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拉禁不住再次大笑了出来,“你到现在还是没有真正成长起来啊,居然还这么自我中心?没错,我确实喜欢看到您生气的样子,但是这并不是我的主要动机,相反我现在倒需要您的帮助……所以,请告诉我,为什么我要停下来呢?”
芙兰罕见地皱起了眉头来,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了。
对面显然是在等她恳求停手,而且如果现在她这么恳求的话,也许确实能够让那边的村庄暂时幸存下来,甚至挽回一些人的生命。
但是,她不愿意这么做。
“如果您觉得这样的要挟就可以让我们让步的话,那简直是滑稽可笑了,我之前没有怕过您,现在也不会害怕!”
“我也没有叫您害怕我。”萝拉浑然不在意地撇了撇嘴,然后看了看已经被自己用伞打得支离破碎的灌木丛,“现在我们心平气和地讨论问题吧,我是十分认真地在办父亲交给我的事业。哪怕一路放火我也要做下去,而我现在十分需要您的帮助。那么您呢?难道您真的甘于就这样成为不起眼的小跟班吗?我看未必吧?不管怎么样。现在我已经给了您推动力了,用不了多久外面人人都会传说我们两家人已经勾结起来了。在您一家的授意之下,现在我们到处横冲直撞……”
“我会否认的。”芙兰冷静地回答。
“您否认也没用,其一,您的哥哥在人们心中的名声并不好,或者我该说非常差?”萝拉冷笑着收回了自己的伞,“其二,人们就是认定您哥哥那样的人一定会丧尽天良干坏事,因为他拥有了人们梦寐以求的权力,人们觉得自己身处那个位置的时候也会这么干。”
“他们怎么想我不管。总之您休想用这种方式来逼迫我表态,”芙兰却一点也不为她所动,仍旧坚定地看着对方,“我哥哥说过,受人威胁的时候决不能对威胁忍气吞声,不然的话新的威胁会接踵而来,因为人家已经自觉把握住了你的弱点——这话我觉得再正确不过了,如果您以为用造成既成事实的方式就可以达成目标的话,那我告诉您。您大错特错了!”
“你……”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让萝拉脸色一暗,就连伞地不自觉重重地戳了一下地面,“您尽管自鸣得意吧!”
她如此生气。是因为那一天,有个人同样在她面前宣称自己不受威胁,然后还……这家人确实傲慢冷酷得令人憎厌。
“我并不是自鸣得意。自以为是的人是您。”芙兰冷冷地回敬,然后转身就往玛丽的身边走了过去。“别忘了,现在当权的人是我们。不是您!您有钱,但是您并非国家!”
“那好,如果您如此践踏我的好意的话,那么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让火光烧得更猛烈吧,我想他们的哀嚎是能够给我们带来足够的愉悦感的。”萝拉被她说得心里也有些发怒了,“如果我不能让您和我站在一起的话,至少您也演不了圣女了不是吗?”
“您憎恨我就是因为这个吗?”芙兰反问。
“我不憎恨您,恰恰相反,在我们还是同学的时候我就非常欣赏您,因为您的头脑才情足以同我媲美。但是您有一点确实让人难以忍受。”萝拉大声回答,“我受够你总爱扮演出一副乖巧善良的样子了!从认识你开始,你就爱在老师和大家面前摆出这幅样子来,你总爱这样,你一直都这样!人人都厌恶我,害怕我,其实难道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吗?莫非你有个特雷维尔作为标缀就真的高贵了多少?明明血都是和我一样冷的,为什么要装作这样,平白把我们两个人应该共同领受的憎恨都抛到我一个人身上!”
