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可是当看到她绰约的风姿之后反而就放下心来了。这不难理解,姬浔十六岁时和北堂瑛见过一面,然后便没有反对长辈们把亲事定下来,他那时年少轻狂,自然和所有那个年纪的青年公子一样,喜欢外表出众的,若是北堂瑛长得不好看,那沈莙可能会紧张地觉得吸引了当年的姬浔的不是皮相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真要是那样才麻烦呢!如今的姬浔已经不是十六少年了,对这些也不甚在意,要不然以他自己的模样皮相能看上她?
呸呸呸,果真被洗脑了,居然贬低起自己来!沈莙郁闷了一阵,绝对不是她生得难看,而是苍了天的,她遇着的人偏偏是姬浔。
沈莙轻易陷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看上去也没怎么受打击,这让姬桓有些不大满意,倒是那北堂瑛,一直默默的打量着眼前少女,却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看样子姬桓应当是把实情告诉了北堂瑛的,她也必然知道自己即将要见到的不是什么瑞王姬浔,而是当年那个叫她朝思暮想的姬莯,否则她不会对沈莙露出这般带有敌意和防备的表情。楚鄢暗自思忖着,打眼看见了后头直勾勾盯着北堂瑛看的裴胤,骤然觉得这一切似乎比他预料的要更加复杂。
姬桓先打破了沉默,对着沈莙不怀好意道:
“这便是我与你提过多次的北堂小姐,如何?可还配得上?”
配得上什么?自然是指姬浔。
沈莙只顾瞅着姬桓笑,也不说话,不仅叫问话的人觉得郁闷,而且也让等着听答案的人心生不满。
既然在场能听懂姬桓言下之意的都是些明白人,沈莙也就没打算打太极。她朝姬桓勾勾手指,后者会意地弯下腰侧耳听她说话,
“王爷怕是有十多年没有见到姬浔了吧,所以不知道倒也正常,我是不知道十多年前的他是什么模样,本来也不打算拿皮相说事儿的,可是既然王爷先提出来了,我便不得不据实以答。以他如今那张天怒人怨的脸来说,在场男女不限,还真没人有资格用‘相配’二字来形容。”
她这番话一出口,姬桓倒还只是有些不爽罢了,真正尴尬的还是那位北堂小姐。楚鄢知道方才北堂瑛轻蔑的眼神和高傲的姿态刺激到了沈莙,原本还在奇怪她怎么将脾气忍了下来,此时却被这几句话弄得有些想笑。
他将一脸认真严肃的沈莙从姬桓身边拉回来,开口替她找补道:“王爷,时间不早了,还是早些赶去城门吧。”
姬桓最见不得沈莙说姬浔的好,此时心里正有一股古怪的不适之感,因此也不愿多做纠缠,转身上了马车。北堂瑛自恃身份,不愿和沈莙争辩,因此也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上了后面的马车。
这一列队伍很长,府兵,驻兵,仪仗先行的情况下拉开了一条街。
沈莙看着裴家兄弟和陆铎上了马车,这才拉着楚鄢去了队伍末尾。
她被闷在镜花台许久,第一次迈出了南诏王府的大门,看着那玄黑色带着岁月洗礼痕迹的门匾和门口气势磅礴的一列石狮,一时感慨万千。
然而就在她惊叹于如此排场之后,却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些。姬桓永远是不嫌麻烦的,原本以为只是他们这些人前去相迎,到了城门才发现,益州十四主郡,所有的郡守竟早已都在城门口等着了。为首的一个老先生,沈莙从未见过,听楚鄢提起这才知道那乃是州牧杜昌行。
此等架势,即便是对一个奉御旨督查的亲王来说也还是太过隆重,虽不知姬桓究竟想要做什么,却已成功地令沈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了。
☆、旧时人
若论摆架子,姬桓和姬浔绝对是势均力敌。原本定下的凌晨时分到城门,沈莙跟着这群人站在城门口等啊等,从原来的天灰蒙蒙的到逐渐泛白,再到日头高照,等到腿都酸了也不见个人影。
也因为这样,她的紧张忐忑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淡了去。在这样的场合楚鄢并没有坐着轮椅,而是拄着拐杖和那些个郡守一样站着。沈莙见他脸色不佳,和守门的官兵要了一把小木椅,二话不说便扶他坐下了。那边姬桓早已等得不耐烦,日头之下脸色铁青地上了马车小憩。沈莙打眼看着他上马车之前的神情,心觉今日这事儿应该不能善了。
