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笑骂两声还是接受了。
只有铁心源知道,母亲回去之后,连自己最心爱的铜钱都没有数,抱着自己坐在小小的窗前发愣了很久。
小狐狸难得的没有去皇宫,陪着母子两卧在‘床’上睡觉。
窗外‘春’日的喧闹声一阵阵的传来,铁心源觉得自己家的屋子里就像是处在寒冬腊月。
好在母亲很快就转换了过来,拉过钱箱子开始数钱,铁心源的一颗心也就放下来了,他不喜欢母亲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喜欢。
每天都要进行的卤‘肉’时刻到来了,母亲坐在灶台前烧火,没眼‘色’的狐狸欢快的跳上灶台,把一个麻布小包丢进大锅里,然后就跑去铁心源那里邀功。
王柔‘花’急忙把布包从锅里捞出来,疑‘惑’的嗅嗅,发现是香料包之后,就把疑‘惑’的目光转向铁心源和小狐狸。
看到儿子正没心没肺的和小狐狸厮打,没有任何的不正常,就咬咬牙,重新把布包丢进锅里继续煮。
第二天,王柔‘花’在支应了食客的早餐之后就匆匆的收了摊子,带着铁心源和小狐狸上了一辆雇来的牛车,出了东京城。
虽然到了暮‘春’,踏‘春’的人依旧很多,许多远行的马车上都‘插’满了柳树的嫩枝条,这是亲人和朋友的衷心祝愿。
铁心源不喜欢离开皇城墙边上,他觉得在大宋这个时代出‘门’在外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
且不说大树十字坡上蒸人‘肉’包子的孙二娘,就算是遇到景阳冈上的吊睛白额猛虎也不算是一件吉利的事情。
至少他知道,在历史上的这个时代,造反算是家常便饭。
自己这样的一块小嫩‘肉’不管是用来清蒸还是红烧估计味道都差不到那里去。
牛车上载的货物很多,大包小包的,以布匹和粮食居多,看样子母亲是想回铁家庄子看看,看看自己的家是不是还在。
出城不久,大河就出现在面前,桃‘花’汛还没有过去,所以河水依旧翻滚不休咆哮着一泻千里。
“改道了啊!”王柔‘花’低声叹息一下。
赶着牛车的老苍头接话道:“这位娘子,去岁的一场大洪水,河堤垮了,葬送了黄河上最好的船把头元鲤鱼也没有堵住缺口,所以官家就任由这条河自己寻找出路,结果,大河就搬到这里来了。”
“老丈可还知道原先河边的铁家庄子?”
老苍头摇摇头道:“现在的大河就是从铁家庄子那一带流过去的,你要找的铁家庄子如今恐怕就在河底。”
王柔‘花’摇摇头道:“当初大水来的时候,我就知道铁家庄子保不住,老丈既然也是河边刘家营的人氏,想必知道铁家庄子里的人都去那里了?”
老苍头摇摇头道:“这需要问官府才行,按理说像铁家庄子这样的灾民,被编练进厢军是非常有可能的。
至少,小老儿在这一带干租车的营生,从未见过铁家庄子的故人,你们母子算是头两位。”
王柔‘花’的声音有些哽咽,低声道:“就请老丈带我母子去距离铁家庄子最近的地方,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祭奠一下。”
老苍头叹息一声点点头,就吆着牛车向黄河的上游走去。
铁心源仔细的打量着这条河,不得不佩服官府的本事,短短一年的功夫,他们就重新发动民伕在这段新的河道上重新修筑了大坝,虽然刚刚载上去柳树只发出少少的一点嫩枝,可以预见,几年过后,这段河堤就会变成绿柳如茵的好地方。
东京城著名的景观绿柳莺啼将会重新出现。
牛车上行了十余里就停了下来。
王柔‘花’指着河道中间的一块沙地道:“那颗老柳树还没有死?”
老苍头捋捋胡须道:“小老儿记得那棵树该是长在铁家庄子祠堂边上的那棵大树才是吧?”
