然好好儿的站了出来，而且脸色透露着一股粉嫩的红润，气色看起来也不错，怎么也不像是将死或者中毒的人？
  吴纠一身月白色的衫子，整个人看起来气质出尘，身上还披了一件黑色的毛皮披风，齐侯站在他旁边，冷着脸说：“打。”
  齐侯言简意赅，虎贲军不敢怠慢，赶紧拿来鞭子，对着那寺人“啪！！”一声，一鞭子便抽了下去。
  寺人疼的哀嚎起来，一鞭子就见了血，旁边的特使看的心惊肉跳的。
  吴纠笑眯眯的抬了抬手，虎贲军就执着鞭子后退了一步，站在旁边待命，吴纠笑着走过去，围着那被绑起来寺人转了一圈，伸手捏住寺人的下巴，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口中“啧啧”了两声，说：“怎么样，鞭子好受么？瞧你这小身板儿，恐怕挨不了三鞭子，本公子也是我见犹怜。”
  寺人挨了一鞭子，立刻皮开肉绽的见了血，梨花带雨的哭起来，扑簌簌的眼泪直往下流，哭诉说：“公子，公子……小臣真的是冤枉的，小臣什么也不知道啊，公子求您放了小臣罢……”
  吴纠笑着说：“别看身板儿这么细，但是嘴巴还是蛮硬的，那再来两鞭子试试看。”
  他说着退开两步，虎贲军立刻迎上前来，“啪啪”两声，左右开弓，立刻抽在寺人身上，寺人哀叫了两声，两颊顿时被抽到了，脸皮瞬间红肿起来，也见了血。
  那寺人吓得怕了，哀求说：“国君！公子！我说我说！求求你们别打了！”
  吴纠笑眯眯的挥手，让虎贲军退开，说：“你说罢。”
  那寺人眼睛转了一下，说：“是……是陈国特使让我下毒的！”
  旁边围观的人里面，正好有陈国特使，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冲过来喊着：“你……你这贼子竟然血口喷人，公子，我们陈国一向与齐国交好，况我陈国的国女刚刚嫁到齐国，承蒙齐公亲自主持婚礼，怎么可能有加害齐国的心思？公子，千万别被他离间了我两国的关系啊！”
  吴纠一听也觉着不可能，若是寺人说卫国人或者鲁国人下的毒，吴纠还有五分相信的可能性，他说陈国，吴纠真是半点儿都不相信。
  齐侯冷笑了一声，说：“看来你还是嘴硬，再打！”
  那寺人害怕极了，哀求着别打，吴纠却说：“等一等，这么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齐侯转头看向吴纠，笑着说：“二哥可有高见？”
  吴纠笑了笑，说：“高见是没有的，但是不入流的短见就有了。”
  他说着，看向寺人，说：“这么打下去，也只是痛一下，多没有意思？不如将他的手指甲，一片一片的拽下来，然后在上面撒些盐，盐粘在伤口上，放心，定然叫你痛不欲生，却轻易死不了。”
  寺人吓得瞪大了眼睛，说：“你……你身为一国公子，竟然……竟然如此歹毒！”
  吴纠挑了挑眉，说：“本公子只是说说，还没做呢，就被你说歹毒，那今日便要歹毒到底了，来人，快给他试试。”
  旁边的虎贲军赶紧弄来一罐子盐来，这年代还没有小镊子，便用小匕首抵着寺人的手指甲，准备生生弯下他的指甲来。
  寺人“啊啊啊啊”的大叫，出了一头冷汗，匕首还没碰他的肉，或许是吴纠说的太生动了，寺人已经怕的要晕过去，连声说：“我说！我说！！我真的说了，求你了公子，别！别拔我指甲！”
  吴纠挥了一下手，让虎贲军退开一些，凉凉的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不说实话，或者我觉得你说的不是实话，你的十个手指的指甲都会被一次性拔掉。”
  寺人哆嗦着，筛糠一样，险些要尿了，说：“我我我我……我说……是……是姚姬让我下毒的！”
  “姚姬？”
  齐侯一听这个名字，顿时脸色就阴霾下来，整个人显得异常冷酷，仿佛要下雪一般，眯了眯眼睛。
  寺人以为他们不相信，赶紧说：“是真的！千真万确！小臣可以对天起誓！若是半句虚言，天打雷劈，天打雷劈啊！姚姬怨恨公子，她与小臣说，公子不给她脸子，不帮助他的儿子登上王位，所以……所以怨恨公子，那日姚姬被送回王宫，说是出尽了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