当向芙兰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之后,萝拉心中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畅快。
这些话在她心中已经隐藏太久了。
她打从见面一开始就在这位同学身上发现和自己一样的气息了,然而对方却一直在用似乎天生的伪装来掩饰自己。她最为不忿的也就是这样一点。
“您有什么资格说我?我从小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您是什么样的?您要什么就有什么,而我旁边却只有一个人照顾我!告诉您吧,您的傲慢早就让我难以忍受了,我发过誓要让您自作自受——结果我真的做到了!”芙兰怒视着对方,同样几乎是喊了出来,“还有,您说我装?没错,也许是这样,但是您觉得这样很轻松吗?明明血是冷的强行让自己热起来,对每个嘲笑过我的人、对每个我所厌憎的人都笑脸相迎,这是多么让人难受,您体会过吗?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我喜欢这么做,我也多希望和您一样傲慢!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我从小就会判断自己的地位,我知道我不能和您一样任性,只能嫉恨您的任性。更重要的是,我……我的哥哥喜欢天使一样的我,那既然如此,我做一个天使又有什么错?您将这种伪装视作狡诈,我倒觉得这种伪装是一种牺牲,是多让我甘之如饴的牺牲啊……说起这里我倒是有些感谢您呢,让我扮演不了天使了。”
这两个曾经勾结在一起,又曾经闹翻过的“朋友”,就这样,在霞云和火光带来的粉黄色辉光下互相怒视着,居然互相间第一次直抒胸臆。
片刻之后,萝拉的脸色终于慢慢地松垮了下来。
这对兄妹,既让她觉得可憎,又让她觉得可怕,但是在内心深处,莫名其妙地又产生了一丝丝的羡慕。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杀死哥哥的啊。
“嘁,真是恶心,居然把那么疯狂的事说得这么光荣。难道您觉得我会祝福您?”
“……我乐意。再说了,我也不需要您的祝福。”芙兰终于也冷静了下来,“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您这么记恨。”
“您不也一样?”萝拉眯起了眼睛,然后转回就往自己的马边走,“好吧,既然勒索无效,我对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请您按照承诺办好您应该办的事情,如果您办不成的话,请早点告诉我,因为我还会去找别的路子的。”
“我们不受威胁,您早该明白这一点了。”芙兰脸上微微浮现出了微笑,“另外,我对自己有信心,所以您也应该对我有信心,我会把一切都办成的。今天的事就算了,这段时间内,我请您安分一点,给我一点儿空间。”
“哼。”萝拉不置可否,骑上了马又朝后面奔驰,“今天我会把挡路的都踩个稀巴烂,明天怎样到时候再说!”
“芙兰,这是怎么回事?”一跑过来,玛丽就低声凑到好友的耳边问,她也被远处的冲天火光搞得有些震惊,“是萝拉他们干的吗?”
“是的,就是他们干的。”芙兰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地将萝拉的意图告诉了好友。
“真是过分!”玛丽也十分恼怒。
“她想要要挟我,但是她不会如愿的。”芙兰皱着眉头,“她刚才虽然说今天之后就暂时停手,但是我怕她说话不算话,得防着她一点。不然她到处闹事的话,我……我就很难办了。”
“对,这个人确实应该防着点儿!”玛丽马上附和。
“你接下去去找人吧,让他们住手,不要再做这种事。”
“找谁?”玛丽问。
“找我那个亲戚,还有那个一同来车站里面迎接我的上尉,他是我哥哥提拔的,而且我看他还想继续蒙受我哥哥的关照,所以他应该乐于听从我的命令。”芙兰以一种出乎预料之外的冷静对好友交代着,“既然萝拉他们敢这么做,警察是一定会被他们买通了,但是我想即使如此他们也不愿意对抗军队,所以只要我们足够强硬,他们就只能暂时收手。”
“如果军队出面的话,应该可以……”玛丽陷入了沉吟,“可是,要不要告诉先生呢?”
“暂时别告诉他,我得自己办完!”芙兰突然说,“不然萝拉会小看我。”
……玛丽仿佛是在看疯子一样看芙兰。
都这个年纪了还搞这种意气用事?
