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能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
不过,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钱府也算是石头城少有几家亮着灯得了,因为宋青书的原因,这次来应天做官,钱谦益并没有将家人带上,仅仅带了十几个丫鬟仆从来伺候,府内,此时这些丫鬟仆从也是在收拾着细软行礼,见到钱谦益回来,为首的老仆钱忠赶忙上去一鞠躬。
“老爷,收拾的差不多了,咱们也出城吧!”
“你们先出去吧!老爷我要静一静!对了,把我黑盒子的诗集一定要带上!”
钱府是个大宅子,挥挥手打发了下人都出去,钱谦益又是一个人来到了后院,那儿,深深的池塘回荡着月亮的白光。
这儿原本是个侍郎的宅院,这侍郎估计为官肯定不清廉,一个大池塘修的那是风景秀丽,水碧莲红的,不过听说这池塘可是深的很,之前淹死过人,估计再覆灭了自己,应该也是轻而易举吧?
他吕大器,高弘图,姜曰广可以走,自己却不能走,他钱谦益是东林魁首!他是江南士子万众敬仰的虞山仙人!京师陷落,李邦华都敢于自尽殉国,他作为江南士子的精神象征,在如此亡国之际,怎么还可以苟活下去?这不是打他牧斋先生的脸吗?
可是,真要死吗?
把绝命诗都托付给老仆人了,可真正站在池塘边上时候,钱谦益的腿肚子又哆嗦了起来,一瞬间,旧日里田园诗歌的美好生活又全都浮现在了脑海,踩着软绵绵的淤泥来回转了好几个圈子,钱谦益始终没有鼓起勇气跳下去。
叮咚~
冷不丁两声悦耳的和弦冷不丁吓了他一哆嗦,颤抖的张望过去,池塘中央的湖心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亮了起来,旋即如同流水般的琴声叮叮咚咚的从中传出,蜡烛光下,那个窈窕身影看的钱谦益整个身子都发起抖来,不可置信的一步一步向湖心亭走去。
“如是!如是!是你吗?真的是你!”
猛地拉开帘子,钱谦益不可置信的惊喜叫嚷着,自从得势以来,他费尽心机的打探宋青书究竟将柳如是藏在何处,然而,却往往是一场空,他甚至都怀疑宋青书是得不到柳如是的心,辣手摧花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在这么个节骨眼上,能再见到她!
空灵的琴声亦是随着戛然而止,穿着一身儒生长袍,长发在背后束其,面如冠玉,柔美的女子魅力中夹杂着一股男子的英气,不是柳如是还是哪个?不过此时江南玉公子的那股子英气也是降低到了最低点,泪眼婆娑,猛地握住钱谦益的手,柳如是也是激动的点着头。
“钱翁,是我,是如是!如是回来了!”
“好,好!很好!”
嘴颤抖的甚至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激动的连连点头,不能自已的钱谦益在柳如是的搀扶下,缓缓的在亭子边上坐了下。
到了他们二人这个境界,已经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有的仅仅是相互依存着。
可惜,现实永远是,残酷的,就在两人相互依靠着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了老仆钱忠急促的催促声。
“老爷,不好了,总兵郑鸿奎的人马也溃了,溃兵在北城那儿放火抢掠,老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话终于惊醒了依偎在一起的千古情侣,终于将头抽出,柳如是无比坚定的用她含情脉脉眼神注视着钱谦益。
“夫翁!此诚国难当头,妾料夫翁定不会苟活,以死明志,以身殉国!妾不才,出身低贱,蒙东翁垂青,实乃三生有幸!今妾特来寻夫翁,与夫翁同赴黄泉!还望夫翁不弃!”
能陪着一个男人一起死,这个女人的爱也到了骨子里,可她这一句黄泉,明显让钱谦益又是禁不住浑身一个哆嗦,那股子浓郁的留恋之情再一次猛地撞击着他的心房。
“怎么了?夫翁!”
明显看到钱谦益脸色不对,柳如是又是关切的搀扶住了他胳膊,眼看着柳如是那柔情万种的眼神,赶紧将那股子怯懦深深藏了起来,扶着柱子,钱谦益也是咬牙猛地站了起来。
“没事,我们走吧!”
再一次,两人搀扶着到了充满软泥的池塘边上,低头看着绿油油的水,钱谦益明显又感觉到一股眩晕扑面而来,情不自禁,他又是稍稍向后退后了半步。面对着池塘,柳如是则是满面憧憬而郑重的双手合十,赧赧的像老天祈祷着。
“信女柳荫,今与夫翁钱老同归九泉,以殉我大明列祖列宗!原天保佑,来生再伺我夫翁,以报今世之情!”
