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心里有忐忑不安。
姬浔得了沈莙某种意义上的投怀送抱,原本心情不错,可是将人放下之后一看她的打扮,顿时脸就黑了,寒冬飞雪一般的眼刀吓得沈莙缩了缩脖子。
一件外袍劈头砸到了她身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沈莙就听对方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穿的什么鬼东西!”
沈莙那个吓的呀,差点就腿软了,这时候还搞不清楚状况地不忘为自己申辩两句,
“这是司服局新发放的襦裙,其他人都是这么穿的。”
姬浔一听,脸色更难看了,发狠地问道:
“你这两天都是这么穿的?”
沈莙不知道姬浔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的火气,可是依照以前的经验她很明白这个阎王正处于盛怒之下,只有白痴才会在这时候和他对着干。
她冲着阎王讨好地笑了笑,老实道:
“从前不曾穿过,今儿是头一回。”
姬浔脸色稍缓,对着一直隐匿在暗处的容弼沉声吩咐道:
“叫外头那个去司服局取一套新衣裙来,要对襟的。”
说罢,回过头来皱着眉头接着教训沈莙,
“你已是有主的人了,从今往后再穿这样不三不四的衣服到处晃悠,当心我扒了你的皮!”
沈莙那叫一个委屈啊,这衣服乃是内务府正正经经的宫装样式,怎么就成了不三不四了?她觉得
姬浔不讲道理,可是在他胁迫的眼神下又不敢顶嘴,用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点了点头。
姬浔管死了沈莙的衣物之后还不太放心,这小姑娘瓷白的小脸,精致的眉眼,怎么看怎么招人疼,平时不涂脂抹粉尚且已经十分标志水灵了如今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开窍了,稍稍打扮就更加扎眼了。
“以后不许再施粉黛,不许再挑这样晃眼的钗饰,不许随便对着别人笑,哭也不行!低着头走路,没事别出上阳宫……不成,你今晚上就收拾东西搬到提督府去……”
沈莙开始还能勉强听着应几句,可是姬浔越到后来说得越不像话,忍不住打断道:
“我的名册还在内务府呢,不能随意出宫的……再说了,你不是说年底再接我出宫吗?”
姬浔原是这样打算的,等处理完裴榕苏相这档子事之后就找个机会把沈莙名正言顺地接到提督府去,这之前还有许多麻烦要处理,少不得要费些时间。可是现在看来,这小妮子才见薛六几回就弄得对方念念不忘,要是就这么放在宫里,没准儿又会勾搭上别人(……),他又分身乏术,这样下去可要不得!
沈莙没想这么多,到了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姬浔这是吃味了那她就是真傻了,虽然心里泛起了欢喜,可是她也不能就这么跟着姬浔‘非法同居’,别说现在京中局势正紧张,后宫又有一大堆麻烦事,单是沈菱那边就得打断她的腿。
她抱着姬浔的手臂,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来服软撒娇道:
“我以后都听你的,不穿漂亮衣服,不打扮,轻易不出门,现在真不是接我出去的时候,咱满来日方长,好不好?”
沈莙说了这么多,姬浔就记住了那句‘咱们来日方长’,心里一阵熨贴,脸上表情却是满意中带着嫌弃,努努下巴对沈莙吩咐道:
“去把小云子手上拿的那身衣裳换上。”
沈莙知道他这是退步了,笑嘻嘻地用力抱了姬浔一下,心甘情愿地跑到屋里换上了那件有些老气且把她整个人憋得密不通风的曲裾。她的没脸没皮在小云子和容弼看来只觉得腻歪透了,可是架不住自家大人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由着沈莙在他身上揩油,放着殿试不管,耐着性子听她说那些可有可无的废话。
秦湄早早地在高台上占据了有利地形,左顾右盼时扫到了一身青灰往自己这里走来的沈莙,惊讶地挥手的动作一僵。
“你你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沈莙拉扯着身上连脖颈都遮住的衣裙,一时心里还有些美滋滋的,
“我回宫的路上把原来的衣裳挂坏了。”
秦湄眉尖抽搐,最近被沈莙时不时的反常举动弄得心力交瘁,颤声质问道:
“前些日子你不是还担心未来夫君嫌弃你的相貌吗?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又变回了那副老太太的打扮?”
