闱,乡试放榜时竟是亚元,生生地再凭举人身份大摇大摆地进了国子监,一时风光无限,叫京中一众贵公子咬碎了牙。
秦湄和沈莙说起薛家六郎这段光辉往事的时候,就连眼睛都在放光,诚然一副怀春少女的崇拜模样。而萧楚瑜也是在最近的一次乡试取得了举人身份,这才能够参加年初的会试。官宦贵族家的公子除了萧二薛六这样个别比较争气的之外,其余大都是绣花枕头,乡试也未过,只等着出了国子监便承爵捐官。
及至二月初才终于开考,沈莙是几日几夜地睡不好觉,只等着宫外的消息,那心情,简直比高考陪考的家长还要焦虑。
直到在宫里接到了秋桐的书信她才算是松了口气,秋桐在信上说二爷交卷较早,头天上午进的考场,只熬了一夜,第二天夜间就回了府,近十五个时辰没怎么合眼,整个人看起来糟糕极了,一回府就倒在了随雅居,一直睡到现在。按照平熙的说法,应该是发挥正常的,叫沈莙不要着急,安心等着四月十五放榜就是。
沈莙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心情一好,当天晚上都多吃了一碗饭,逢人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到了龙抬头前后,选秀的最后一道关卡也快要完了,沈莙找慈姑打听过,这一次选秀共有二十一名秀女脱颖而出,其中论姿色和家世最为出挑的只有四人,分别是苏相之女苏忆茹,镇西侯嫡次女程云锦,扬州刺使之女陆歆以及广恩侯府嫡女淳于敏。这四人里苏忆茹和陆歆皆被册为九嫔之一的昭容,程云锦封作婕妤,而淳于敏却是一步登天,得了九嫔之首的昭仪位分。其余秀女大都为二十七命妇中最末的才人,就连美人尚且在少数,两极分化十分严重。
照着沈莙所知的□□位阶,九嫔之内不管是排第几,皆有封号,人前称嫔,除去早前的昭仪赵氏在册封时惹得皇帝不悦因而没有封号只得称其为赵昭仪,像之前的惠嫔和庄嫔,两人的封号皆是历朝来有严密规定的,九嫔之中庄嫔排第三,惠嫔排第五,后晋妃位还是原来的封号。宫中无后,早前的丽妃的‘丽’字封号乃是贵妃加封,如今贵贤淑三妃空缺,因而庄妃乃是后宫中第一人。按照这个顺序排下去,淳于敏该被称为德嫔,而程云锦和苏忆茹同在贤嫔位置上因而只得另外加封,皇帝老儿颇有兴致地赐了‘晴’,‘玉’二字为两人俗号。
后宫里的这些东西往往闹得沈莙头疼,在慈姑还想要和她说秀女分配的宫室时她实在忍不住地喊了停,自个儿回屋去理思路去了。
依着沈莙的想法,姬浔的计划已经开始就必然会有个轰轰烈烈的结局,兴许不用等到科举杏榜放榜京中就会有一场大变故。想到以后的那些麻烦事,她也难得有些伤春悲秋,恰巧在她回屋以后,天色逐渐昏暗,竟是迎来了今年第一场春雨。
昏沉的天色闹得沈莙心里烦躁,在几次想将自己投入话本而无果之后她终于是认命地走到角落,拿起一把油纸伞撑开来后便走出了屋子,不一会儿就将身影隐没在了朦胧烟雨之中。
这段时间的气候已经不似之前寒冷,上阳宫的宫人们早早就退了厚厚的棉斗篷,换上了颜色靓丽的绢布外衫。沈莙出门时随手搭了一间浅碧色的勾花披风,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提着自己垂地的纱质裙摆,素白脸蛋,浅黛微妆,乌发及腰,眉眼弯弯,那样懒散妩媚的模样甚有风情,在春雨的氤氲氛围里格外美艳动人。
沈莙走过的时候兴致颇高地站在桥头打量着水池中的锦里浮上水面吞吞吐吐,青灰色的天色下时有微凉春风拂过,丝丝缠绵的烟雨吹上人的面庞。许许多多的小宫人撑伞路过此处时都不由地停下脚步打量一番,只觉得独立桥头的沈赞善聘聘婷婷风姿绰约,轻易就能叫人看呆了去。
雨丝被吹进脖颈的时候沈莙被这偶尔的凉意弄得心里有些欢喜,头一回有了在雨天去花园里头逛逛的想法。于是在和秦湄打过招呼之后她便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下悠然自得地出了宫门。
每到节气更替气候变化的时候,□□里的御嫔女官总是精心打扮衣着华丽,沈莙一路走着,各色佳人来往走动,颜色鲜嫩的雨伞琳琅满目,妃嫔们撒开的纱裙裙摆就像是百花盛开,姹紫嫣红,简直美不胜收。
沈莙一边走一边欣赏美人,不知不觉到了御花园里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此时新进妃嫔还没有接进宫来,各处打扫宫室筹备迎人的内官女侍都十分忙碌,皇帝在前朝处理后续事宜,其余后妃也都是忙着拉拢人脉巩固地位,因而明明御花园里春意朦胧却注定要被空负这一番美景,冷冷清清的无人问津。
