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的哈密军卒不得不向后退出百步。
骆驼善于奔跑,却不擅长跳跃,火墙起来的突兀,它们一头扎进了壕沟,不大功夫,燃烧的火墙就被这些骆驼硬是用身体扑灭出来了一道十丈长的豁口。
尉迟雷大叫一声,单臂扛着一座塔盾就死死地堵在缺口的最前方,百步开外,于阗人骑兵狰狞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辨。
弩箭如蝗,生命如草,不论如何呐喊,如何躲避,最终都不免倒在地上。
长枪自塔盾后面刺出,而后收回,每一次伸缩都会盛开一朵血花。
马蹄践踏在塔盾上,出如雷一般的轰响,塔盾后面的支柱深深地陷入泥土中,即便是尉迟雷,也不得不背靠塔盾再把火药弹丢出去。
敌人太多了,短短一柱香的功夫,于阗人的尸体就堆积的和塔盾一样高了。
十几个骑术高的于阗人踩着尸体飞跃过塔盾组成的围墙,杀进了第一道壕沟。
听着塔盾碎裂的声音,眼看着于阗骑兵用弯刀收割哈密军卒的性命,尉迟雷疯狂的挥动手里的旗子,如果弩炮再不射,于阗人就要进来了。
无数只黑色的罐子从尉迟雷的头顶飞过,他们忽然在半空炸开,一道蓝色的火网从天空缓缓落下。
一朵零星的火焰被风送进了第一道壕沟落在尉迟雷的肩膀上,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一头杵在地上,亲兵立刻用大量的沙土把他的肩膀埋住。
过了片刻尉迟雷才从沙土里抬起身体,警惕的看着肩头那片灰色的污渍。
塔盾不再受到攻击,外面已经如同地狱一般恐怖。
那些看似温柔地火焰,如同附骨之蛆,不燃烧殆尽不停止。
尉迟雷一口血喷了出来,刚才不小心挨了一记链子锤,虽然只是被擦了一下,也差点要了他的半条命。
“后撤,去第二道壕沟。”
尉迟雷再也不想留在这里了,塔盾后面的惨叫声,让他觉得自己身在地狱。
没有人再进攻,尉迟雷后撤的很容易,当他们在第二道壕沟后面再看那些于阗人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面的于阗人所在的地方,已经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所有人都在大喊,很多人人都在地上翻滚,几乎全部的战马都在狂乱踢乱咬。
少数一些没有被火焰烧到的人,则如同木偶一样站在零星的火星中一动不动。
“刚刚在轻油里面添加了磷火……”
一个过河来探查战况的工匠小声的在尉迟雷耳边道。
“磷火很轻,会随风飘动,这些人刚才没被磷火烧到很幸运啊,如果他们那时候乱动,身子就能带风,磷火自然就会沾到他们身上。
现在没问题了……”
玉素普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刚才从河对岸飞过来的那些黑球,让他近在眼前的胜利化作了泡影。
火药弹已经让他心惊胆战了,他这一次之所以会全军压上,目的就是害怕战争再继续下去,于阗人胜利的信心会崩溃。
没想到这样做了之后,下场更加的凄惨。
于阗人不害怕弩箭,不害怕钢刀,长枪,未知的东西带来的残酷的伤害才让他们感到恐惧。
号角声响起,却唤不回那些僵立的战场上的于阗人,死于火网的于阗人并不多,在战场上哀嚎翻滚的于阗人却数不胜数。
“将军,要不要现在上去把这些人全部结果掉?”一个队正来到尉迟雷身边请命。
“不用了,玉素普把这些伤兵弄回去更加的头痛,我们过河吧,这场仗打完了。”
尉迟雷布完命令,就重新来到塔盾的后面,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阿大到现在还没有来,玉素普的步兵也没有来,只有一个可能,阿大去偷袭玉素普的步兵了。
两千多人的队伍,如今,能站起来战斗的人不过一千人,短短的时间里大军伤亡了近一半。再强悍的军队也不可能继续保证战斗力。
玉素普没有等到步兵,也感觉不妙,因此,他匆匆的打扫了战场之后,就向东后退。
这里的哈密人有河对岸的弩炮支援,短时间内没有击败的可能,他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步兵感到担忧了。
