灏可是江南士族,据说他祖先还是大宋忠臣,东京留守宗泽,虽然不知道他老祖宗要是晓得自己这个不孝子孙居然投降了他的死地金人的后羿,会不会气得从坟墓里蹦出来敲他个满头是包,可大明党争相护的习气哪怕入了清也改变不了,旁边的大明奸,南京户部尚书赵之龙赶紧也跟着跪地磕头求饶道。
谁知道这话听的多铎更加生气,一脚将这位前明赫赫有名的文坛清流踹了个王八翻壳,同时张口粗鲁的叫骂道。
“放屁,一群汉狗泥腿子哪儿来的火铳大炮,还训练精良?本王看,是那宗灏督军不利,贪生怕死吧!你们这些明狗,官官相护,鱼肉百姓,才弄亡了大明朝,还想把这一套耍到你清主子身上?给本王滚!立马滚!”
可连赵之龙在江南也算是名臣豪士,进谏朱由崧时候甚至可以站着说话,侃侃而谈,如今投靠了建奴,却连跪着说话的资格都没了,好不容易想强功劳了表忠心,却拍在了马腿上,被骂的狗血喷头,不得不狼狈的连连磕头,倒退出去,这也算是当叛徒的悲哀。
不过,没人会同情赵之龙,他在把头磕在建奴脚底下时候,就已经将脊梁骨丢了!狡兔死,走狗烹。再凄惨的下场也是他活该。
只不过他还没到活该的时候,宗灏比他先一步活该了而已。
暴怒的骂走了赵之龙,旋即多铎又是神经质抽搐那般挥手,让手底下奴才将端重亲王博洛请来。
“那些汉狗都靠不住!上阵还得咱们八旗爷们!征南大将军,你带着你们正红旗的军队,去趟江阴,把城屠了,让汉狗子看看胆敢反叛我大清的下场!”
“喳!豫亲王放心!博洛定不辱使命。”
屠城可是个肥差,不说屠杀时候那种变态心理快感,单单将满城的财物踹进腰包里,就是相当大一笔油水了,扬州十日时候,博洛就曾抢到过他这辈子都不曾赚取的财富,如今一听这个差事,更加是两眼放光,一个鞠躬就拜了下去。
当天,博洛就带领着正红旗十个牛录,以及汉军绿营兵三万多,再次出战。
这头,多铎又是将江阴的事儿丢在了一旁,专心追击南逃的鲁王朱以海,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当初在征讨南明时候,博洛三千旗兵曾经一马当先,杀进刘泽清军阵,空有五万大军,刘泽清被杀得铩羽而归,死伤狼藉,狼狈的丢了庐州,南明的正规军尚且如此,在他看来,江阴一班泥腿子,此时已经是死人了。
然而博洛出征第八天,坏消息再次传了回来,清军攻城再一次遭受挫折,损失惨重,三天前攻城一战,博洛受伤,战死都统六人,博洛派人来请罪,同时请求援军。
这一次,多铎在屋子里暴怒了半天,又迟疑了半天,终于再次传下了命令。
“召总兵刘良佐,恭顺王孔有德前来。”
汉军旗在建奴中,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已经入旗,有别于投降的汉人,偏偏毕竟非我族人,其心必异,随着入关,汉军旗的实力也仿佛吹气球般膨胀起来,这让一些建奴上层起了忌惮之心,除了充当满人的炮灰外,一些建功之事,就很少轮到汉军旗了。
可如今,敬瑾亲王尼堪追杀鲁王朱以海于舟山,多铎带下江南的满洲八旗所剩无几,一部分还被博洛带走,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用汉军旗了。
同时多铎还有险恶用心在其中,既然江阴已经成为了烫手的山芋,正好利用江阴,再消耗汉军旗一波,反正让他们汉人自相残杀,怎么样得利的都是满人。
在包衣阿哈诚惶诚恐的来回跑动中,驻扎金陵城南的三顺王部队,以及刚在杭州之战中当炮灰回来的刘良佐,带着滚滚大军,再次向西出动而去。
这一次,江阴前线清军数量增兵到了十四万,十四万职业军人,对战十来万男女老幼,没经过训练的百姓,甚至傻子都知道结局如何了。
可偏偏,江阴这么一座弹丸之地的小城,就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铁刺那样,再一次创造了不可能的奇迹,八月初九,江阴再一次传来败绩,孔有德,刘良佐也是攻城失利,清军遭到重创,此时连死伤带溃逃的,竟然已经达到了三万之数,而且都统一下军官,再次战死了十一员之多。
这一次,多铎没再发火了,转而变得沉默起来,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一群地位低下的泥腿子,什么就做到了明庭几十万大军都没有做到的伟业?清军攻破江淮防线也不过一个多月,伤亡不过万,而且还招降俘获了足足二十多万人马,而此时,江阴已经抵抗了整整六十三天。
惊奇的同时,一股子恐惧也在多铎这个满手血淋淋的刽子手,侵略者,吸血鬼的心头升起,正义是个害羞的小姑娘,总得有个领头者方才敢站出来,这也是建奴急迫的消灭陈子龙,消灭鲁王监国的原因,可如今,江阴已经变成一盏明火,照耀在了江南的上空,如果再放任下去,要不了多久,更多的汉人就会站起来反抗,到时候,仅仅凭着那稀缺的人口,靠着屠杀与恐惧而建立起来的建奴政权,早晚会在几十倍的汉人打击下分崩离析。
在金陵禁宫又是考虑了许久,多铎急促的下令,命在杭州指挥追杀鲁王的敬瑾亲王尼堪立马停止所有军事行动,率领主力北上,务必要攻克江阴,拔掉这个钉子。
八月十三日,尼堪率领八旗主力日夜兼程也抵达了江阴城下,这座小小不起眼的江南小县城,已经聚集了二十四万建奴主力,侵略者如狼似虎的在低矮的城墙下咆哮着,然而,站在那已经在炮火下支离破碎的城墙上,江阴子弟依旧像个爷们那样挺着自己华夏儿女硬邦邦的脊梁。
“杀虏!”
