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猛火油,以及那些犀利的远程武器我不能再给你了。
我很担心,迟早会有一天,你会用这些我提供给你的东西来杀我。”
撒迦讥诮的笑了一声,指着铁心源道:“我确实变成了一个魔鬼,最早的时候,这只魔鬼只存在我的心里,我通过痛苦的修行已经战胜了魔鬼。
是你,给我心头那只魔鬼重新插上了翅膀,铁心源!你当初使用魔鬼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好用?
现在,魔鬼长大了,已经威胁到你了,你就准备抛弃它吗?”
铁心源笑道:“当初我支持的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撒迦愣了一下道:“你要支持仁宝?”
铁心源点点头道:“我觉得仁宝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更能将你和他的理想发扬光大。”
“诵经,行善,用药草给人治病,乞讨粮食扶助弱,化缘金钱怜悯孤寡,一钵一瓶行脚天下隐恶扬善就能让我佛的光辉普照世人?”
听着撒迦嘎嘎的笑声,铁心源皱眉道:“撒迦,你多长时间没有诵经了?”
撒迦猛地愣住了,他从铁心源的眼中看到了深深地厌恶之意。
这样的目光铁心源从未落在他身上过,这一次除外。
撒迦盘膝坐在沙子上满怀憧憬的道:“我的佛国没有饥馑之忧,没有生死之难,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念一声佛号自有大欢喜。
我的佛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
有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又有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其中,池底纯以金沙布地。
四边阶道,金、银、琉璃、颇梨合成。上有楼阁,亦以金、银、琉璃、颇梨、车磲、赤珠、马瑙而严饰之。
池中莲花,大如车轮,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洁。彼国又有阿弥陀佛所幻化之种种奇妙杂色之鸟——白鹄、孔雀、鹦鹉、舍利、迦陵频伽、共命之鸟。
昼夜六时出和雅音……”
撒迦喃喃自语,脸上尽是欢喜之色,短短时间,他已经沉浸到了自己的幻想之中。
等他睁开眼睛,铁心源早就不见了踪影,面前的沙地上只有一行快要被晚风吹平的字迹——明日我走,留万担军粮,火药一万,猛火油若干,强弩两百具……撒迦,你我当初相濡以沫,明日,相忘于江湖。
撒迦用手抚平面前的字迹,看着不远处的军营自言自语道:“远远不够啊……”
霍贤就站在军营里的高处远远地看着铁心源与撒迦在烽火台边上漫步,他甚至能想象的出这两个人在谈什么。
对于已经变成杀手的撒迦,霍贤是极度看不起的,他从不相信一个国家仅仅依靠刺杀就能长久存在的。
不论是飞鹰山,还是阿拉穆特山里的刺客之王,刺杀永远都只是辅助行为,即便是强如霍山,也只能永远藏在深山里,从不敢正面自己的敌人。
一个强大的国家必须是一个有尊严的国家,也必须是一个话算数的国家,无论如何也必须是一个做事能够摆到台面上的国家。
撒迦身为西边那个佛国的佛爷,只能永远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这样的国家,只会让人厌恶和恐惧。
哈密国已经强国初具雏形,无论如何不能行差踏错,尤其是在世子准备接手大宋皇权的关键时刻更是不能让宋人知晓哈密国黑暗的一面。
宋人对皇帝的道德要求近乎苛刻,一旦让他们知晓哈密国是一个喜欢依靠刺杀,暗杀来达到目的的国度,大宋臣子将人人自危。
“杀了撒迦!”
霍贤眼看着铁心源踩着夕阳的余晖往回走,就对身边的许东升道。
许东升奇怪的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霍贤,他很惊讶,这是霍贤第一次给他下杀人令。
虽然惊讶,许东升也很想完成这个指令,撒迦对哈密国已经没有用处了,这时候杀人灭口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可是,看到慢慢走回来的铁心源,许东升还是摇摇头道:“还是告诉大王之后再行事。”
霍贤失落的道:“你知道大王不会同意的,他看似无情,实则从不黜落朋友,如果今日不除掉撒迦,日后定有奇祸。”
许东升笑道:“我觉得再大的祸患,也没有大王开始杀亲友这件事来的可怕。
只要大王不开这个口气,我老许就敢为大王干任何事,而且想都不想。
如果口子开了……呵呵。”
霍贤怒道:“全无臣子的忠瑾之心!大王就是依靠你们这些见风使舵之辈完成布武天下的吗?”
