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一切。可是她哪里知道,这漫长的一夜才正要开始。
二更锣响,沈莙再次被惊醒,揉着眼睛想起身喝一杯水却见自己床边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晃动,她吓得浑身一抖,就要喊人的时候被及时地捂住了嘴。惊魂未定之下逼出了一身的冷汗,抬头想看清那人的脸,却见月光下朦胧间出现的是容弼眉头紧蹙的模样。沈莙心中一喜,随即而来的却是更加疑惑,她来不及开口,只见眼前的人用口型道:〝跟我来。〞光线不足,因而足足盯着看了三遍才领会过来,对上容弼有些无奈的眼神,面上讪讪的,也不顾什么仪装了,放轻了动作起身随他一同往卧房更深处走。
镜花台的这间里卧沈莙也算是睡了有段时日了,可直到此时才发觉自己真是半点不了解这南诏王府。容弼领着她往里去,直走到一个放着白瓷花瓶的楠木架子前才看到这架子后头竟是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黑洞,大小恰和镶嵌在地上的一块木地板吻合,而边上才被撬开的地板,泥土更是证实了她的想法。天!这就是传说中的地洞!
这个洞无论里头是什么模样,总之入口却是只容得下一人高举双手才能进入。容弼行动争分夺秒,正想要先将沈莙放下去,偏头却借着些微光亮觑见了她又是激动又是跃跃欲试的表情,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容弼有些无语,但也不敢耽搁,二话不说便将人塞了进去。
沈莙体型纤细,倒也并不困难,她原以为挺深的,却发现脚着底部还有半个脑袋露在外头,而真正的地道根本只能叫人佝偻着腰弯膝通过。沈莙倒是还保留着一点理智,下来之后便缩进了地道好叫容弼进来。尽管后者比她身形宽阔不少,下来得却不怎么费力,他依旧将地板掩上,尽管这从外边看起来并没有掩饰的作用。
地道里头黑黢黢的,当地板被封上时沈莙眼前便直接两眼一黑。她知道地底氧气不足,不该再点油灯引路,可是两眼一抹黑却有些不知所措。容弼压低了声音,安抚道:
〝摸着墙壁走。〞
沈莙会意,脚踏在泥土上,墙壁也是松松的土粒,她也有些担心毒虫之类的东西,可是时间急,别的皆不重要,逃命要紧,况且她方才还把姬桓得罪狠了。
这地道不长,甚至可以说比沈莙想象的要短得多。她原以为出口就算不在王府内也该接近了。可走到尽头她才有些懵了。这段距离,撑死刚刚走出镜花台,而且还将人整得腰酸背痛。容弼可不管这么多,用力撑起了上头的掩盖物便将沈莙托了出去。夜风凉,沈莙在地道里的头昏脑胀和仅存的睡意便在冒头的瞬间被冻没了。不是她夸张,而是她所在之处乃是一方花圃,高度只到腰间,周围又无高楼,因此气流畅通无阻。
沈莙有些担忧地四处看了看,发现透过回廊的木窗倒是能看到那头举着灯笼来回穿梭的丫鬟和府兵,只是他们并未往这边来,对比之下倒显得此处有些荒凉。容弼从地道了钻了出来,一点不耽误时间,从较远处的花圃内摸出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来丢给沈莙,言简意赅的说了句〝换上〞然后便转过身去。
沈莙愣了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蹲下身子依言换上了那身裙子,手脚到还算麻利。容弼听得身后叫好,转过身来道:
〝随我来,路上拢拢头发。〞
沈莙哪有不依的,此时容弼大老爷就是她的主心骨,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知道镜花台在王府西面,但是因为自从被软禁以来都没怎么迈出过这座宫楼的大门,因此并不知道此处离西门有多远。
容弼带她挑着无人的小道走,竟是很好地避开了府兵,只是小道偏僻难走,甚至有钻洞这一说,为了对方不能把衣裙刮坏的警告,沈莙也算吃了些苦头。这带路的人熟练而又伶俐,倒像是走过许多回一般,沈莙愣了愣,心中疑惑,难不成容弼也是这王府里出来的人?