“我们来吧!”
拉着钱谦益的手,柳如是猛地就要向池塘冲去,谁知道忽然钱谦益仿佛触电了那样,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倒是晃得柳如是一个踉跄,差点没掉进去,一只绣鞋深深地陷入淤泥中,柳如是惊愕的回过头去。
“夫翁,怎么了?”
“等等!等等!”
眩晕到了极致,钱谦益感觉自己脑袋里头都是嗡嗡作响,仿佛生怕掉下去那样,他居然哆嗦的蹲下了,看得柳如是急切的叫喊起来。
“夫翁,您可是牧斋先生,身为宰辅,深受国恩,如此亡国之时,怎么能退缩软弱呢?”
“让我静静!让我静静!”
再一次尝试着站起来,在柳如是期待的目光中,钱谦益又是走到水边,可没等柳如是牵住他的手,老头子却是弯腰在水中用手又沾了一下,旋即再一次跟触电那样缩了回去。
这一次,他在也没下来。
“水太冷!水太冷!老夫不能跳!老夫不能跳啊!”
摇着苍白的脸,踉跄退后中钱谦益甚至摔了一个屁墩,旋即又以与他年纪不相符的速度爬起,摇着头连连叫嚷着,转身竟然往前厅逃了去。
“老爷!夫翁!老爷!”
在背后,柳如是愕然的惊叫着,直到钱谦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帘,终于,原本的柔情似水彻底冷淡去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鄙夷在这个江南才女的眼中浮现而出。
“伪君子!”
“小姐还要跳吗?”
就在柳如是歇斯底里的将胸前项链扯下,猛地抛到墙上时候,背后,一声冷冷的声音却是猛地响起。
蹲在院子角落看完了整场戏,黑暗中,一张朴实却冷漠的脸的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龙江船厂以及应天纺织厂的总工会会长韩大虎冷漠的抱着胳膊,一股子嘲笑在他言语中隐隐透出。
全部激情都散去了,柳如是变得几乎与他同样冷漠了。
“宋帅是对的!是我柳隐瞎眼,看错了人!”
“大帅还有任务,不能耽搁了,我们走吧!”
和韩大虎一样裹起一件黑色的披风,沉默着,两人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又是消失在了黑暗中。
“如是!如是!”
苍老的叫喊声里,十几个火把晃动着奔回了后花园……
第六百九十七章.痛楚的江南
大明朝完了!
就在小半年前,江南士子们还对这个众正盈朝的江南小朝廷充满了希望,然而此时,从未有过的如此绝望浮现在江南每一个士子的心头,朝廷重金养活的四五十万大军顷刻崩溃,那些平日里侃侃而谈的“君子们”也不见了踪影,建奴已经渡江,恐怕岳武穆在世,面对如此情景,估计也会无力回天了吧?
五月十五,攻克丹阳,句容的清军直抵金陵城下,南明小朝廷残余的百官一百七十六人,在赵之龙,王铎等人的带领下,出城向清军豫亲王多铎投降。?火然文??ww?w?.
更令天下士子接受不了的一个血淋淋现实,钱谦益,被誉为东林魁首,文坛教主,几乎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完美的圣人形象的钱谦益,赫然也位列在出城投降的人群当中,做了贰臣!
大家都是理学家,不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吗?怎么可能?牧斋先生怎么可能苟且偷生?
可惜,现实就是这么血淋淋的,钱谦益不但投降了,而且还接受了建奴的官职,五月十八,多铎传达了来自京师的命令,封钱谦益为礼部左侍郎,王铎为翰林院学士,投降的赵之龙为户部侍郎,三个弘光朝的阁老重臣摇身一变,又成了建奴的朝中新贵。
某种意义上来说,应天的陷落都不上钱谦益的投降,时人心目中,钱谦益投降就跟美国开国总统华盛顿能投降英国一样,是不可能的,然而这不可能的事偏偏发生了,这就戳破了江南士子那股子一直坚持着的信仰,哪怕宋青书都没有办法扭转的理学信仰。
很大一部分士子,官员心灰意冷的退隐家乡,甚至还有不少败类,心里想着钱谦益都能投降,我们又如何不能?就像华夏历次改朝换代那样,不少江南世家,又像新来的建奴投来了橄榄枝。
然而,华夏历史上不是没有被异族征服过,甚至蒙古铁骑还整体灭亡了华夏政权,然而对华夏打击最大的,却还是建奴。
六月初八,逃亡芜湖的弘光帝被建奴骑兵俘获,押解京师,值得讽刺的是,借着朱由崧选秀女,上下几十个大太监发足了横财,朱由崧投降,他们也是跟着一股脑投了过去,谁知道这些人沉重的银车引起了满将岳勒的贪婪,借口阉宦祸国,将田成等六十二名大太监全部斩首于江油,弃尸江中。
朱由崧穷民力而修建的应天禁宫,田成等苦心积虑收刮的银两,平白做了别人的嫁衣裳。
如果这样就结束了,建奴入关也不过是华夏历史上一次平平常常的改朝换代,虽然还是有陈子龙,夏允彝等一些士子在地方号召抗清,可蒙古人都入主过中原,还活着还不得活着,如孙之獬,刘正宗等一些江南有名望的士子大儒,已经投靠向了应天,皇帝都被俘虏了,改朝换代已成定局,那大家效忠新朝也无可厚非吧?就算换了建奴来当头顶上的主子又能怎样?