许东升撇撇嘴道:“是啊,而且还干的不错,您老倌不是也是其中之一吗?
老倌,就让大王保持现在的样子,挺好的,真的,我觉得这样的大王才能干成大事,才能让我哈密三军效命对外,文臣齐心合力对内,而不去想自己的下场。
句看不起撒迦的话,大王在他身边安插的细作撒迦恐怕想都想不到,这样的人对我们会有什么威胁?
如果他敢背叛大王,那个时候再杀也不迟!”
“几个?”
“什么几个?”
“老夫问你在撒迦身边安插了多少探子?”
许东升嘿嘿笑道:“二十七个,这还只是密谍司安插的,至于大王手里的密谍有多少,除了大王没人知道。”
霍贤若有所思的瞅着许东升道:“那就用好这些人,别让他们犯错!”
许东升弹弹耳朵笑道:“这是自然。”
铁心源走进了营寨,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枯坐在沙地上的撒迦,叹了口气,就径直回了自己的大帐。
掀开大帐的帘子,就看到端坐着的霍贤,和抱着一个点心盘子吃点心的许东升。
“这和尚疯了!”铁心源并没有隐瞒自己与撒迦的对话,和盘托出之后就感慨一句。
霍贤皱眉道:“给他点东西这算不得什么,问题是这点东西还不足以让他的佛国能在塞尔柱人的打击之下活下来。
相比这些物资,老臣担心撒迦对大王身名的影响,更担心对世子登基一事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铁心源吃惊的瞅瞅霍贤惊讶的道:“国相动杀心了?”
许东升吞下一块点心之后笑道:“我刚才也吓了一跳,如果大王也觉得撒迦是个祸患,老臣这就去准备,方圆三十里之内,撒迦就算是化作飞鸟也逃不出去。”
铁心源摇摇头道:“还是算了,我连马希姆都没有杀,撒迦只是贪婪了一些,还不到让我无法容忍的地步。”
许东升得意的拍拍手上的点心渣子得意的对霍贤道:“怎么样?被我中了吧?”
霍贤阴着面孔道:“有情有义,这对一个君王来是莫大的弱点!”
铁心源听了哈哈大笑道:“我之所以会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我们这群人中间,我最年轻。
不管出了什么样的事情,都有挽回的余地,等你们全部都老死了,你再看我是不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第十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第十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铁心源的话很快就应验了,他很快就要做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只因为眼前这一幕,让他脑门上的血管噗噗直跳,整个人马上就炸裂开来了。
诺大的公堂上到处丢着女子的亵衣,正堂案几上摆着一排小巧的鞋子,里面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不用想,就知道这个恶心的家伙在用女人的鞋子喝酒来着。
一群肉虫挤在公堂的一侧笑闹着饮酒,他们玩闹的非常的投入,即便是铁心源已经走进了大堂,也没有发现。
一个青衣小仆颤抖着跪在门口,脑袋杵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铁心源自顾自的走到桌案后面坐下来,用桌子上的毛笔挑着鞋子丢下桌案。
一个歌姬听到了动静,猛地看到了铁心源和甲士,尖叫一声,抱着胸口就直奔后堂。
这一声惊醒了其余人,五六个歌姬顿作鸟兽散,露出中间一个胖大的赤裸男子来。
赤身裸体的见到了一群甲士,这个胖大男子竟然丝毫不惊慌,顶着一脸的口媒印子捂着裆下苦笑着对铁心源道:“这位将军,能否让某家先穿上衣服?”
铁心源端坐在公堂上,瞅着公堂外面白亮亮的土地淡淡的道:“怎么,在公堂上行云雨之事是否特别有感觉?”