沈莙也是在一处小亭里坐下稍歇的时候才发现了御花园里这般寂静的另一个原因。在她对面的专供皇帝和高位妃嫔赏花的八角亭周围站了几个配着绣春刀的暗衣厂卫,坐在亭中惬意懒散自饮自酌的恰是许久未见的姬浔。
在隔了些距离且烟雨为帘的情况下,姬浔身上的威势虽然不减但沈莙却敢堂堂正正地将视线胶着在他身上了。
园子里的奇花异草甚多,其中盛开的茶花亦是曼妙地簇拥成团,况且春雨助兴,若说是难得一见的风景也是理所当然。可是当沈莙将目光移到姬浔身上的时候,眼里的万般美景竟都消散了过去,花团锦簇也同样黯然失色。
若要列举出这世上让沈莙无比苦恼的事情来,有一桩是必然能排进前三的,那就是明知姬浔危险狠辣却又每每在看到他时不可自持地沉溺于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庞而无法移开视线。
为着这事沈莙不知道在心里骂过自己多少次,可是无论之前有多么坚定自己的心性,只要姬浔笑一笑,所有的防线都骤然崩塌,她马上就会不争气地脸红沉醉。明明姬浔那张脸杀伤力极大,足以让人神魂颠倒,可慧妃慈姑等人都不会像她这样痴迷,难道只有她对这副皮相犯了魔怔么?
其实沈莙难以察觉的是,姬浔的容貌无论对谁都是一种蛊惑,其他得以见到的人之所以不能生出亲近之心来说白了是因为她们不敢。姬浔是美无度,可他手中沾上的鲜血和浑身的威压轻易就能叫人喘不过气来。慈姑这些人和姬浔打照面的时候往往会被他阴鸷的杀气和眼底的寒意激出冷汗来往,害怕都来不及又哪来的胆子欣赏。偏偏沈莙所知道关于姬浔的残暴事迹不足十一,所接触到的也大多是姬浔慈眉善目心情不错的一面,因而才能在防备之余为他的清秀绝伦而着迷。真要说起来,姬浔对她的格外宽容和难得的耐心才是造成她这个困扰的最大原因。
偏巧今日那位‘九千岁’大人也是一身浅碧色锦衣,腰身紧束,身长如玉,敛去了平日里穿朝服时的贵气逼人,倒有些像一个翩翩公子。
沈莙伸手在自己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才强迫自己低头专心赏花。
小云子立在一旁斟酒的时候发现自家大人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在亭下的花草间了,顺着他的视线往对面看去,果然就看到了独坐亭间的沈莙。
☆、御花园(二)
烟雨如丝,轻纱朦胧,沈莙坐在亭中出神,撒曳的衣摆蔓延在石阶上却无意去拢回。她鬓间只一朵堆纱赤芍,宫花下头缀的珠石垂在眼角,眉目如画,如同春困一般稍稍眯着眼,敛去大片眸中风情,氤氲曼妙,叫人看不真切。
小云子打眼瞧着,这位沈赞善安静的样子倒还挺像画卷中人,与园中风景巧妙地融作一体。
沈莙看起来像是在盯着花花草草,实际上却是不敢抬头看对面。姬浔不来传召,她也不主动过去请安,他们就这么静静待着,隔得不远不近,从旁人的视角来看也实在是有些诡异。姬浔这边伺候的人皆屏气凝神地小心侍奉,气氛格外沉闷。
小云子左等右等,不见自家大人发话,一时疑惑万分,连斟酒的动作都慢了些。好在姬浔接着喝过几杯之后终于失去了这样静静观看的耐性,头也不回地对小云子吩咐道:
“你去将她领过来。”
小云子终于等到这句话,心里松了口气,面露喜色地放下拂尘撑伞往沈莙那边去了。
沈莙虽未抬头,可凭眼角余光却是能知道有人往自己这里来了,双手不自觉地抓皱了衣摆,小云子走到她跟前的时候还死撑着不肯看人。
“沈赞善,杂家奉大人之命前来领赞善过去。”
沈莙心里正乱,本来好好的赏花之旅却成了她内心煎熬挣扎的引子,姬浔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眼前,搅乱一池静水之后便扬长而去。此时小云子站在亭下台阶处语气强硬地向沈莙说着姬浔的吩咐,惹得她心里更烦,一时恶向胆边生,硬邦邦地回道:
“我这就要回去了,你告诉大人,宫中人多眼杂,所以奴婢不能过去向大人请安了。”
小云子听了她的话,生生地噎住了,站在台阶下头目瞪口呆地盯着沈莙。沈莙被他看得怪心慌的,伞也不要了,顶着丝丝细雨,拎起裙摆逃也似的往侧门跑去。
她为了离姬浔远些,连来时的路都没敢走,甘愿绕远了从另一边侧门出去。不想她只要一遇到那个煞星,小算盘就从来没打对过。西侧门前头有一处藤蔓缠绕的假山,先前坐在亭子里时沈莙的视线被假山花丛遮挡,直到跑过来才看见两只通体发亮的黑豹正滚作一团在假山后头玩闹。
沈莙之前半点没防备,冷不丁地再次见到上回在含璋院里扑倒自己的那两只豹子,且它们体积已与成年黑豹无异,当即就吓得花容失色捂嘴尖叫。
