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真的太可惜了,等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和她说说。”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夏尔总感觉妹妹的话里透露出一股轻松,也许是错觉吧。
说了这么多,夏尔感到了一阵倦意,他拿出怀表一看,已经接近十点了。“啊,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啊?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画室呢。”
“对了,我还有一件大好事忘了告诉你了呢!”妹妹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笑着跟跟哥哥说。
“什么好事?”夏尔来了兴趣。
“老师过阵子要办一个画展,他决定顺便也举办一个学生们小画展,他的学生里面,作品被收录的最多的人你猜是谁?”
喜上眉梢的脸,高高扬起的头早已经把答案告诉了夏尔,但是为了配合妹妹,夏尔还是故意问了一句。“哦?是哪位学生那么优秀呢?”
“还用说吗?当然就是我啦!”芙兰骄傲地别起了头。
夏尔故意惊叹了一句。“啊!那还真是让人敬佩啊,我的妹妹居然这么优秀!”
“那是当然的了!”
“到时候我一定要去看看。”夏尔做出了保证。
“去感受一下我惊人的才华吧!”芙兰大言不惭。
“嗯!”夏尔又拍了拍芙兰的头。
芙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哥哥的爱抚。
半晌之后,她才重新开口。
“哥哥。”
“嗯?”
“老师说以我的天赋,以后我一定能靠绘画出名,甚至成为和他一样优秀的画家。”
“对此我毫不怀疑。”夏尔笃定地回答。
“所以,以后不光是你能靠写书补贴家用了,我也能靠给别人画画挣钱,而且一定能够挣到很多很多钱的!”芙兰捏紧了拳头。
话题的突然转移让夏尔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哦,那就太好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所以,到时候我们就能好好地生活下去,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了对吧?”
“就算是现在,如果你想要什么,我也可以想办法给你弄来的。”
芙兰微微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
“所以,很快,我们就可以别的什么都不管,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了对吧?”
就当夏尔想要回答“一定”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今天所经历的一切。未知的危险,潜藏的暗流,晦涩不明但肯定充满了血与火的未来。他迟疑了。
“一定。”最后,夏尔还是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芙兰突然低下了头。
半晌之后,她才低声问起。“发生什么事情了?”
“嗯?”夏尔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芙兰继续追问。
夏尔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只是在外面和朋友聚会回来晚了而已。”
“不,绝对有发生了什么!和平常相比,今晚你有点紧张,心里一直有些心事。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有点紧张!”芙兰极其笃定地断言。
接着,她抬起头来,直视着哥哥,碧蓝的双瞳中充满坚定。此刻的凌厉竟然让夏尔都有些难以自持。
夏尔感受到妹妹执拗而又坚定的目光,他的眼睛下意识地移开了,避过了这道目光。
“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危险?”芙兰的语气更加急促了。
“没什么,别想多了。”夏尔仍旧淡然以对。
芙兰的眼睛闪过一丝焦虑和怨念。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是,爷爷也是,你们老是把我当做小孩子,什么也不肯跟我说……明明我也许能帮得上你们的!”
夏尔没有回答。
“您和爷爷肯定自以为是在为我排除烦扰,只要我闭着眼睛活下去就好,对吧?”芙兰的眼里突然闪现出一丝泪光,“可是,让我一个人不明不白地活着就是疼爱我吗?先生?”
夏尔还是没有回答。
“快说啊!”芙兰突然扑到夏尔怀中,搂紧了自己的哥哥。“求您啦,先生。告诉我吧,是不是碰到了危险?”
“快说啊!”芙兰几乎是吼了出来。
半晌的沉默。
“别这样,芙兰。”夏尔镇定地回答。
妹妹直直地看着兄长。
“我所喜爱的,就是刚才那个不为俗世纷扰所迷惑的芙兰,是那个为自己的才华而沾沾自喜的芙兰,是那个心地善良会为他人的不幸而流泪的芙兰。所以……所以请你不要过问哥哥的事,好吗?这是哥哥的请求,哥哥从不请求你什么,所以请你记住哥哥的这个请求,好吗?”