第七百章.曙光
“快快,趁着热,都抬上去!”
欢快而忙碌的叫喊声中,成群的妇女挎着大箩筐,纷纷向城墙上攀爬上去,一个个累的直喘气的守城民壮亦是难得的歇下脚来,乐呵呵的从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妇女手中接过箩筐,拿出刚烤好的月饼,大口吃起来。
如果不是面前就是血淋淋的战场,这简直和一般的江南市镇欢庆中秋佳节时候没别的区别。
站立在城头眺望着,宋勇忠也感觉震撼不已,说实话,刚接到宋青书下达这个命令时候,宋勇忠简直以为不是自己家大帅疯了,就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被派到前线送死,可整整七十五天了,这么一群再普通不过的百姓,却做到了甚至乞活军都做不到的壮举,在如狼似虎的建奴冲击下,守住了自己的家园。
虽然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此时,城内城外,十里八乡助攻的,守城的,还有遭到清军迁怒屠乡的死难者,已经达到了七万多,城内,几乎没有哪家没死人的,可这么一座小城,到了这么一种地步,依旧保持着如此一种乐观的情绪,这是怎么一种奇迹。
尤其是,这还是没有任何希望的前提下,到如今,宋勇忠也不知道宋青书最终的计划,也没有随意透露给这里的人们丝毫希望,可就凭着一股子民族的自豪感来抵抗剃发易服的异族暴政,甚至为之死难。
敬佩的同时,宋勇忠也是尤其的诧异,宋青书是怎么在这江南星罗棋布的城池市镇中,单单看出了江阴人这股子倔强而坚强的性格的?
就在宋勇忠想的出神时候,忽然一股子香味扑鼻而来。
“将军,吃饼!”
一个不到六七岁的小女孩吃力的高高举着一块大月饼到了自己面前,江阴不过一座小城,在普遍饥荒中,城中能有几许粮食,可想而知,小女孩明显也饿的面黄肌瘦了,月饼的香味同样让她沿着唾沫,可她依旧满怀希望,将月饼递给自己,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神,宋勇忠那颗随着选锋军血腥杀戮而愈发黑暗的心,第二次被触动了。
死板的脸忽然露出了一股难得的笑容,在那些选锋军麾下惊奇的目光中,杀人如麻的宋军首一弯腰抱起了小女孩,笑着吃着她喂过来的月饼,吃了几口,他忽然又是大步走到城前,放声高唱。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这首歌乞活军的将士无一没有不熟悉的,当初征讨倭国时候,德川家光就曾在军前高唱当年织田信长最喜爱的,来鼓舞士气,相对应着,大帅也是亲自到阵前引吭高歌,就是这一曲,谁都不知道这名字,可是歌词,热血沸腾的听一遍,许多人却是不知不觉烂熟于心。?? ·
也是不知不绝,跟着宋勇忠,几十个选锋军锐士也是轻哼起来。
“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一句歌词道破了为家乡苦战之师胸中的疾苦与愤慨,不知不觉,那些站在北城门上守城的江阴义士也是停止了吃饼,纷纷的把目光看注意了过来。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华要让四方,来贺!”
整首歌唱到了**,虽然没有一样丝竹伴奏,可这强烈的战场气息伴随着壮烈的歌声,将没个人心头的热血都冲的跌宕起伏,唱过一遍绕是没有发泄出胸口的壮烈,长吟一声,宋勇忠旋即又开始唱起了第二遍,跟着他,那些守城的壮士,送饭的妇女,同样情不自禁的哼唱起来。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华要让四方,来贺!”