沈莙沉思了一番,对着秦湄一本正经道:
“我仔细想过了,他既然长成那样,兴许在他看来天底下就没人是好看的,我越不过他去,旁人自然也不能。”
秦湄对沈莙的解释压根没听懂,唯一找到的重点就是她话里的‘他’应该是姿容出色的。这一届贡士前三十位中若是单论容貌,数沈菱薛六以及楚鄢最为出挑。沈菱是沈莙次兄,应当排除,楚鄢虽然出类拔萃,可是年纪尚小,也当另作考虑。那么最后剩下的也就只有那位薛家六郎了,况且她上回安慰沈莙时以薛六为例,沈莙的脸色当即就变了,这样看来,这小妮子心中倾慕的没准就是他。
沈莙不知道秦湄的脑洞开得这么大,一心一意地回味着她方才和姬浔的碰面,直接忽略了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大殿外的钟声响了三声,沈莙和一众女官屏息以待,果然见两列锦衣华服的贡士从正门缓缓走向正殿,打首的便是拄着拐杖的楚鄢。
秦湄怀着满腔的好奇,自己的姻缘尚且顾不上了,只管盯着沈莙打量。
楚鄢今日依旧穿着一件素白的绢衣,温文尔雅,一举一动皆如画卷一般优美。他走在一众贡士的最前面,且穿得最是朴素,因而沈莙一眼就看到了。打从这些贡士一进大门,高台上的女官就闹哄哄的,楚鄢听得头顶上的响动,自然而然地抬头去看,在那些穿红着绿的年轻女侍里沈莙老气的打扮十分醒目。楚鄢的目光和沈莙交汇时,两人皆是咧嘴一笑,不同的是沈莙的是傻笑,而楚鄢则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淡笑。
秦湄的视线在高台底下和沈莙脸上不断切换,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了。因着方才的推断,她最先打量的人就是薛六,果不其然,这位薛家六郎的视线明晃晃地就冲着沈莙来了。秦湄正是欣喜他们两情相悦呢,不料转头去看燦然笑着的沈莙,却发现她的目光压根就没往薛六那里去,再往下看时就发现了和她目光交汇嘴角含笑的楚鄢。
这是闹得那几出啊?秦湄彻底凌乱了,看沈莙这样子,倒像和楚鄢有故。她略定了定神,想起她们二人因着自己的缘故早先还见过一面,沈莙今早穿得娇俏动人,可是转眼就换了朴素的衣物,现在看起来倒和楚鄢的打扮不谋而合。秦湄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对着沈莙啧啧了几声,心道这小妮子要么不开窍,没想到一动心思就惊世骇俗!
殿试的时间十分冗长,沈莙在观看过沈菱的风姿之后便有些无聊,站在高台上等得脚都酸了。秦湄见她满脸苦色,忍笑带她回了上阳宫休息,直到两个时辰之后殿试结束才又拉着她出了宫门。
秦湄的消息向来比沈莙灵通,第一时间就从殿中侍奉的内官那里得到了殿试的结果。
沈莙最为关心的自然是沈菱,秦湄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果然先说了沈菱的名次。三百贡士,沈菱在会试时位列第九,殿试辩论乃是考验书生仪容姿态以及言语论辩能力,沈菱发挥出色,因而名次得以提升了两位,是为二甲,赐进士出身。
沈莙之前就曾猜过沈菱的名次,如今见结果并无太大出入,总算放下心来。
秦湄心里不如沈莙这般关心沈菱的名次,反倒是急于想要了解沈莙对薛六和楚鄢的态度,于是趁着对方正是满怀好奇,干脆地往下说了。
殿试的结果和会试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状元是楚鄢,这本就是众望所归,榜眼也依旧是会试第二位陆铎,这也合理,唯独探花却不再是岑黎了。据那传消息的内官透露,岑黎的文采上佳,可是这人在言语上略有欠缺,加之第四名的薛京墨又是那么个品貌俱佳光华满殿的人物,于是几番计量下来,探花自然是由他得了。这三人并作一甲,赐进士及第。
秦湄在说这些枯燥的消息时一直仔细打量着沈莙的表情。说到陆铎时没什么反应,说到薛京墨时稍有些不自在,可倒也看得出几分开心,直到楚鄢的名字出现了,她脸上的神情才有了大的起伏,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十分欣慰,总之是给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甚至在听完这一大段名次之后还打听起了这位年轻的状元郎的身体状况,在大殿上有没有什么不适。
至此,秦湄心里已经认定了沈莙和楚鄢之间有些什么,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钦佩,甚至还开始替她担心起了两人的将来。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
☆、乾清宫(三)
沈莙心里确实是替楚鄢开心,可是在她看来自己的这种关心就像是上一世对小侄子的疼爱一样,是不带任何别的感□□彩的。楚鄢这人生就芝兰玉树,揽月之才,年纪轻轻,聪明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偏偏身上又有不足,能有今日这样的成就实在让她心生钦佩。
殿试结果出来了,皇帝当即在大殿之前为一甲三人佩戴银冠玉带,沈莙打眼看着自有一番仙风道骨,宠辱不惊的楚鄢,心道这小子现在还小,若是将来到了薛六这个年纪,还不知道他这副禁欲有礼的样子要祸害多少纯洁少女呢!