姬浔不曾来,她自然就闲了,心中绷紧的那根弦松下来之后便也有了四处打量的兴致。只因她和楚鄢站在一处,那十四主郡的郡守挨个儿过来和他寒暄。沈莙原本还没什么实感,直到看到这些人拿楚鄢当成同僚一般交谈时她才反应过来,这小屁孩顶着的头衔已经不是“楚君”了,而是武陵郡郡守,和这些留着山羊须的大爷大叔是相同的官衔。
沈莙感慨万千,一方面觉得这一幕有些荒唐,一方面又有些佩服他年纪轻轻就可以和这些混了一辈子的官场老狐狸谈笑风生。
只因她穿着南诏王府里女官的服饰,又默默地站在楚鄢后头,那些老狐狸也不曾多心,只当她是王府里拨来照料楚鄢的。
及至晌午才有三十几个仪仗先到了城门,彼时姬桓的脸色已经臭到了极点,打头的几个人只是解释道路上耽搁了才迟了这么久。姬桓不曾搭理他们,只是冷冷地撂下了帘子。
他倒还好,一直坐在马车里要什么有什么,可苦了那些连早膳都没用就等在城门口日头底下的郡守们。州牧杜昌行倒是得到了照顾,毕竟一把年纪了,也进到马车里歇着去了。
沈莙也是连口水都没喝便出来了,此时饥肠辘辘的不禁有些埋怨姬浔。楚鄢看她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含笑扯了扯她的衣袖。
沈莙低下头,却只见自己手里被塞进了一团油纸,怀着忐忑的期待心理将纸包打开,里头果真有四块马蹄糕。
“你怎么把这个带出来了?”
她一面乐滋滋地捏了一块送进嘴里,一面压低了声音对楚鄢问道。
楚鄢看沈莙一脸的满足,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也弯起嘴角笑了,
“姬桓想着带一群战斗力十足的老狐狸给姬浔一个下马威,难道姬浔就猜不到吗?自然要将他们的意志力消磨掉才出现。你也是,出门前劝你多少用碗清粥,偏你火急火燎地不肯依我,我也是看着桌上摆了这东西才想着给你带些。”
沈莙听了这话心里那叫一个感动啊,恨不能和楚鄢碰拳外加一句“够义气!”。
她一连吃了两块,本想把剩下两块都吃掉,余光却扫到了站在一旁维持着高贵端庄的姿态,脸色却越发苍白的北堂瑛,想来她颠簸一夜只怕连眼也未合,再加上未用早膳又站了这许久,任何一个娇滴滴的贵族小姐都受不住。
沈莙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将剩下的两块糕点递到北堂瑛跟前。后者身边跟着一个约莫三十左右的妇人,见沈莙过来便换上了一副防备的神情。
北堂瑛原本也是惊疑不定,直到低头看到她手中的糕点,表情又变得有些古怪。
沈莙也觉得自己圣母到家了,这可是情敌啊情敌!可是她没办法说服自己去讨厌和怨恨一个素昧平生的姑娘,况且就她本身而言也没有错,甚至于她和姬浔那段过往拖累得她到如今还未出嫁。
“用些吧,没必要和我赌气,身子是自己的,熬坏了苦得也是你自个儿。”
北堂瑛看着沈莙明眸皓齿的娇俏模样,心中百感交集,半晌才伸手结果那个纸包,低声说了句“多谢。”
沈莙耸耸肩,也没多留,转身又回到了楚鄢身边,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楚鄢自然是一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的,此时见她走了回来,笑着摇了摇头便讲目光移向了正前方的官道。
好在姬浔将分寸拿捏得很妥当,就在那些官员随侍焦躁不已时,所谓的南巡队伍终于姗姗来迟了。
沈莙看着两个内监将姬桓从马车上扶下来,这才有了紧张的感觉。她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去张望,这时那苏嬷嬷却从队首走了过来,揖个福礼便道:
“姑娘,楚公子,王爷吩咐将二位带到前头去。”
虽不知姬桓此举何意,但本质上还是很和沈莙心意,她将楚鄢从座位上搀扶起来,两人绕着人群往前去,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
姬桓和陆铎站在队首,身后跟着裴榕和裴胤,而北堂瑛也不知何时到了队伍前头。
姬桓看着沈莙和楚鄢过来了,转头换上一张笑脸冲她招了招手。
沈莙当时就尴尬了,周围大小官员以及军官都齐刷刷地将目光移向这边。她吞了吞口水,接受了目光洗礼之后头脑出奇的清醒,一本正经地扶着楚鄢往姬桓那里去了,叫旁人以为方才南诏王是对楚鄢招的手。
沈莙原来是防备着姬桓的真正意图的,可是真正接近时一看到北堂瑛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拳头,心中顿时泛起丝丝酸苦,低垂着脑袋老实地站在楚鄢身边。
“好容易能见着面了,如今又为何低着头?”
