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尼丝姨妈跟我们说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她说,她曾经掘开了……妈妈的坟墓,”芙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继续用这个词,“然后,在里面……您知道她会看到什么吧?”
中年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原本就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如今已经白得如同纸一般。
看来,是真的了,芙兰心里骤然一痛。
她努力抑制住了心情,然后怒视着父亲。
“我想问您,我到底是不是妈妈的‘女’儿?”
“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吗?”中年人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叹了口气,“反正现在你已经是特雷维尔小姐了,以后肯定也会继续是,因为夏尔和爸爸都那么疼爱你。既然这样,那不就够了吗?孩子,为何一定要寻根究底呢?”
“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知道。”芙兰坚持不退让,“请告诉我!”
看着芙兰如此焦急的样子,中年人终于“恍然大悟”。
“你是我的‘女’儿,是夏尔的妹妹,不要怕,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不会丢开你的。”他安慰着芙兰。“有些事情,大家都会互相体谅的。”
“不,我不是!我才不要做您的‘女’儿呢!您这种人!”芙兰大声喊了出来。“我才不要做您的‘女’儿呢!”
虽然已经是怒气冲冲、情绪‘激’动。但是从小所受的教育仍旧使得她下意识地使用了敬称,这看上去倒是颇为有趣,不过——当事人就不会感到有趣了。
也许是被‘女’儿的态度给气到了,中年人皱了皱眉头。“这样撒气又是何必呢?我不觉得这样对你有什么不好啊?”
芙兰慢慢地恢复了平静,不过她的眼睛好像被一层雾给‘蒙’住了,看上去没有了刚才的光彩。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我想请您写一封信,简短一点就行了。告诉爷爷和哥哥,我不是您的‘女’儿,而是您杀了妈妈之后。从别处抱养的。”她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我太讨厌您了,像您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做我的父亲。既然这样,那还不如从根源上就一刀两断!”
“喂,你在想什么呢?”中年人有些着急了,他惶‘惑’不安地看着芙兰,好像不认识她了一样。
他确实是难以理解,说实话也没有人能够理解这位少‘女’此时心中所转动的念头吧。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我不管我到底是谁,总之。我绝对不想和您这样的杀人凶手扯上任何关系……是的,我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您的‘女’儿。所以想要您也承认这一点,现在,赶紧写吧!”
“当年那真的是意外啊!我不是什么杀人凶手!”中年人忍不住抗辩了起来。“还有,你这是在犯什么傻啊?做特雷维尔小姐有哪里不好的?就算跟我赌气也没必要这样吧?”
芙兰皱起了眉头。
“从五岁开始,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这次肯定也是一样。”她小声说。
“什么?”中年人先是一愣,然后大惊失‘色’。“喂!你手上这是什么?”
芙兰一直藏在背后的手终于出现了,不过,此时,手上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斧头。
虽然并不大,但是想来砍人应该足够了吧。
这柄斧头,是她上楼之前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的,因为下意识觉得用得上,所以静悄悄地放在了身后。
结果,果然派得上用场啊。
“听着,我只说一次,我今天一定要您写这个东西,否则……否则我就会动手,”芙兰的呼吸十分急促,显然现在情绪十分‘激’动,斧头也随着她的呼吸而上下翻腾,锋刃闪耀着危险的寒光,有意无意间,她的表情似乎和夏尔在冲撞姨母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在她的眼中,哥哥干任何事情都是合情合理的——那么既然是合乎情理的,为什么就不能去效仿呢?不,应该努力去效仿才对、
正因为哥哥为了需要而果决行动的作风令她深受触动,所以这个以兄长为偶像的少‘女’,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你想怎么样?对爸爸刀斧相向吗!”中年人惶急地喊了出来。
“为什么不行?您有什么资格自称父亲?您做了什么值得我尊敬的事情?!”芙兰大声反问,气势之盛,完全将父亲的怒吼给压了下去,“既然如此,那您就做最后一点值得让人尊敬的事情吧!”
“你……!”
“这是我不可更改的意志,所以您没有拒绝的权利……不,您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拒绝。”她冷冷地看着父亲,然后从怀中拿出了纸笔,“我给您三分钟时间,您赶紧给我写,否则……否则我就不再顾忌后果了!”
芙兰越走越近,手中的斧头也渐渐地抬了起来。
现在受了伤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吧。中年人在惶急当中心想。
他终究还是没有那种胆量。
“好吧,好吧!”他颓然叹了口气,“你想叫我写什么,我就写吧……”
她对我居然厌恶到了这种程度!这是上帝给我的报应吗?
这个平素浮华‘浪’‘荡’的中年人,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这一生产生了怀疑。
………………
就在芙兰的注视下,埃德加将她想要自己写的东西都写完了,然后签上了名字。
虽然因为虚弱他的笔迹有些歪斜无力,但是仍旧看得出是十分好看的字体,带有一种艺术气息。
芙兰小心地将短信收入到了怀中。
然后,她转头看向这个中年人。
该怎么处理他呢?
杀了吗?
也许这么干是最安全的吧……
但是,用斧头威胁父亲是一回事,用斧头杀死父亲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管到底是不是父亲,她都无法下定杀死人的决心。
“请离开这里吧,永远都别回来!不要写信给我们,我们根本不需要这些!”带着一种无奈的懊恼,她大声喊了一句,然后扔掉了斧头,转身跑开了房间。
在她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花与剑与法兰西目录 第六十一章 计议已定
某一年,某一天
在黄昏的夕阳下,一位少年趴在了地上,不住地喘息着,一副因过度运动而带来的虚脱模样。他上身只穿着一件衬衣,而且看上去皱巴巴的,好像被水浸湿了一遍一样,可想而知到底刚才进行了多么剧烈的运动,出了多少汗。
而就在这个少年的旁边,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士,她手里拿着一柄侧边和顶锋都没有开刃的细剑,正面带笑容地俯视着这位少年。
她的笑容里面充满了嘲讽,但是偏偏又暗藏着某些期许和鼓励。
“夏尔,站起来,像个男子汉一样!别趴在地上,再来啊!”