然而在七月初,朱由崧刚被押解到京师第二天,多尔衮的一纸残酷无比的命令再一次震惊了整个江南。
十日之内,京畿以及各省民众,一律必须如满人样式留金钱鼠尾!否则,留头不就发!留发不留头!
这简直在整个大明故地掀起了轩然大波,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剪头发甚至在古代还是一向很严厉的惩罚,曹操就曾经割发代首,可见其意义重大,这建奴等同于对整个汉民实行割发之刑!
这还没完,七月九日,多尔衮第二道命令又传递了下来,易服令!号令建奴所征服地区,一律如同建奴传统,着长袍马褂!废弃传统的汉服!那可是黄帝时期就流传下来的老祖宗的服饰,甚至都深入华夏人民的血脉骨髓,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左传云: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呼夏!有服章之美,故称华!建奴这等于直接废掉了华夏!
不仅仅如此,建奴还在江南也开始了圈地法,逃人法,投充法,八旗兵丁在各地圈占汉民的土地,倚仗特权强行拉汉民为奴,称为包衣,曾经江南民众以为朱由崧在位的时候,已经称得上苛政猛如虎,如今他们才发现,有比这还恐怖的地狱深渊。
“你们这是!这是做什么啊!”
常熟,客镇。
钱谦益的得意门生,曾经在抗击宋青书清丈土地中出过大力的举人周秉满,如今却是狼狈不堪,满是悲催焦急,不可思议的叫嚷着,前几天,他才按照清庭的命令剃了头发,换上了马褂,可是今日,几十个八旗兵丁带着几百个绿营兵就凶悍的杀上了门来,对着这些不速之客,周秉满委屈的鞠躬下来。
“诸位主子,老爷,小人可是按照摄政王他老人家的命令剃发易服了,不光小人,整个客庄都是小人的劝服下剃发易服了,不肯剃发的赵满仓,陈大鱼等几个刁民,小人还给抓了起来,就要送交官府,军爷,您这是为何闯到小人的庄子上了?”
蛮横的仿佛地赖子那样,为首的八旗兵嚣张的拿出一张命令来,用蹩脚的汉语大声的念诵着。
“摄政王令,八旗将士为国而战,允许八旗将士圈占土地,养活全家,犒赏功劳!客庄已经被正蓝旗所圈,汝等,马上滚出去!”
“这,这你们不是强盗吗?这可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土地!”
眼睛都红了,也不打千作揖了,周秉满暴怒的蹦起来老高,然而,回答他的却是咣的一声,出鞘的钢刀。
整个客庄都乱做了一团,除了周秉满,十来个有地的地主全被赶了出来,甚至他们的妻妾女儿,貌美的都被霸占了,仅剩下十几个老头子老太婆子被一块跟着撵了出来,村口,女人们嚎啕大哭,十几个不肯剃发易服的壮丁,村老直接被在村口就地斩首,村里的那些村民,佃户也被挨家挨户的登记,原本还属于自由身的农民们,身份上更改为了某个某个额真,甲喇的包衣奴才,世世代代都得给人家当奴才,连儿女都得如同牲畜那样任由这些主人交换玩弄贩卖。
早晨还是地主,举人,到了晚上,居然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了,十来个地主士族锤着地嚎啕大哭,尤其是周秉满,坐在颗大树下,他满是后悔的敲打着树干,对着老天大嚎着,大骂着。
“这帮建奴,简直是没开化的蛮人,茹毛饮血的野兽!天啊!你怎么能让他们入主中原?这么祸害下去,早晚天下大乱的!”
“呸!”
没等周秉满哭诉完,冷不防一口唾沫吐到了脸上,紧跟着一起被撵出庄子,庄里少有的几个自耕农李老田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此时写满了愤怒,指着周秉满的鼻子就破口大骂着。
“宋大帅是打鞑子的,都是你们这些吝啬鬼自私自利,为了那点钱粮,将宋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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