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不让人愉快的消息。”夏尔微微笑了笑,然后直率地问了对方,“那么,请告诉我吧,奥地利帝国最多能够为我们做到哪一步?”
从理查德的话里面来看,夏尔明白想让奥地利人参战是不可能的,他们虽然想要遏制俄国人但是自己又不敢和俄国人决裂,不过这也不让他意外,在原本的世界线上面,奥地利人也同样采用了这个立场。
他之所以显得像是失望和愤怒,主要是为了敲打一下奥地利人,让他们明白自己对奥地利人有很多期待,顺便也用这种方式为自己向他们勒索一些个人方面的好处。
“诚然,我们确实无法参加到对俄国的作战当中。”仿佛是害怕夏尔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似的,理查德再度强调了一边,“但是我们可以在舆论当中偏向英国和法国,同时以奥地利的实力作为保证,来要求俄国人顺应时势,撤销自己的危险举动,结束军事冒险。”
“也就是说,奥地利还是会跟俄国人出通牒,要求他们撤回自己杀入多瑙河流域的军队?”夏尔反问,“如果俄国人不听从的话,那么你们会加入到武力制止俄国的行动当中来吗?如果你们不准备加入,那么这种通牒又有什么用?”
“在一定的情况下,参考当时的具体情势,也许我们确实会有所行动。”理查德又勉强地笑了笑,说了一句颇为经典的外交辞令。
看似有所保证,实则什么都没有保证,为未来留有余地,但是又足以让人充满希望。
夏尔明白,此时此刻奥地利人还是在耍滑头,因为他们吃不准在接下来的战争当中究竟会打成什么样,所以即使决心遏制俄国人,他们也不肯第一时间参与进来,而是要先观望一下,看看俄国人是占上风还是下风。
如果俄国人占了上风,他这些承诺肯定作废,奥国人会装作没事一样地作壁上观;如果俄国人占了下风,那么奥地利人的威胁就足以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俄国人不得不掂量一下继续坚持和欧洲对抗的可怕后果,应该就可以带来不战而胜的效果。
虽然这本质上还是在观望,但是确实比从头到尾作壁上观要强多了,只要英法一旦占有优势,奥地利人就会参加进来,一起进行反俄大合唱。
“好吧,既然归国是这么考虑的,我们也没有办法强求,我会请求陛下好好考虑一下奥地利的苦衷和热情的。”夏尔的严峻表情终于微微松了下来,“当然我没有办法保证他一定会喜欢这个意见。”
“我们所能做的并不仅仅是如此而已。”理查德连忙说,“我们还有一个打算——我们想要联合普鲁士,一起对俄国保持武装中立,让他们不得干涉你们的任何行动。”
这时候,他就稍微有些自得了,因为拉普鲁士一起来保持武装中立正好是梅特涅亲王和奥地利一群外交家们的共同想法。这么做,一来可以体现德意志各邦国协调一致的立场,抬高奥地利在英法面前的身价,二来也可以向英法两国卖好,毕竟他可以宣称自己帮英法拉住了俄国人的盟友,让他们可以只用得着面对一个敌人。
“普鲁士人一贯都是亲俄的,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果然,如同他所期待的那样,当他突然说出这个要求之后,夏尔的态度顿时就变得更加和缓了,“有把握吗?”