“不,我不起来!我起来你还不是要打我!”少年的回答充满了怒气和抗拒。
“你以为,一直这样趴在地上,我就不打你了吗?”
“……可恨……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报仇的!”
“哦?哈哈哈哈哈哈,我倒是等着看这一天呢!不过,看你这么弱的样子,怕是再过三十年也不是我的对手吧?”女士恶笑了起来,然后故意用平薄的剑身拍了拍少年的脑袋,犹如用教鞭教训无知孩童的老师一样。
也许,这种挑衅,并非是恶劣情绪的故意发泄,而是为了刺激这位少年,让他更加奋发努力吧?
“别小看我啊!你给我等着!”少年心头一怒,然后几乎从体内榨出了残余的最后力气,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挑战式地瞪着她。
“很好!”仿佛是赞赏他的勇气似的,她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没有丝毫的延迟。她手中的细剑又挥了过来。
然后,毫无意外地,他又挨了一顿打。
这是,多么值得珍藏的回忆啊。
……………………
就在这段久远的回忆的末尾,一直都趴伏在桌案上昏睡的夏尔终于清醒了过来。
虽然额头还在隐隐作痛,但是他感觉已经好了很多。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自己大概休息了三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现在大概是中午时分。
很好。
他将怀表收入怀中,然后潇洒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径直地走了出去。
按理说现在已经午餐时间了。但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特雷维尔侯爵最近一直都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享用午餐,所以夏尔径直地沿着楼梯走上了楼,向他的卧室走了过去。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
“谁啊?”
“是我。爷爷。”
“哦,夏尔啊,有什么事?进来吧。”爷爷的声音稍微有些虚弱,不过精神倒也还算健旺。
夏尔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打开了门。
“夏尔,出什么事了吗?”虽然夏尔已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但是特雷维尔侯爵仍旧敏锐地发现了他神态之中的凝重和不安。
“是的,出了事了。”夏尔微微躬了躬身。“而且是很严重的事情。”
说实话,现在他心里是有点气的。因为很显然老侯爵在之前没有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他。但是,即使如此,他仍旧对爷爷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听到了夏尔的话之后,老侯爵的神情马上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好像瞬间就变成了临战之前的将军了一样。
“那么有多严重呢?详细地跟我说说吧,我们一块儿来解决。”爷爷摊了摊手,示意夏尔坐下来好好说。
但是,夏尔并没有顺从他的指示,而是仍旧站在床前,直视着对方。
“就在刚才,我们家来了一个访客。”他努力让自己的神色显得自然一些,“这个人……严格来说还是我们的亲戚。”
“谁?又是来打秋风的亲戚吗?那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吧。”
“她是艾格尼丝。”夏尔低声回答。
“艾格尼丝……?”老人先是有些迷糊地复述了一遍,然后突然睁大了眼睛,好像恍然大悟了。
接着,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竟然是她?她来干什么?”
“她来找爸爸的。”夏尔简短地回答。
老人的眼睛骤然了,眼中迸射出了烈火一般的视线,也不知道是针对艾格尼丝还是针对儿子的。“找那个家伙?找那个家伙干什么?他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上我们这儿找有什么用?她想找的话自己去找!”
从爷爷这么激烈的反应来看,夏尔明白了父亲确实没有重新联系他。不过这也很容易理解吧。
他轻轻地咬了咬嘴唇。
“实际上……实际上,爸爸已经回来了,而且还因为受伤,落到了我的掌控之下。”
接着,在老人投射过来的凌厉视线下,他将这两天所有有关于父亲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说给了爷爷听。
听着夏尔的叙述,爷爷的表情也在剧烈变幻着,由最初的平静变成了阴沉,由阴沉变成了恼怒,最后,当听到了夏尔说到父亲当年离家出走的理由时,他积蓄已久的愤怒,终于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迸发了出来。
“这个混账儿子!这个混蛋!我早就知道了,他只想着寻欢作乐,一点也没有把其他人放在心上!
我花了那么多辛劳把他养大,算是白费心!我给他优裕的生活,我让他可以随心所欲,我还帮他逃脱了大难,可是在责任面前,他像狗一样地逃走了!逃走了!结果还在那里自鸣得意!”老侯爵一边骂一边抚弄着胸口,显然差点背过气去了,“这个家伙平生只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留下了孩子然后滚蛋!”
因为担心他出事,夏尔连忙走到了他跟前。伸出手来轻轻地抚弄着他的胸口。
“真可惜他没被艾格尼丝打死!这样也少给我惹点麻烦!”这个已经对儿子绝望了的老人,犹自愤愤不平地痛骂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夏尔。“你赶紧把他打发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爷爷。”夏尔点了点头,“我打算让他养好伤了就离开这里。”
“这正好,反正他不是过惯了浪荡生活吗?”老人恨恨地挥了挥手,好像再不想谈他了一样,“那艾格尼丝你打发走了吗?”
“不。我没有打发走,我把她留下来了。”夏尔平静地回答,“她好像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还掌握了一些证据,所以刚才在威胁我,叫我把爸爸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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