王柔‘花’的脸上升起一朵红云自言自语的道:“是啊,当年我和孩子他爹,就是在大柳树底下拜过祖宗,然后成亲的。”
老苍头沉默了一会道:“娘子暂且自便,小老儿去那边饮饮牛,要回去的时候吆喝一声就成,不过,时辰不早了,晚些回去的话城‘门’就要关了,你们母子住在城外不妥当。”
老汉走远了,王柔‘花’抱着铁心源下了牛车,快走两步,跪在沙土上面对滔滔黄河嘶声裂肺的喊道:“七哥——”
黄河依旧暴怒如故,浑浊的河水打着旋倾泻而下,无情的将王柔‘花’的喊声埋进了‘波’涛之下。
铁心源蹲在一边,看着母亲从牛车上卸下无数的供果和糕饼,最后从一个食盒里取出两碗汤饼,恭恭敬敬的献在河边,嘴里哆嗦着说着铁心源完全听不懂的话语。
母亲磕头,铁心源就磕头,母亲施礼,铁心源就跟着施礼,当母亲等香烛完全烧尽之后,才指着河心的大柳树对儿子道:“我们的家本来在那里的。”
铁心源没办法回答母亲的话,今天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一周年的日子,也是大洪水发作的日子,更可以说是自己爹爹一年的祭日。
他很想对母亲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指的就是这条河,过上几年,等黄河里的泥沙淤平了河道,他就会继续改道,说不定铁家庄子也就重新出现在人世间了。
纸钱烧光了,供果糕饼也都被王柔‘花’丢进黄河里去了,包括哪些用麻条包裹好的麻布,都被她一股脑的丢进了黄河,最后她竟然连白‘花’‘花’的米和面粉也丢进了黄河,模样狰狞以及。
反身把铁心源放在牛车上,自己又回到了河边,不知对着这条河说了些了什么就重新回来了。
小狐狸呼呼的四处‘乱’嗅,最后把鼻子落在王柔‘花’的胳膊上,铁心源这才发现母亲的胳膊在流血……
老苍头并没有走远,见王柔‘花’母子回到了牛车上,就牵着黄牛从河堤下走了上来,把黄牛套到车辕上的时候也发现了王柔‘花’的胳膊在流血。
犹豫了一下道:“小娘子,你何必发下这样的重誓,死了的人已经死了,你还年轻。”
王柔‘花’笑道:“这是我唯一能够报答我夫君恩情的法子。”
老苍头竟然恭恭敬敬的朝王柔‘花’施礼,王柔‘花’也坦然接受,铁心源总觉得不是很妥当,但是看母亲的脸上散发着一股圣母般圣洁的光芒,只好稀里糊涂的随着牛车回到了东京城。
当里坊的坊长带着官差到了家‘门’的时候,铁心源才明白自己的母亲到底要干什么,她要——守节,为铁阿七守节。
官差验看了母亲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然后就把一个节义人家的黑‘色’牌匾挂在了铁家小小的大‘门’上,牌匾远比大‘门’大,就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大‘门’上。
母亲的年龄并不大,铁心源认为她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后世这样大的‘女’孩子好多都没有结婚,而母亲从此之后就要抱着这个牌匾孤老一生。
铁心源一直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礼教盛行的明清时代,想不到在大宋这个相对和缓的时代也有这东西。
现任皇帝的父亲娶的就是一个再嫁‘妇’刘娥,从未听说有人对皇帝的这个行为有什么不满,更不要说刘娥曾经真正执掌大宋王朝权柄八年之久。
官差走了,他们进入铁家的时候也需要向城头的‘侍’卫报备,头上有一架随时待发的八牛弩,看得出来他们一分钟都不愿意在铁家多停留。
晕头转向的铁心源很是担心母亲,但是母亲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却前所未有的平静,连平日里有的小呼噜都没有……
铁心源在黑暗的屋子努力地瞪大了眼睛,不明白母亲为何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纪念自己的爱情。
这种方式来的也过于突然,过于残酷了。ps:求推荐,求收藏,您负责投票,我负责把故事讲好。
第十二章西域来的番僧
第十二章妖僧
第二天,七哥汤饼店照例开‘门’了。-79-
今天的食客们比较有福气,汤饼上面添加的浇头‘肉’片又大又厚,还特意添加了两颗碧绿的水煮青菜。
这样的一大碗干面,再配上一碗用菜油炝嫩韭炝锅之后加热的酸浆水,即便是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水西‘门’的配军伙头陈石今天看着眼前的一大碗香喷喷的面条却没有半点的食‘欲’,吃一口就叹一口气,最后干脆推开饭碗,一口气喝干了浆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酒瓶子,把里面的酒也喝干之后,就在桌子上拍下三十文铜钱,遗憾的瞅瞅王柔‘花’额头的束发额带头都不回的走了。
“陈家大哥怎么不吃完?莫非今日的饭不合您的口味?”