两只黑豹正在打滚撕咬着玩耍,听到后面有响动,立马警惕地翻身分开,伏低身子,两双暗黄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打量着沈莙,似乎是在评估她的危险程度。
这两只豹子被姬浔养着,从出生开始就和人接触,也有不少驯兽师负责与它们玩耍,因而颇具人性。沈莙纤细的身形在它们看来属于完全没有危害的那种,一确定没了威胁,它们当即就把她当成了戏耍对象,舔舔爪子就要往她身上扑。
沈莙哪里知道它们的意图,已然是被吓破了胆,来不及多作思考就转过身去没命地往姬浔那边跑。两只豹子以为她是在引它们追逐,撒着欢就追了过来。
姬浔本来心情不错地等着小云子把沈莙带过来,没想到沈莙却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一时脾气上来了,皱起眉头,脸上戾气逼人。小云子也是命苦,好好地来传个人,结果碰了钉子,一不留神还叫沈莙跑脱了,苦着脸往回走时正在苦思冥想怎么和姬浔交待,此时却见眼前一道人影闪过,方才逃了的人儿正满脸惊慌,拼了命地往自家大人的方向狂奔,呃……后头还追着两头明显眼冒精光的黑豹……
西厂的厂卫哪里是吃干饭的,见着有人卯足了劲想往姬浔身上扑,二话不说就手按配刀趋身挡住了沈莙的路。
沈莙心里怕死了,被吓得小脸惨白惨白的。一路跑着,发髻也松了,披头散发,且淋了雨,额间碎发粘在两颊,整个人看起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她被西厂番子强行拦住时差点没哭出来,哆哆嗦嗦地往后头一看,见两只黑豹也停了下来,离她只有四五步远,正好奇地盯着她看。
姬浔打眼瞧着沈莙往这里跑,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看到她那可怜兮兮的狼狈样子,刚上来的火气就无声无息地灭了,自己倒了杯酒,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莙。
在后头有两只随时可能扑过来的豹子的情况下,沈莙避无可避,此时看到姬浔就像找到了组织一样,被拦住之后仓皇无助之下只得僵在原地开口求道:
“大……大人救命……大人救命!”
姬浔心里的不悦一扫而空,眼底蕴起恼人的笑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杯冷酒,在沈莙欲哭的表情下语气轻快道:
“方才本座召你不来还以为赞善有什么要紧的急事呢,怎么又折回头来了?”
沈莙这回是真的急了,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怕死了身后两头高高壮壮的黑豹,憋得眼眶都红了,
“呜……奴婢有罪,奴婢知错,大人垂怜,大人救命啊……”
两只黑豹已经失去了耐心,眼看就要往前一扑,姬浔见沈莙快被吓哭了,再不让她进来只怕人就要晕过去了,终于大发善心挥手遣退了拦着她的番役。
沈莙大喜过望,毫无形象地一溜烟就躲到了姬浔身后。黑豹追着沈莙不要紧,可到了姬浔跟前情况就不一样了,一直在看热闹的小云子和一旁待命的驯兽师麻利地安抚住了黑豹的情绪,两只豹子被他们引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朝沈莙的方向看了两眼,弄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直到黑豹往前走了很远沈莙都还惊魂未定地把自己的身子藏在姬浔后头,期期艾艾的不敢出来。
姬浔脸带嫌弃,语气刻薄而嘲讽,
“你连它们的亲娘都敢砸,怎么现在倒害怕起来了?”
沈莙尽力平复着情绪,心道这能一样吗?
豹子走了,沈莙也到了,于是姬浔终于开始算总账了,他轻轻松松地就把躲在身后畏缩着的沈莙拎到了跟前,眼神锐利,俨然一副审犯人的样子。
“本座召你,你为什么跑?”
沈莙哪敢跟他说实话啊,偏她每次在姬浔面前说谎都逃不过去,左思右想也没有两全的法子,手足无措地垂着脑袋不吭声。
姬浔素日里行事说一不二,对着沈莙已是非常有耐性了,可没想到她闷不吭声,一时也来了脾气,冷笑道:
“怎么,你这是对着本座甩脸子呢?”
沈莙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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