“目前我们只是刚刚开始试探而已,无法跟您保证一定能行。”理查德颇为审慎地回答,“不过我父亲认为,实现的可能性很大,因为普鲁士人虽然亲俄但是他们不是白痴,他们不会想要和英法这样的庞然大物为敌。另外,我们也会摆出我们的实力,让普鲁士人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一旦战端开启,我们就会跟普鲁士沟通相关事宜,而且我们蛮有把握可以拉住普鲁士和我们一起武装中立……”
“这真是很不错。”夏尔难得地点了点头,认同了对方的看法,“我想,如果这事能够办成的话,也确实是奥地利人对我们联盟的一个极大的贡献……依我看,您的这个提议是能够让陛下十分满意的。”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就太好了。”理查德也连连点头,心想自己终于和对方修补好了裂痕,“我的朋友,现在您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苦衷和想法了吧?我知道,您是法国的大臣,必须以国家利益为重,不过我想……为我们美言几句,并且促成我们和英法两国的立场协调,并不至于伤害到您的原则,反而只会对您个人有利……”
“只要对国家有利的事情,哪怕是需要承担生命的风险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对于个人的祸福荣辱,我是从来不会有所考虑的。”夏尔的表情马上就变得严肃了,“我心里只有对国家的热忱。”
“您真是太让人敬佩了,夏尔!”理查德一脸严肃,偏过视线来看着旁边的座钟,“我在和妻子去意大利度蜜月的时候,曾经在边境途径一座庄园,它就在阿尔卑斯山脚下,风景好得惊人,能看到雪山,也能种出最美的花朵。而且那里的环境十分幽静,绝对不会有什么闲杂人等会无聊到跑到那儿多管闲事……要是什么时候能够和您一起去看看那就好了……”
“真是抱歉,您的描述让我悠然神往,可是我是帝国的大臣,我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夏尔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夏尔,没必要这么辛苦自己啊。”眼见夏尔拒绝了,理查德连忙劝谏起了他,“在为国效劳之际,人们也应该追求一下个人的舒适,我觉得这不是矛盾的行为,因为一个人只有在自己舒适的时候才能够更加投入地为国效劳,不是吗?想想塔列朗吧,他和我们,嗯……到过很多地方,但是他还是忠诚地位法国的利益服务,并且得到了许多人的敬仰,我认为您也可以这样。并且,出于法兰西和奥地利的利益考虑,也许我们确实需要更紧密的纽带。”
“在这样一个时间点上,我这么做,总归是不大好的。”夏尔还是摇了摇头。
正当理查德有些着急,准备再劝的时候,夏尔突然话锋一转。“要不,干脆我妹妹代替我在某天去看看怎么样?她喜欢风景,而且喜欢艺术。”
“嗯……嗯……当然可以,没问题!”理查德怔了一下之后,连连答应。
反正这座庄园是奥地利皇家准备赠送给夏尔-德-特雷维尔的礼物,只要能够送出去,那么不管是他还是他妹妹的名下都不重要了。
“我的朋友,我真的十分感谢您对我的好意……”收下了这样一份贵重的礼物之后,夏尔的态度更加亲切了,他突然凑了过来,然后拍了拍理查德的肩膀,“所以有几句话,能够请您听一听吗?”
“请说吧,夏尔!”理查德连忙打起精神来问。
“你们的苦衷其实我都是清楚的,这样的做法我也能够理解,毕竟你们难处太多,能够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谁也不能要求你们太多。”夏尔放低了声音,“但是,我的朋友,难道你觉得俄国人就能够理解你们吗?处在他们的立场上,他们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地原谅你们。”
“这个……”理查德有些迟疑了。
“我觉得这很容易理解,因为有些人在碰到强敌的时候,往往会憎恨那些不给自己帮忙的朋友。”夏尔不紧不慢地说,“他们憎恨不肯帮自己忙的朋友,是因为敌人有时候太强大太可怕,他们不敢一直恨下去,而那些朋友却正好能成为他们撒气的目标——而你的国家,我认为就会面临这种风险。毕竟,正如您说的一样,我们和俄国相隔千里,而你们却近在咫尺。”
“这……倒确实是有可能吧。”理查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但是还是保持着镇定,“不过我们奥地利有信心面对这种局面。”
理查德现在不接受,夏尔并不感到意外,他当然有耐心。“朋友,记着我的话吧,俄国人欲壑难填,非要把每个朋友都吃得精光不可,但是法国人却不同,他们乐意善待朋友,乐意帮助您维持帝国——”
“我们自己就能维持住帝国。”理查德昂起头来,一字一顿地回答,“当然,我们也十分重视法国人的友谊。”
“也许吧。”夏尔微笑了起来。“但是,东还是西,迟早奥地利人得选一边,即使你们现在不选,这一点迟早也会到来,而且我认为不会太远。”
夏尔跟他点明了这个事实,也是为了提醒他,比起投靠俄国来,依靠法国的支持要更加好得多,理查德当然听得出来,只不过他现在不太认同而已。
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面,奥地利确实还没有摆脱历史的惯性,还依旧认为哈布斯堡帝国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大国,拥有完全的行动自由,虽然之前经历过多次失败但还是凛然不可侵犯,所以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得罪俄国。
但是这种历史的幻觉注定是要消失的,这个在19世纪下半叶风起云涌的民族主义思潮中,注定要变得焦头烂额的帝国,将迟早面临要找一个大国来依靠的处境。
在难言的沉默当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过了片刻之后,一直在沉吟的理查德终于忍不住了。
他决定单刀直入,问一个自己之前没想过要在这儿问的问题,“我是否可以这么理解——法国人,包括皇帝陛下,对奥地利的意大利领土毫无恶意?”