即便是眼看着哈密人在渡河,他也没有追赶。
伤兵太多了……
烧伤是最难以处理的一种伤,在西域,除了大量地涂抹獾子油之外,没有任何的治疗手段。
一般的烧伤獾子油自然是良药,只可惜,这些伤兵大部分都是被磷火烧伤的,伤口很深……
河对岸的乌合之众们被拉赫曼击溃了,他甚至没有动用火药弹,仅仅利用弩箭,和自己的大弓就把这些想要捞便宜的于阗人撵出十里开外。
回来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阳光也消失了。
两个疲惫的将军背靠着胡杨树等待吃饭。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军伍。”
“知道,你喜欢画画。”
“尉迟家人都喜欢画画,当然,除了小文,他痛恨画画,认为尉迟家之所以会覆灭,就是因为画画让我们变得多愁善感,一点都不果断。”
“呵呵,小孩子的话你不用认真。”
“他不是小孩子,他是大王的学生……”8
第三十七章绝户计
“我喜欢看蓝色的天空,喜欢看绿树,喜欢流淌的溪流和里面的游鱼。
看花开我会欢喜,看花落我会流泪。
总想把世间最美的一切都永远的保留下来,留在我的画稿上,好让的人看到我所青睐的……”
拉赫曼苦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
“拉赫曼,我的兄弟,你现在不懂不要紧,以后一定要懂,我离开之后,你就要亲自领兵了,不但要知道如何打仗,更要知道一些打仗之外的东西。”
尉迟雷捂着胸口咳嗽一声继续道。
“阿大将军和我们约好合击玉素普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拉赫曼挠挠头道“日落之前。”
“现在天黑了,阿大将军还是没有来。”
“或许是路上耽搁了,或者是杀那些步卒多费了一些周章。”
“不可能,八千骑兵对付一万多七凑八凑出来的步卒,根本就用不了这么久。
拉赫曼,这是阿大将军是在惩罚我们。”
拉赫曼一下子就从地上窜起来怒道“你是说他在远处看着我们苦战,眼看着弟兄们战死而袖手旁观?”
尉迟雷苦笑一声道“应该是这样。”
拉赫曼把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瞅瞅周围忙碌的军卒低声问道“他们在那里?”
尉迟雷指指河对岸道“正在准备伏击玉素普。”
“他怎么能这样做?怎么敢这样做?”
尉迟雷低下头道“其实大家都是被我拖累的,是我不遵军令肆意胡来才造成这样的局面。
大王最重规矩,他来哈密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立规矩,你也不看看这些年,我们哈密国出了多少律法和典章?
对于违反典章和律法的人大王不会轻饶,去年的时候大王宁愿自己挨鞭子也要维护律法的尊严就可见一斑。
阿大将军应该没有恶意,如果我们这一营的将士没有经历一场苦战,彻底的锻炼一下,出一些战果,大王的惩罚可能会非常的严厉,说不定会从此将我们这一营的将士打入另册,以后兄弟们想要出头就太难了。”
拉赫曼瞅瞅遍地的伤兵,也把头耷拉下来,无话可说。
尉迟雷笑道“阿大将军学的就是帝王术,无情一些是很自然的事情。
西域之地贫瘠,兄弟们想要在这个国家出头,除了用命去博一个封妻荫子别无他途。
运气好的富贵一生,运气不好的埋骨荒野,这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拉赫曼,你不同,你已经被大王看中,只要在接下来的三五年不死掉。
我哈密朝堂上总会有你一个位置的,大王素来念旧,又比我们年轻的太多,因此,不论你立下多少功劳只会让大王喜欢,没有其余国家中功高盖主的嫌疑。
所以说,你现在一步路都不能踏错,只要你按照大王的命令行事,富贵一生指日可待。”
拉赫曼抬头看着尉迟雷道“干嘛要和我说这些,即便是你不叮嘱,我也会跟着大王走的。”
尉迟雷抬手拍拍拉赫曼的肩膀道“明白人能走的更远。”
河对岸忽然有巨响不断地传来,远山脚下腾起了大片的火光,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垫着脚尖想要看到最远处。
拉赫曼放下手里的馕饼道“开始了?”