但是芙兰还是看着她。
“好吧,如果萝拉没有再闹事的话,我就暂时不告诉他,不过别人我可没办法保证他们不说。”玛丽苦笑着答应了。
“我会威胁他们的,不用担心!”芙兰轻笑了起来。
接着,她也翻身上马,然后跑到了那天来车站接送萝拉的那个高瘦中年人的身边。
“您给我听着,如果您想要命的话就不要跟着萝拉发疯,我是拿她暂时没有办法,但是我可以要您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接着,她纵马驰骋,离开了这片沃野。
花与剑与法兰西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梦想与实践
如果说法兰西的南方是丘陵丛生的种植葡萄的圣地的话,那么北方的乡村就是每一个农夫都会为之自豪的农田。
夏秋之际的麦田,犹如金黄色的海洋一般,绵延无际。触目所及之处,饱满的麦穗在微风当中轻轻摇动,真如画一般的景象。
在这大片的金色海洋当中,有一些屋子犹如孤岛一样矗立在农田当中。这些屋子非常幽静,墙壁斑驳,少有人踪,也许它本身就是上百年历史的寂寞无声的见证者。
如果是一个艺术家,他也许会对这一幕幕辉煌壮丽的乡村场景心神迷醉,徘徊徜徉在这些小屋当中,唯恐漏掉任何一点灵感,而对于那些不幸被强行带入其中的访客来说,被囚禁在这单调的金色海洋当中,未免是过于枯燥的刑罚了。
一位梳着白色的分发,身形微胖的老人就有如此感觉。在远眺了不知多久的麦田之后,他终于难以忍受那种漫无止境的等待所带来的焦躁感了,他抬起腿来,就想踏出这间屋子。
自从前两天被人秘密押送到这里之后,他们就一直被禁锢在这座被农田所包围的庄园当中。虽然生活待遇还行,但是自由被限制了,哪儿也不许去,每天只能在这座乡村宅邸当中四处逡巡,犹如是被软禁的囚犯一样。
“请站住,先生!”然而,旁边骤然响起的呼喝声,和那个人手中抬起的枪,瞬间掐断了他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这个老人停下了脚步,却转过头来怒视着自己的看守者。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有些脸色发红。
“我抗议你们对我们的处置!如果你们想要对我们不利。那你们现在就该杀死我们,如果你们想要对我如同宾客。那么就应该让我行动自由!我抗议你们把我们拘禁起来的做法!”
“先生,您尽管抗议吧。”他的看守者却一点也不在乎,“我得到的任务是让您一直呆在这儿,并且确保您的安全,至于对您的情绪,上面并没有要求,我也管不着。”
这略含讥讽的回答,让老人更加愤怒了。
他这么多年来在家里养尊处优,可从来都不习惯于这样的待遇。
“让我去见特雷维尔!这……这算什么话?!我有那么多事情要办。他居然能把我就抓到这里来?这个混蛋!”气愤之下,他不管不顾地骂了起来。“你们快去告诉他,我要见他,而且我没有时间再等待!”
“既然他已经把您抓到了这里,那么我想他就能把您抓起来。”这个看守者给出了一个富有哲理性的回答,“先生,您既然知道您已经被逮住了,丧失了自由,那么您为什么就还要以为您可以要求他做这做那呢?”
如此犀利的反驳。让这个老人一下子理屈词穷,他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行了,您还是等等吧。特雷维尔先生可不是那么好见的,您不知道他一天都有多少要事要做?”看守者笑了起来,“反正这里除了女人和自由之外什么都不缺。您不如再看看风景算了?”
“我……我……”老人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远方的麦田当中隐隐出现。犹如金色海洋当中的一个小黑点。然后,这辆马车向这边疾驰了过来。
老人心里开始重新充满希望。
很快。马车就在屋子外面的空地上停了下来,然后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戴着丝绒礼帽的年轻人在两个拿着武器的随从的簇拥下走下了马车。
仅仅看他第一眼,老人就确定了这个高个子的金发青年人一定是他在等的人,因为他太显眼了,而且年轻得过了分。
而这个年轻人,也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下老人,然后微笑地凑了过来。
“别祖霍夫伯爵?”他试探性地向老人询问。
“是的,我就是!”老人以字正腔圆的法语,没好气地回答,“那么您就是德-特雷维尔先生了吧?”
“是的,我就是。”夏尔脱下帽子,朝他躬身行礼,“我很荣幸能够见到一位像您这样声誉卓著的贵族。”
“然而您却给了我们一个让人始料未及的欢迎仪式,特雷维尔先生!”老人的脸色一僵,然后以严厉的语气对夏尔说,“我原本以为您应该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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