王柔‘花’用手轻轻地一扫,三十文铜钱就落进了钱盒子,但是她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半点。
陈石的话在嘴里玩味了一会道:“今日肚子痛。”
铁心源瞅着面红耳赤落荒而逃的陈石,心里笑的快要表‘露’在脸上了,他正在努力地避开一个‘妇’人张过来大嘴,这嘴里一股浓重的韭菜味道,也不漱口就像盖印章一样的盖下来,这还了得?
‘妇’人见铁心源不肯给她亲,就在他的胖脸上扭了一把才离开。
被‘妇’人这一打岔,陈石到底对母亲说了些什么没有听清楚,不过他还是晓得,陈石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夭折了。
杨怀‘玉’闷闷不乐的走进了店铺,拍着桌子要一碗干面,王柔‘花’把面端上来之后杨怀‘玉’就狼吞虎咽的开吃,铁心源仔细的算过,从母亲把面端上来,到这家伙把面全部吃完,连浆水都喝光,他才数了五十个数而已。
吃完面的杨怀‘玉’并没有立刻离开,一只手撑在下巴上无‘精’打采的瞅着街面上来往的人群。
皇命之下从九重天跌落尘埃,这让他根本就无法适应目前的处境。
王柔‘花’用抹布擦拭着桌子低声道:“刘阿七的娘子改嫁了。”
杨怀‘玉’缓缓抬起头瞅了一眼王柔‘花’道:“与我何干?”
王柔‘花’叹了口气道:“刘阿七的娘子改嫁了,却没有带走三个孩子,家里没了主心骨,一个老婆婆带着三个孩子在街面上讨饭。”
杨怀‘玉’低下头道:“我受惩罚了,我本来用不着受惩罚的,是我祖母‘逼’着我来受惩罚,我脱掉了甲胄来到配军营还要怎的?”
王柔‘花’轻声道:“没说你的不是,你家不是赔了刘阿七六贯钱吗?可是这六贯钱没到刘阿七母亲和孩子的手里,如果有你家赔的六贯钱,他们可以像我一样做个小买卖,不至于流落街头。”
原本有些颓废的杨怀‘玉’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瞅着王柔‘花’道:“此言当真?”
王柔‘花’把杨怀‘玉’吃过的饭碗收起来,指指缩在街边讨饭的一个老婆婆和三个孩子道:“去问问他们。”
杨怀‘玉’的眼睛眯缝起来,三两步走到街角和讨饭的婆婆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哈哈大笑着离开了街边直奔开封县衙……
王柔‘花’啐了一口杨怀‘玉’的背影骂道:“饭钱还没给呢。”
不过,铁心源看她的表情似乎很是愉快,不论是洗碗还是擦桌子都格外的有劲。
铁心源怀疑,老娘恐怕在杨怀‘玉’第一天来吃饭的时候就认出来了他,只是忍着没有发作而已,现在突然拿刘阿七家的事情发难,一定是出于惩罚杨怀‘玉’的目的才去做的,州县的小吏恐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看着欢快的母亲,铁心源越看越是喜欢,自己的老娘就该是这种腹黑娘子才对,善良的人怎么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啊,自己下毒那种小儿科的东西真是上不了台面。
一个小小的李代桃僵之计,就做到了自己所有想做的事情,一方面惩罚了那些在自家铺子里吃饭不给钱的小吏,另一方面又把配军杨怀‘玉’重新丢进漩涡里去了,实在是高。
这样的佩服之情铁心源只保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因为母亲抱着自己来到刘阿七老娘和孩子面前,放下了五六个炊饼,还对刘婆婆道:“马上会有人把你家的偿命钱还给你们了,六贯钱呢,可以做个小营生过日子,只要平安的把孩子拉扯大,您就算是对得起刘家的列祖列宗了,他刘家的祖宗哪怕在地下也会给您磕头的。”
铁心源看得很清楚,刘婆婆浑浊的眼睛很快就变得明亮起来,拉着母亲的手点点头,然后把炊饼分给孩子们带着他们再一次走向了开封县衙。
母亲回来之后,好像变得更加高兴了,还不时地伸长脖子朝县衙的方向看,似乎非常盼望刘婆婆能够拿到那六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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