尉迟雷笑道“自然是开始了,玉素普和我们酣战了大半天,全军没有休息就连夜赶路,现在中伏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安全了,好好睡一觉,等天亮之后接受大将军的怒火。”
拉赫曼没了求战的心思,头枕着马鞍子,愣愣的看着星空,一夜未眠。
天色魏亮的时候,尉迟雷就下令做饭了,刚刚吃完饭,天色也大亮了。
一队哈密骑兵从河对岸疾驰而来,尉迟雷命令军卒们把浮桥升起来。
自己站在浮桥的尽头等待阿大的到来。
“伤亡几何?”阿大的眼中血丝密布,看样子一夜未眠。
“轻伤伤六百四十一人,重伤两百八十人,战损三百五十五人。”尉迟雷漠然的禀报道。
“比我预计的要好。”
阿大松开战马的缰绳,走进伤兵营抚慰了那些伤病之后对尉迟雷道“总督玉素普被活捉,副将尤里卡战死,副将以下战死一万一千余人,一战过后,于阗国再无可战之兵,也算是了了你的心愿。”
尉迟雷躬身道“大将军英明。”
阿大摆摆大手道“这一战你们前锋营劳苦功高,该有的功劳我会如实的上报大王。”
尉迟雷单膝跪地道“多谢大将军,末将尉迟雷不遵军令,塔沃城肆意胡来,请大将军降罪。”
阿大摇头道“你是哈密老人,深受大王器重,即便是有罪,也应该由大王来落。
在你回清香城领罪之前,还有一件事你必需要做。”
尉迟雷疑惑的抬起头道“请大将军示下!”
阿大瞅着河对岸缓缓而来的大军漠然道“于阗降卒四千需要你来处置。”
尉迟雷的脸皮抽搐两下继续问道“如何处置?”
阿大看了一眼尉迟雷冷冷的道“坑杀!”
尉迟雷颤声问道“因何是我?”
“你在塔沃城已经恶名昭彰。”
尉迟雷长长的呼吸了几口气笑道“也是,末将领命!”
阿大宣布完命令之后,没有在尉迟雷的军中多做停留,转身就上了浮桥。
拉赫曼凑过来小声问尉迟雷“大将军怎么说?”
尉迟雷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不出所料,拉赫曼,你负责留守大营,照顾好受伤的兄弟,我去对岸完成大将军的将令。”
“大将军没说军中的事情?”
尉迟雷摇摇头道“没说,那么,我离开之后,你自然就是前锋营的将军。”
尉迟雷组织了八百人的队伍,带上武器上了浮桥。
他在浮桥中间站立了很久,也看了很久的河水,最后仰天大笑两声,就阔步过了浮桥。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最多的却是对阿大这手绝户计的不满意。
塔沃城的屠杀已经让于阗人对昔日的于阗王族没了半点的亲近之心。
如果自己再执行坑杀这样的暴虐军令,能预见的到,以后于阗王族休想在于阗国立足。
于阗王族永远的失去了东山再起的可能性……
铁心源坐在摇椅上,瞅着赵婉老鼠一样的把东西搬来搬去,最后实在是看烦了,就张嘴道“你在干什么?就那么些东西,你搬来搬去的也不嫌累。”
赵婉停下手里的活计,给了铁心源一个大大的笑脸道“送礼可是一个精细的活计,不看清楚怎么行?
给我父皇的礼物就不能和给皇后的礼物弄错了,一旦错了就是失礼,也就是我送的父皇才不会追究,要是别人送错了,砍头都有可能。”
铁心源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一个乡巴佬?”
赵婉凑到铁心源的身边坐在他的腿上娇笑道“今天谁惹你生气了?”
铁心源板着脸道“是你!”
赵婉咯咯的笑道“这可是妾身的大罪呢,不知大王要怎样惩罚?”
铁心源推开赵婉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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