他们一路走着,直到通过一处小园子,仿佛豁然开朗一般,光亮一下便足了。容弼站在圆形石门边上的阴影里,对沈莙指了指对角线方向的另一处角门,而这两处中间却隔着曲折的回廊和一汪清池。
〝即刻便会有一群同你一样装扮的丫鬟过来,她们会路过此处,你不要犹豫,只管跟在队尾即可。〞
沈莙心中一紧,有些忐忑道:
〝我跟着她们,那你呢?〞
容弼倒没想到沈莙在这个时候还能想起他来,明明是紧张的时候脸上倒有了笑意,
〝我有办法进来便自有办法脱身,况且没了你在身边,行事只怕还方便些。〞
沈莙面上一窘,仔细一想,自己还真有那么点拖后腿的意思,于是便不再开口多问,只耐心等着。
那群丫鬟来的倒快,也难怪容弼着急,只怕是担心错过。沈莙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打头的丫鬟走过之后更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她计算着眼前闪过的人数,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只觉袖口一紧,一道力不轻不重地将她拽进了队尾,一个踉跄差点跌跤时也是那人稳稳地扶了一把。
沈莙吓了一跳,抬眼对上了忍冬那张冰块脸时心里的澎湃就要控制不住了。她们往前走着,回头去看时哪里还有容弼半点影子,她方才一直在紧张,也不知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忍冬在一旁走着,镇定得好似走在上阳宫一般,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却叫沈莙很是放心,跟在她身边,叫人冷静不少。
沈莙还是有些担心的,虽不知容弼是怎么做到能把她从镜花台稳妥地弄出来的,可如今这样的时候,姬桓戒心甚重,只管防着姬浔,南诏王府的戒严只怕是紧得很,她们想要溜出去谈何容易。这一群丫鬟也不知是以什么样的名头在深夜离开王府,若是被发现了可就完蛋了。
忍冬明显感觉到了沈莙的不安,安慰性地悄悄握了握她的手。半夜三更,王府里虽不算嘈杂,但是和镜花台的静悄悄相比,其他地方还是很热闹的,时不时的就有府兵丫鬟穿梭各处,仿佛不知疲惫一般四处游荡。沈莙一背的冷汗,这才觉得逃跑这事儿真不是人干的,还没被逮着,自己就先吓破了胆。
从镜花台出来到西门其实并不远,只是当一个人胆战心惊的时候,每过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她们一群人到了西门处,果然就如沈莙所料,被守门的给拦下了……
南诏王府的府兵和西厂那些张着清秀斯文的脸,内里却带着变态气质的冷漠小哥不一样,走的是剽悍路线,个个十分魁梧,一手把着佩刀,一脸凶神恶煞地将她们拦下来排查。沈莙紧张地盯着那些人按着刀把的手,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们拔刀时自己跪地求饶的样子……
打头的丫鬟对为首的那位府兵低声说了些话,沈莙也不知他们到底交流了些啥,只见那丫鬟将一样东西交给了对方,再细看时已经停止了交谈。按理说有了这两个步骤,她们应该已经可以离开王府的,可是这一回似乎有些不一样,这些把守西门的府兵比平时要更加谨慎。忍冬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一关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她咬了咬牙,果然见有人往后来了,竟是在一个个地确认长相。她与容弼来南诏王府,自然不可能叫沈莙有什么危险外头倒是有人接应,这种情况下,若是被发现,解决掉这些府兵,趁乱将沈莙送出去,她留下来挡住其他追兵或许还有成功的机会。
沈莙不是傻子,看着忍冬藏在袖中的双手便知她此时必然是紧握着武器,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她心中一慌,掐着大腿强迫自己运作大脑,先是用力按住了忍冬的手,死死抓着不放,对方低头去瞪她,却换来了更加坚决的眼神。排查的速度不算缓慢,这会儿已经到了中间,沈莙呼吸都要停止了,就在她觉得自己大脑供血不足的时候背后却传来一
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大晚上的这里堵作一团做什么,要出府便快些,后头带着正经差事的人都被拦在府里,若有耽搁怎么说?〞
她身上一僵,心道果真是冤家路窄,后头站着的不是裴榕却是哪个?她敛声屏气,将脸垂下,只盼对方不要认出来。
几个正在一个一个细看长相的府兵听得声音,转过头来便见到冷着脸的裴榕已及他后头跟着的三十几个裴家军和几匹快马,所有人都穿着利落的便服,似是有什么要紧事要离开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 要准备考研,司考,六级,再加上课满报班,所以每周二更新,这本书一定会坚持到结局,大家不用盯着,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刷一遍就行。
☆、穆府宅
