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其实刘体纯自己也是一肚子忐忑,可宋青书在底下,万一他是被俘虏了,自己不开门,伤了大帅,那罪过就打了,硬着心肠一摆手让人把这些地主插出去,刘体纯是心砰砰直跳,亲自打开了门栓。
还好,没有一窝蜂往里闯的流贼,倒是那周遇吉提着马笑呵呵小跑了过来,上来给刘体纯一个大拇指。
“敢骂大帅二大爷的,你是第一个!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
眼看着宋青书提着马从后面也是赶了过来,那张脸绷的跟透明胶似得,好不容易松一口气的刘体纯那张大胡子脸又是悲催的拉了下来。
宋青书倒是没有进城,仅仅叫随行骑兵把二十几个捆的跟端午节粽子似得的流贼丢进去,吩咐关起来,又出城去了,接着刘体纯的代县守军也被调了出去,一千多人扛着木头敲敲打打,圈牲口一样圈出了个巨大的围栏,把好几万流寇关了进去,那些人也真跟草原上的羊一般老实,就那么傻傻的看着,这工作一直干到了半夜,看着这个巨大牢笼边上烈烈燃烧的火堆,那些惊慌失措的豪强这才定下心来。
居然真他娘的打赢了!
其实农民起义也得经历几个阶段,早期的农民军茫茫懵懵,只会跟着那些逃兵,土寇之类的领导人物吃大户,战斗力是最弱的,这段时间也是被官军镇压最惨的时候,十个人能有一个人活下来都不错了,可这些活下来的人,却构成了农民军足以和官军拼个旗鼓相当的骨干。
现在的三十六营,大部分属于中期农民军,而晚期农民军,就是崇祯十五年到十七年时候的李自成,张献忠大军了,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规模,相当严谨的组织,怀着一个建国的目标,锐不可当,官军再也不是其对手。
这些忻州的流寇,就属于早期阶段,核心力量不过几百个土贼,而且还是几支队伍拼在一起的,被别有用心者所操纵抢捏到一块儿去,宋青书第一轮冲锋,直接把那个墓后煮屎者给吓尿了,撒腿儿就跑,整个流寇军顿时失去了指挥,看着高头大马杀人如麻的乞活骑兵,直接开始了溃散。
要是五六万头猪,宋青书还真未必能俘虏这么些,猪不会投降,可人却会投降,一看打顺手了,胆儿肥起来的宋青书直接命令分成了六队,从六个方向兜了回来,逃跑的被杀了一地,再也没有胆气的流民恢复了温顺的本性,无师自通丢了武器抱着头蹲了一地。
这场仗最危险的时候居然还是在代县城下,差不点被自己人的火炮给崩了!
不过看守这不知道几万俘虏也是件危险事儿,连根棒子都没给留,把人圈起来后宋青书还是紧张的死死盯着,一直到半夜,孙传庭率领这乞活军火枪队退了回来,三千多人马在手,这才让宋青书也是松了口气。
才刚刚收下来的土豆地瓜,在火上散发出了一股独特的香味,源源不断的乞活军带着粮食赶过来,在那个巨大的战俘营里头点上了上百个火堆,张好才又是悲催的拿着个账本东奔西窜,去统计着人数,站在城楼上闻着那香味看他忙得跟陀螺一般,宋青书又是满面肉疼的直摇头,并立在他身边眺望着,就连冰块脸孙传庭都是无比惋惜的摇了摇头。
“早二十天打这一战,秋收的人就有了!”
统计了一个早晨,大概结果出来了,总共乞活军俘获了四万六千多人口,整个乞活军总数还多五千,昨天孙传庭往回撤时候摆了个空心阵,响马子不知道乞活军虚实,好嚣张的追着屁股冲,结果被火枪打死,刺刀捅死了二百多,直接做鸟兽散了,算起来,这一战乞活军是大获全胜了。
然而,宋青书却高兴不起来。
养活乞活军自己就很不容易了,多出着四万多张嘴,他上哪儿整粮食养活去?并且,真正那个幕后谋划的人,还没有出手呢,这派过来的不过是炮灰,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总被人在暗地里惦记,也不是那么回事。
关过孙传庭都急得大牢现在是又一次人满为患,空气中除了那股子臭气,还多了种烤肉的味道,十来个倒霉的响马子被拔的赤条条的挂在墙上,耷拉着脑袋就像死了一样,刚刚用过刑的刘体纯满是心虚的快步跑了回来。
“大帅,什么也没问出来,这些人也真是被打崩溃了,估计他们也真不知道!”
嘴角剧烈的抽搐了下,宋青书则是冷哼的一挥手:“继续抽!”