胖大男子的眼角抽搐一下,竟然放开捂着下体的手,抱拳道:“这位将军,我哈密文武殊途,文不管武,武不涉文,即便本官行事不检,自有御史上告御史台,将军高坐我大堂似乎比某家不检点的罪名更大。”
铁心源有些呆滞,男人在女人面前或许可以这样不管不顾的豁达,彰显能力,男人在男人面前这样豁达的放牛,还这样振振有词,实在是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他以为这人可能会暴怒,可能会羞愧,唯一没有料到这家伙能光着屁股和他争辩。
天啊,这需要多厚的脸皮才能做到这一点啊。
胖大男子似乎看透了铁心源的心思呵呵笑道:“某家袒露父母给的清白之躯,有何难堪可言?
如果将军不忿,在下就这样在闹市走一遭又有何难?”
铁心源看的出来,这家伙是真的不要脸,刚才还想着把这家伙押着游街的想法,立刻就消停了。
因为那没有任何屁用。
在公堂上不检点这个罪名人家认了,看样子还是一个老油条,根本就不在乎罚俸禄这点惩罚。
铁心源第一次觉得《哈密律》制定的还不够缜密,还需要继续加强。
哈密国的县令,几乎都是铁心源自己任命的,每一个县令在上任之前,他都亲自叮嘱勉励过,唯独这个家伙他从未见过。
韩大邦!
就连这名字他都是头一次听闻。
趁着铁心源思考的功夫,这家伙已经从一堆衣裙中间找到了自己的衣衫,只是鞋子没有找到,就这样赤着脚等铁心源思考结束。
“你是何时上任的?”
“中华三年!”
铁心源的眉头皱的更加紧密,中华三年,现在是哈密年号中华六年,也就是说这家伙已经上任三年多了。
黄沙县属于大石城的附属,三年前刚刚设立,也就是说这家伙是黄沙县的第一任县令。
刚才他带着亲卫进城的时候,对这座不算很大的县城印象很好,干净整洁的街道,进出有序的秩序,彬彬有礼的百姓,市井虽然比不上一些上等州县繁华,也能说得过去。
就连街道两边栽了不到两年的小树,也有更夫赶着马车拉着水桶沿街浇灌。
甚至在进入这座县衙之前,他甚至听到县衙右侧传来蒙童念书的声音,整齐划一,看样子这里的学堂办得也不错,唯一不争气的是……
“白日宣淫,你可知罪?”
“启禀将军,我哈密从无这条罪名,本官何罪之有?”
穿上衣衫的韩大邦似乎更加从容,早就用袖子擦掉了口媒印子的他,倒显出几分沉稳之态来。
“就算没有这条罪名,怠政你总逃脱不了吧?”
韩大邦这时候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了,也有功夫观察四周的环境,当他看到木头人一般挎刀站立的六个甲士,终于明白坐在公堂上的是什么人了,苦笑一声单膝跪地道:“微臣知罪。”
铁心源哼了一声,不再理睬韩大邦,他在等查账的人回禀查账结果,如果账目不对,他不准备放过这个韩大邦。
就在刚才,亲卫中专门负责人事的侍卫已经将韩大邦官牒文书放在桌案上,后面还附有一张韩大邦过往的经历。
从官牒文书来看,此人是通过哈密选材考试进入哈密后备官员名单的。
后来因为黄沙县初创,只有四百户人家,不值得专门设立县衙,就派了他来当时的黄沙镇充任巡检,中华三年,黄沙县属民达到一千两百户正式设县,韩大邦自然升迁就任黄沙县县令。
官牒文书上吏部清吏司对此人的考评为中平,而导致他考评为中平的最大原因不是无能,而是此人狂放不羁,不拘小节,不识礼法为何物,大有魏晋风流之风。
就铁心源亲眼看到这家伙白日宣淫的大场面,他相信吏部清吏司主事写这一番评论的时候很可能是昧着良心写的。
幸好,在黄沙县,铁心源没有看到一个混乱一片的黄沙县,更没有看到官府怠政,豪强欺人,而是看到了一个平和的黄沙县,否则,他不会给这个叫做韩大邦的家伙半点机会,直接砍头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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