沈莙心跳如雷,觉得身后像是有一颗不□□,没准什么时候裴榕就会认出她来,然后拔刀相向。忍冬亦是心中紧张,若是仅有这些府兵还好说,如今裴榕来了事情就变得棘手多了,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沈莙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真要动起手来胜负显而易见,还有可能牵连沈莙受伤。
她们二人心中百转千回时,那个领头的府兵已经趋身走到了裴榕身边,语气十分客气道:
〝近日王府里不大太平,王爷吩咐要严加排查进出府门的一切人和物,就怕有些乱党趁虚而入,因而带来的不便还请将军多多见谅。〞
裴榕听他解释,似乎不怎么领受,反倒冷笑一声道:
〝乱党?在这堆娘们儿之中?你们也太过草木皆兵了吧?整日里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倒把真正要紧的事儿给误了,这个怎么说?〞
果真如今手底下有点兵权的就都是大爷,裴榕这爆脾气,似乎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沈莙心里估摸着,估计是月兮那事儿对这个自以为驭下有方的年轻中郎将打击太大,得知姬桓在他军中安插眼线又没法儿撕破脸,因而只好找下人撒撒气。对他这样的举动沈莙是颇觉好笑的,只是此时时机不对,她巴不得后头的人撕得再狠些,好叫她想想脱身的法子。
〝将军有所不知只这西门边儿上的镜花台里关着一个要紧人物,偏又是个女子,王爷吩咐,别人倒罢了,只这位主儿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出府去。〞
我的妈呀!沈莙心头一跳,这什么劳什子排查果真就是冲着她来的,她有那么重要吗?明明没什么杀伤力,怎么倒变成了洪水猛兽一般需要防备了?沈莙眉间蹙起,只觉今日自己是出不去了,若是现在站出来自首,不知能不能将忍冬平安地送出去。
裴榕的视线在眼前一堆打扮相同的丫鬟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沈莙僵直的背脊上。他眯了眯双眼,嘴角难以察觉地勾起一点弧度,突然开口道:
〝这个好办,你们既没有拿着画像,也未曾见过镜花台那位几次,这回巧了,我与她却是个大大的熟人,与其叫你们在这里磨磨蹭蹭地不得要领,不如我看上一眼,免得耽搁了后头的人出府办事。〞
混账小子!沈莙听到后头传来这么段话,简直是咬牙切齿,裴榕这混蛋,她究竟是掘他家祖坟了还是怎么着?他非要这么坑害自己?
那府兵正是两难,既不好得罪裴榕,又不敢担失职之责,如今有了两全之策,他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赶忙挥手叫守门的一队人腾出空道来供裴榕走动,
〝如此便麻烦裴将军了。〞
裴榕从容不迫地走到这群丫鬟队首,那些府兵则跟着他一起移动,见他果真一排一排认真过目,心中仅存的疑惑也都落了下来。裴榕的速度可比那些未与沈莙接触过的府兵要快多了,不一会儿便站在了忍冬左前方。沈莙心都要跳出来了,她不敢低头,否则便会直接被人看出破绽,到了这个地步,裴榕还没看到就有鬼了,她闭了闭双眼,心道死就死吧,大不了重新被抓回去打一顿算了。
裴榕锐利的目光在沈莙脸上扫过,稍有停顿,与她双目相对,后者明显看到了他脸上的挑衅,心跳都漏了一拍,正要主动站出来以免连累忍冬时,裴榕却毫不犹豫地转开了脸。
〝这里面没有你们要找的人,都遣散了吧,后头堵成什么样子了!〞
他的语气透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劲,话里的内容却听得沈莙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裴榕瞎了?他明明就看到自己了不是么?而且方才她看到的眼神应该也不是幻觉啊,可是现在这一切的走向怎么就这么诡异呢?沈莙懵了,彻底懵了。
闹了有一段时间,裴榕也亲自过目了,那些府兵没了拦人的理由,自然不会傻到这时候推三阻四,果然痛快地放行了。
沈莙跟着前面的丫鬟亦步亦趋地往外走,脸上还有些魂不守舍。裴榕也没闲着,紧跟着她们一群人,带着自己的亲兵也往府门走去。她们这两队人是在府门出分道而行的,那群丫鬟往北去了,而裴榕则领着后头的人往南转身,分界处便在沈莙那队人的队尾。若不是之前发生的古怪事,沈莙可能会以为自己在转身的一瞬产生了幻听。裴榕的声音很低,但是她却一字一句听得很清楚,
〝沈莙,欠你的我可还清了。〞
她收回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但同时又觉得更加不可思议。忍冬紧紧拽着她的手腕,她们二人跟着前头丫鬟走了一段,然后在一个分岔口闪进了另一个胡同里。接下来的事情便十分顺利了,天刚有些灰蒙蒙亮的时候沈莙坐上了楚门商行赶早市的一路马车。她没能撑住,就着颠簸的马车靠在忍冬肩上睡了过去。后来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正被人抱下马车,强撑着睁开一道小缝,瞅见姬浔的侧脸之后便在他胸前拱了拱头,复又安心的睡过去了。
沈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57页 当前第
121页
目录 上一页 ← 121/15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