能被派出来,联络原平县的几大贼头,这几个家伙算得上响马子中的中上层了,不过,就算他们知道,也不过知道的响马子内部一些情报,这事儿却没有这般简单。
涉及到了边军!而且还不像邱明,许鼎臣这样的单干户,外来户,涉及到边军根深蒂固的将门纷争!
一肚子郁闷,宋青书是学着孙传庭那样冷着一张脸,一路上哼哼着出了来,不过刚到了大牢门口,却冷不防一把巨大的伞斜刺里猛地举了出来,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大帅虎师,古有关云长单骑匹马取上将首级,今有宋大帅百骑破贼数万之众,大帅真乃我代县子民的保护神,在下邱庄邱老古,特带领代县乡绅子民,为大帅送上万民伞一把,以表达我等心意!”
一把帆布大伞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而手拿着伞柄,还有周围围拢的那些代县士民,头一次,宋青书在他们眼里看到了真诚!第一次没有那种对流寇的排斥,这就是民心啊!
看着几百人一起鞠躬拜望,宋青书亦是感觉到了一股子震撼,下意识,紧紧的接过了那伞,好一会,这才回过神赶忙双手向上抬着。
“大家请起,快请起!”
“谢大帅!”
倒也不能怪这些明末的士绅吝啬的可以,明明大明王朝都要垮塌了,却一毛不拔,不肯伸出些许援手来支持朝廷,渡过难关,实在是他们也对这个风雨飘摇的大明朝失望了,人一旦失望厌恶某件事情,绝迹是不会再在上面投入丝毫热情。
不过如今,宋青书倒是超像了个反方向发展,他展露出了保护代县的真诚还有实力,那些代县豪强倒是开始了投桃报李,城外头,头一次这些山西老抠把一车车的粮食主动晕了过来。
正愁这四万多俘虏如何去养,转眼间汇聚来了一万多担粮食,倒是解决了不少燃眉之急。
“多谢各位乡亲父老了!”站在大营门口,头一次宋青书对这些地主士绅笑的仿佛一朵花那样,抱着拳头答谢着。
“不敢不敢!宋大帅军机森严,爱民如子,是我等应该感谢宋大帅啊!”前天还在城墙上说着宋青书的坏话那个季胖子这会儿也笑成了一朵老菊花,抱着拳头向下鞠着躬。
真是战争红利,外头的乞活军将士还在不断往军营里头搬运着粮食,眼看着一副兵民鱼水一家亲的和谐模样,然而这季胖子鞠躬起来的时候,却忽然脸色一变。
哇!
一大口黑血喷溅出来,惊得宋青书一个机灵躲到了一旁,那血,全都喷到了他身旁的辕门栓马石上…………
第二百七十八章.灾神
“大,大帅勿怪,老夫我这是,咳咳咳咳……”
也是惊得脸都白了,那季乡绅摆着手还想解释,谁知道又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还直往外喷着血,赶忙躲到了一旁,宋青书慌张的摆着手:“别说了,养病要紧,快来人,传大夫!”
…………
出了这么一遭事儿,这答谢会自然办不下去了,不过好不容易取得了民心,倒是难得上演一会爱民如子,从代县请来的鼓楼最好的梁大夫过来诊治,宋青书领着一大群乡绅陪在一旁等着,好一会,那梁大夫摇头晃脑的把完脉,提笔开了个方子,方才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中笑着抱了抱拳。
“宋帅,诸位员外放心,季员外不过是天气突变,感染了烈性风寒,回去注意温养,再按照着方子抓药,吃上几天就成了。”
“如此甚好,甚好!来人,取二十两银子来,答谢张神医!”
“哎呦,岂敢岂敢!”
打发着拿了银子乐呵呵走的神医还有一大堆员外,再派专人送那个倒霉的季员外回去,宋青书算是松了口气,再回到军营,看着那满是黑血的栓马石,又是感觉到了一阵阵的晦气,赶紧挥手。
“来人,把这玩意给清理干净!”
这头几个亲兵赶忙拿水那抹布,暂时响马盗和边军短时间内不会有新动作,心情放好的宋青书干脆继续看着麾下那些兵把粮食往新建好的库里头搬,然而搬着搬着,宋青书忽然脸色一变,大叫一声。
“停!”
“大帅!”几个抗将士的乞活军刀牌手亲兵赶忙撂下粮食袋子跪地磕头,没理会他们,宋青书一脚把地上的粮食袋踢正了过啦,一大团黑血触目惊心的出现在粮食袋下方。
运粮彻底停止下来,一车粮食都被丢到一旁,在大车底下,那个抗粮食的小兵倒是轻松的拎着一大团烂肉跳了下来。
“大帅,是一窝耗子,估计在季员外的粮仓安家了,搬粮食时候没跑了,全被压死了!”