沈莙来这高台的主演目的是观赏沈菱的风采,可是方才她这二哥走过大殿前的时候愣是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她,弄得沈莙心里那个憋屈啊!好不容易等到皇帝授冠结束,众多得了名次的进士一并散去,沈莙逮准了机会撒腿就往沈菱那边跑。
她这急切的心情沈菱是半点都没有顾及,眼见着她来了,远远地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去和另外两个进士结伴而行。
因着有其他的外男在,沈菱又是一副不想理睬自己的样子,沈莙实在是不好冲到沈菱跟前把他拽走。她觉得心里委屈,往常自己犯了错,沈菱不过是冷嘲热讽几句,严重些的也就关关禁闭抄抄书。哪像这次,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沈菱又是自顾自地进入了冷战状态,连讨好卖乖都无从下手。
沈莙越想越觉得心慌,低头踢着小道上的石子,整个人恹恹地往一旁的小花园走。楚鄢就是在这时看见蔫了似的沈莙,向着替自己推轮椅的书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往沈莙那边去。
那小书童夜宴那日在章路台见过沈莙,心里一直感激她帮了自家公子,因此对她不像对其他外人一般防备,见楚鄢吩咐,也就没有多想,推着他也去了那个小花园。
楚鄢叫住沈莙时正挂着一副温柔恬雅的笑容,叫沈莙看过之后心里的烦躁都被压下了不少。她学着其他进士的样子,对着楚鄢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揖礼,道声“恭喜”。
沈莙的动作很不标准以至于有些不雅观,叫那个小书童看了都忍不住皱眉。楚鄢是那种诗书礼乐世家里熏陶出来的谦谦公子,纵然脾气再好,平日里对这样不合眼缘的礼数也总是不喜的。可是当那个小书童低头去看时,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不虞和勉强,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溺爱的包容,这样的神情让这书童看沈莙的眼神都变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看起来还闷闷不乐的,沈公子的名次不错,此时也应当是走在前头,不去打声招呼吗?”
他不提沈菱还好,一提及她这个古怪的二哥沈莙脸上的愁苦就更加明显了。楚鄢见她这样,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对着身后的小书童道:
“我与女君有些话要说,你且上门口去等吧。”
那小书童思量了一番,一时还有些犹豫不决,直到楚鄢面露慍色才不得不告罪离开。
这处小园子位置不算隐蔽,实在不是个方便说话的地方,楚鄢冲沈莙笑道:
“前面的杏树开花了,景色上佳,阿莙推我过去看看吧。”
就如同楚鄢下意识地把沈莙当成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女孩儿一般照料一样,沈莙对着这个各方面都很合得来且又比自己聪明不少的小公子也是充满了耐心和疼惜,几乎是他说什么都觉得好有道理。如今听他少见地主动提出了要求,二话不说就跑到楚鄢身后推着轮椅往杏树底下去了。
在花匠们的努力下,宫里所有观赏用的花树花期都比较长。如今正是杏花的好时候,白白的,在树上簇拥成团,风一吹,花瓣就纷乱缭绕,确实是别处少见的景致。
沈莙知道楚鄢聪慧异常,且又人品极佳,特意到了无人的地方和自己说话也是替她考虑,因而绝计不会把她的事抖给其他人听。沈莙逮着这么一个最佳听众就是一顿倒苦水,把沈菱的过分做法都如实说了,越说越觉得委屈,到后来更是语无伦次,把几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了。
楚鄢一直耐心听着她埋怨自己的二哥,直到沈莙说累了自己停了下来都没有打断过她。对沈莙的这桩官司,楚鄢心里明镜儿似的,可这位少年天才是何等的聪明,见过沈莙几次就知道她不仅有些吃迟钝不开窍,更是倍儿好面子,自己若是直接把真想挑开了说,她必然觉得懊恼丢脸。
“你说沈公子这气来得古怪,可知他是何时开始这般生气的?”
沈莙听了楚鄢这句话,仔细回想了一番,果然记起沈菱恰是在夜宴那日开始对着自己脸色难看的,因着当时被自己和姬浔的事冲昏了头所以也就没多去计较。
“我上次见他还是夜宴当日,二哥进门时还好好的,和你一块儿走的时候却瞪了我一眼……”
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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