南巡的仪仗队到了头,为首的四驾马车也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沈莙听了姬桓用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向她问话心中觉得奇怪,怎么到了这种时候他还不忘挖苦自己?她究竟是哪里惹到这个祖宗了?
楚鄢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稍稍驱散了一些沈莙心中的烦闷。她听着正前方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深呼吸一次,将头抬了起来。
四驾马车边上骑着马的恰是许久没见的小云子和容弼,沈莙从未见过他们如此严肃的模样,而再往后一些却又是三个旧相识,李绩李庸以及同样面色凝重的忍冬。这些人居然都来了……沈莙心念一动,更加确定姬浔这回是打算和姬桓动真格的。
最前头的马车停下来时四周一下子就安静了,沈莙站在一旁,斜眼觑见姬桓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而又锐利,脸上也没有了丝毫的笑意。这样的表情她曾经见过,和镜花台那夜她对姬浔提到姬桓时对方的神情如出一辙。沈莙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二人自己也不曾察觉到,他们彼此究竟有多么相似。
就如同在宣化殿第一次见到姬浔的沈莙一般,在这位瑞王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在场的男男女女一时都愣住了。
姬浔今日穿了一身紫檀色深衣,外罩一件水蓝色盘纹披风,清秀绝伦,一举一动皆如诗如画,只是脸上神情阴鸷,有种残忍的狠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莙是早就知道姬桓和姬浔容貌有几分相似,可是真当两人面对面站立的时候这种震撼感是无法预料的。他们二人皆是一副阴狠的模样,目光交汇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电光火石之间就连沈莙都不大敢用力呼吸。十二年了,他们终究还是碰了面。
周围的人似乎都被这二人对峙的样子震慑到了,皆屏气敛声站在一旁。打破这一场旷日持久的僵局的却是北堂瑛,她越过沈莙走向姬浔时沈莙分明看到了她悲恸的神情和发红的眼眶,不由的心中一紧,咬牙偏过了头。
在情绪收放自如这一项上姬浔和姬桓都是个中翘楚,只是他们之间的恩怨和仇恨太深,所以才会有双方都难以装模作样的时候。北堂瑛的介入像是一声警钟,眼见这二人的神色都在短时间内恢复了正常。姬桓还是一如既往地挂着介于轻浮和优雅之间的笑容,而姬浔也恢复了往日倨傲挑剔的面无表情状态。
带着北堂瑛来原就是为着这一刻,姬桓自然是给了他们二人说话的机会,他往后退了几步,直至沈莙身边才停了下来。
沈莙看着北堂瑛含泪的双眼,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却又立刻被姬桓拖住手腕扯了回来。她偏过头,咬着下唇,隐忍的表情让后者忍不住加重了力道,
“多少官员在看着,北堂瑛是北堂家的贵女,由她上前相迎也不算坏了规矩,你穿着我府上女官的衣裙,有何立场上前去?”
姬桓被心中的怒火冲昏了头脑,沈莙更是强忍着怒气,因此他们二人都没有意识到姬桓方才那句尖酸刻薄的话有何不妥。
陆铎和楚鄢算是知道些苗头,而裴榕却是在剩下这些一头雾水的人之中最先明白过来的,他看了一眼姬桓紧扣住沈莙手腕的模样,一时不知是该觉得惊讶还是荒唐。
姬桓和姬浔,相像的又何止是性格城府,看人的眼光也是出奇的相似不是么?
沈莙除了苦涩愤恨之外没有别的想法,她冷冷看着姬桓,咬牙切齿道:
“王爷还是将手放开的好,以我的身份,似乎也没有立场站在阁下身边。”
姬桓一愣,最终脸色铁青地甩开了她的手。
沈莙细白的手腕上一道明显的红痕,足见方才姬桓失控的力道。她不甚在意地用广袖将红痕遮去,一心一意盯着不远处的姬浔和北堂瑛看。
许是姬浔脸上的神情太过淡漠,北堂瑛终是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了。她举起袖子飞快的拭去眼角的泪花,平复着语气开口道:
“我等皆在这里等候多时了,王爷一路辛苦,宣过旨意之后便快快进城歇息吧。”
说实话,这样的话似乎还真只能由北堂瑛来说。姬桓姬浔皆是亲王品阶,因此姬桓不可能放低姿态来说这些客套话。杜昌行一把年纪了,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而那些郡守如果有人出头来说这番话的话,倒像是急着讨好一般,因此谁也不敢得罪姬桓。北堂瑛的名声不小,北堂家又是扬州第一大族,身份上倒也够格。
道理沈莙都懂,可她却要分外压抑才能冷静下来。从前无论何时她都不曾因自己的出身觉得卑微过,可是此时,心中的无能为力却是越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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