城下,刘良佐也做了劝降歌,趁机命兵丁借着十五中秋在城下传唱,意图效仿四面楚歌,来打击江阴义军的士气,谁知道这一区精忠报国,非但压下了刘良佐那粗鄙而无义的劝降歌,甚至听的不少江北三镇降军都是泪流满面,半年前,他们还是大明帝国的官军,就算是欠饷,就算是被文人瞧不起,可诸多贼人还有外族面前,他们依旧可以挺着脊梁,有尊严的奋战到死,因为他们是大明帝国的士兵!
可是如今,跟着长官糊里糊涂的投降,剃了头发,换了衣衫不说,自己还成为了帮着建奴屠杀百姓的帮凶,走到哪儿,都是被戳脊梁骨痛骂的,不少人甚至都不敢想将来自己回到家乡是个什么模样,还有颜面见列祖列宗否?
还对得起华夏两个字吗?
这一天,难得血战连连的江阴城没了战事。
夜半,成城头上还是紧张的打着灯笼四处巡视,七十五天血战,江阴组织敢死队出城偷袭就不止一次了,而建奴大军趁着夜色攻城也不止一次了,并没有因为今晚明亮的圆月,而降低了江阴义军的警惕心。
这些日子,作为江阴军的教官,宋勇忠同样惊醒的在城头巡视着,不过刚从北门巡视到南门,却有军士来报,阎典使来请。
阎应元就住在战事最激烈的北门城楼上,对于这个家伙,宋勇忠倒也是挺佩服的,典使,不过是个九品不入流的小官,甚至连举人的社会地位都不如,可就这么个黑壮的不入流家伙,指挥着一群市民泥腿子,先后打败了超品的三位建奴王爷,杀了十七八员一品二品三品总兵副将都统,到现在,至少让建奴阵死在江阴城下五万多人了,吸引清军快到三十万,和他相比,自己等不少将军都得羞愧的拿脑袋撞墙了。
而且阎应元守城的同时,还保持着最后的道德底线,不像大唐张巡,守睢阳半年,的确阻挡住了尹子奇十多万大军,可也将睢阳吃的白骨盈城,蛇狐遍地,六万多百姓在城破之后就剩下四百多,虽然不知道江阴下一步还会如何走,可至少如今,阎应元做的很好。
这么些天激烈的战争,阎应元明显也变得瘦了不少,即便深夜了,他依旧拿着江阴城的平面图以及最近几天清军动向,研究建奴下一步可能会如何攻城,听着脚步声,方才猛地回过神抬起头,对着宋勇忠抱了抱拳头。
“宋将军,深夜相邀,多有讨扰!”
“不敢当!不止阎典使召某前来,有何要事?”
阎应元沉默了下。
“城中粮草已经不足十日之需,城中百姓已经有不少数日未食的,火药,箭矢,布匹,油料等已经见底儿,并且城北,城西的城墙大片坍塌,江阴城,已经空了。”
“哦?我部还储备有一批罐头,一些粮米,阎大人所需,某自当尽数拿出!”
“宋大人!江阴已经坚持不了几天了!建奴再次增兵,火炮增加到了三百门!恐怕城破,就在这几天之内了,宋大人,江阴要的不是宋大人麾下那点救命口粮,您能不能告诉我,大帅,他究竟在做什么?在那里?”
阎应元双目中流露出来无比希望的目光,可惜,宋勇忠是无比艰难的摇了摇头。
“抱歉,宋某真的不知道!”
这一句话,让阎应元的眼神瞬间暗淡了下来,可宋勇忠接下来的一句话,又仿佛点燃了他双眸中的火焰。
“不过宋某可以肯定,我家大帅绝没有抛弃大明逃亡!这些时日,他也一定在策划着继续战斗下去。”
“多谢!”
猛地对宋勇忠抱拳一鞠躬,旋即阎应元又是忽然将那张地图递到了宋勇忠面前。
“宋大人,这几日刘良佐,孔有德两个狗贼兵马频频向花嫁坝移动,恐怕这几日就会以此向城中发起进攻,在花嫁坝与邓家坟一带,是建奴的守卫薄弱点,请将军带着麾下壮士即刻出城。”
“怎么可以?江阴危在旦夕,宋某怎么能……”
“江阴已经是必死之城,宋将军乃是能人,不值得死在这里,将来大帅还需要将军!大局为上!绝不能让建奴,断了咱们的祖宗衣冠!”
“可阎大人?”
“这儿是我们的故乡,落叶归根,能死在这里,也是我等的福分,就算死了,咱们这些江阴人也可以瞑目的见祖宗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55页 当前第
468页
目录 上一页 ← 468/55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