这问题倒让人有些尴尬,夏尔心想。
花与剑与法兰西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保证与奚落
“我是否可以这么理解——法国人,包括皇帝陛下,对奥地利的意大利领土毫无恶意?”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之后,理查德-冯-马上集中全部注意力,仔细地审视着对面的这位特雷维尔大臣阁下,观察着他的任何举动。
他心里十分紧张,因为他自知自己已经在进行一个小小的冒险。
外交事务有时候是一种十分注重细节的行当,掌握分寸十分重要,一个合格的外交官,必须知道自己在某个场合能够说什么话题,能够说到什么地步,他必须牢记话题当中要避免一些难堪的禁忌,以便能够让自己不至于惹怒面对的人。
而理查德现在所提的意大利问题,正好就是如今法奥关系之间的禁忌话题。
在拿破仑皇帝的时代,意大利就是法国和奥地利争锋的主要战场。这位皇帝在土伦和巴黎崭露头角之后,马上就带领共和国的远征军来到了意大利战场,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博取名誉和富贵的发迹之地,并且经过数年的战争之后,几乎将整个奥地利的势力都排挤出了意大利地区,然后把意大利分割为两个王国,分别交给了养子欧仁和妹夫缪拉来统治。
可是在帝国陨落之后,经过维也纳会议上面的利益交换和最终确认,伦巴第和威尼西亚等等北意大利地区就重新回到了奥地利人的手中,而皮埃蒙特地区则交给了撒丁王国。
本来这种安排可以算是颇为精当——奥地利夺回了自己的传统领地,并且让撒丁王国变成了法奥之间的缓冲国,而波旁王朝在法国复辟之后也屡次重申自己绝不会再对意大利有领土上的觊觎,奥地利人也得以在那之后的几十年里面,相安无事地统治着北意大利地区。
可是在1848年之后,情况就大不相同了,经过一系列让人目瞪口呆的局势变化,波拿巴家族的首领,居然出人意料地成为了法兰西帝国的皇帝,重新主宰了法国的一切军政外交大权。
波拿巴家族本来就和有哈布斯堡帝国有旧恨,再加上这位皇帝早年就在意大利参加过反对奥地利人的秘密组织,所以又有和新仇,这些旧愁新恨加起来,足以让奥地利人君臣担心不已了。
原本来说,以奥地利人本身的观感,在法国和俄罗斯之间如果必须做出选择的话,他们当然会更加喜欢“优雅文明”一点的法国人,可是这种选择在掺杂了路易-波拿巴这个砝码之后,情况就大不相同了,谁也不知道这位皇帝会不会突发奇想,给自己来一次炫耀性的意大利进军。
更令人忧虑的是,也许是同样感受到了路易-波拿巴的野心,夹在法奥之间的撒丁王国也开始蠢蠢欲动,想方设法地要讨好这位拿破仑三世皇帝陛下。
撒丁王国的想法当然也很容易明白,他们就是要讨好法国人来打击奥地利人,然后利用法国人的力量驱逐奥地利的势力,让自己摆脱缓冲国地位,并且在意大利扩张自己的势力。
此时此刻,维也纳担心的不仅仅是已经进军了的俄国人,他们也同样担心似乎在蠢蠢欲动的撒丁人和他们背后的法国人。
现在俄国人要向多瑙河进军,向巴尔干进军,法国人如果也想向意大利进军的话,那么他们在奥地利人心目中就将是同样可怕的恶棍了,哪一个都不值得依靠和亲近。
原本为了两个人之间密谈的气氛,理查德是不想问出这么尖锐的问题的,可是当夏尔再度高唱法奥亲善的老调时,他经过沉吟,还是决定单刀直入地问一问这位大臣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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