血肉模糊的耗子看的宋青书直恶心,赶忙猛地挥了挥手:“赶紧拿走!远远的扔了!”
回看了一圈,宋青书又是指着那些粮食袋子嚷道:“这几袋染上血的,还有被老鼠啃过的,全都挑出来,都扔了!”
“大,大帅,这可是上等的麦子,扔了多可惜?”
“让你们扔你们就扔了!”
出了这么个事儿,宋青书还上了心了,又是把搬好的粮食都折腾了一遍,再一次挑出了十二三袋被老鼠啃咬过的粮食,目送着三十来个乞活军刀手轻兵嘿呦嘿呦抬着走出了军营,宋青书这才松了口气。
这功夫,孙传庭又找了过来。
“大帅,忻州府胡同知来信,原平县上任县令暴病而亡,朝廷又派来了个新的县令,不像咱们这位县令,还在京师答谢宴,据说他已经快马飞驰赶了过来,看样子不是个好多付的主儿。”
“咱们应该多做提防才对!”
听着,宋青书倒是不屑的一哼哼:“天下县令一般贪,毕竟是咱们邻居,一会让张好才准备五百两银子,备点礼物,等他上任时候送过去,打个招呼就好了,反正现在咱们得民心,又不在他原平县活动,也不惧他!”
“是,大帅!”
答应一声,孙传庭又是拎着他那张冰块脸,转过头去接着要忙活,谁知道宋青书忽然又拽了他。
“还有件事伯雅先生你马上去办,刚刚秋收完,立马命人去各个库房巡查,务必要杜绝鼠患,粮仓附近的老鼠必须杀干净!多养点猫,还有老鼠啃过的粮食都扔了!”
“这,是不是太浪费了?”
又不是自己吃,孙传庭倒是还是一副士大夫思想,听的宋青书却是重重的摇了摇头。
“乞活军就是你我实现理想的武器,必须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他们!卫生大事,马虎不得!必须去办!”
看宋青书这都上纲上线了,孙传庭也终于是神情严肃起啦,答应了下来。
刚打发走孙传庭,这城里施天福又来了,说曹三喜他们从太原回来了,又有些新的商机,要宋青书去合计,吩咐周遇吉照看大军,带着护卫,宋青书又是匆匆进了城。
乞活军驻扎在城边上足足有四千多人,还看押着四万多俘虏,营地就修在代县南面的一片荒地中,这头,宋青书的战马刚出去,那头,几个扔粮食的轻兵也是都回来了,三十多个人无比心虚的瞄着宋青书离去的背影,旋即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腰里鼓鼓囊囊的袋子……
…………
别看兵荒马乱,明末这商业流通倒是超级的发达,冬季大雪封关,这头忻定还没没看到雪花点,那头大同已经是鹅毛飘下,不过商人可没有农人的秋收冬藏,这头手里上万套皮衣压着呢,曹三喜还有张师定又是太原赶紧跑了一个来回。
晋商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他们突破了地域限制,和各地的土商合作,开启了最早的公司雏形,他们类似于一级供货商的形式,在太原谈了好几家布庄子,不过具体和谁合作,还得宋青书这个大股东拍板。
几家太原大商也如同当初施天福与赵员外那样,背后各有神仙,其中据说还有一个背后是晋王身边总管太监的大表弟,考虑这个考虑了几天,再加上小萝卜他们去蒲州帮邱明迎娶张家小姐也回来了,还得动心思帮邱明这货装修下新房,一转眼,三四天功夫过去了。
这天,坐在马车上,对着施天福报过来的进账,宋青书亲自扒拉算盘核准一下,另一头,李裹儿亦是坐在对面写写画画着,这丫头,那股子少妇风情越发的浓郁了,一套雪白的狐裘大衣非但没有显得臃肿,反倒是透出一种慵懒闲适的味道来。
好一会,似乎又完成了一套新衣服的设计,李裹儿表功一样兴奋的把图纸举了起来,宋青书亦是笑着抬起了头,然而没等李裹儿说话呢,马车忽然咯吱一下听了,晃得李裹儿惊叫一声,直接扑宋青书怀里去了。
外面马夫还在吆喝着马,宋青书有些恼火的把李裹儿扶坐了回去,推开马车跳了出来,这功夫周遇吉已经查看过急促的走了回来。
“大帅,是鼓楼的张大夫,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吐血倒在咱们车前面了。”
“张大夫?”
迟疑了下,宋青书这才想起前两天那个给季胖子看病的大夫,据说还是个代县名医,既然算是脸熟,也不好去责备,宋青书干脆走上前去探查一下。
几个小徒弟慌里慌张的把脉,搀扶,那张神医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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