芙兰没有答话。
“紧张?不……我好得很。”夏尔突然笑了出来。“我才不会恶心到以为不脏自己的手就能实现理想的程度呢。”
“理想?”
“没什么。你该好好睡了。”
芙兰转开了头。“好吧。”
够了,既然哥哥需要的是这样的芙兰,那么芙兰必须是这样的芙兰。
少女的泪珠,配合着晦暗的灯光,闪耀着莫名的光辉,一时间竟然让夏尔无法自持。
“芙兰,我的妹妹,等着吧!按照我的计划,用不了三五年我们就能拥有一切!”夏尔捏紧了妹妹的手,顾盼之中满是青年人自负的神采,“你将比一个公主还要过得像个公主,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还有,我将给你准备上一亿的嫁妆,就连上帝你也配得上!”
手骤然被抽离,妹妹的脸色变得极其差劲。
“怎么了,芙兰?”夏尔被妹妹的骤变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谁管你呢!”芙兰突然站了起来,傲慢地俯视着自己的哥哥。“我回去睡觉了。”
然后她转身就走出了书房。
在残留薄荷清香中,夏尔不明所以地呆坐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女孩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经过妹妹这么一闹,夏尔心底里之前隐隐约约存在的那种对阴谋败露的紧张感突然消弭了大半。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情况还不是那么糟,不是吗?
还有家人,还有理想,还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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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父亲的请托
第二天一大早,夏尔到爷爷那里问安。
老侯爵靠在床背上,半躺着接见了自己的孙子。
如同过去一样,夏尔一五一十地汇报完自己最近的行动和成果。当然,他没有将之前碰到密探的事情跟爷爷说,因为他不想用还没有影子的东西来让老人担心。
在听取完夏尔的报告之后,侯爵以沉浮多年的经验,给出自己的指点和建议,这让夏尔一直受益匪浅。
正当夏尔汇报完毕准备告退之时,老人突然轻声出言了。
“我昨天在老军官聚会里碰见了拉波塔伯爵。”
夏尔愣了几秒,才想起爷爷到底是在指谁。
“您是说奥拉斯-塞巴斯蒂亚尼元帅?”他有些迟疑地问。
“是的,就是他,我们昨天聊了很久。”侯爵轻轻点点头。“我跟他是老交情了,在进攻俄罗斯时,我在南苏第将军指挥的第一骑兵军下担任师长,他在蒙布伦将军的第二骑兵军里当师长,后来蒙布伦将军阵亡了,他接着负责指挥第二骑兵军,我们一起撤回了欧洲。啊……”他突然轻叹了口气,“其实现在回头想想,从那片冰天雪地里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幸运了啊……”
老侯爵最近经常出外走动,要么是去见自己从军时的老朋友,要么就是参与老军官的聚会,一边叙旧一边套关系,目的当然不言自明——响应之前的会议方针,是要为波拿巴派扩张在军界内的政治影响,拉拢潜在的支持者。
这所谓的拉波塔伯爵就是奥拉斯·塞巴斯蒂亚尼元帅,他和皇帝一样是科西嘉人,在帝国时代因为作战勇敢而深受赏识,后成了帝国的将军。拿破仑倒台后他回到了家乡任议员,后另外找了新的靠山。在七月王朝建立之后,他鼎力支持,并极得国王信用,历任海军大臣、外交大臣等职位,最终在1840年,路易-菲利普国王授予了他法国元帅衔位。直到前几年,这位元帅才正式从政界退休。
“那您跟他谈了些什么呢?”夏尔轻声问。他内心确实有些疑惑。
按理说,这种深得当今国王信重的人,是不至于有心思反叛的,也不会有空搭理己方这种心怀不轨之徒吧……但是如果没有一些感兴趣的话题,两个人又怎么会聊上那么久呢?
老人猜得出孙子在想什么。“别担心,没有一定的把握,我怎么会胡乱跟别人乱说?”
“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夏尔赶紧解释。
“我们聊了过去的战斗,聊了皇帝,聊了战后的生活,曰薄西山的老年人总是有些话题好聊的。”侯爵说到这里时,突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可是……后来他突然问我了。”
“问什么?”
侯爵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慢慢开始了叙述。
………………
在主办者静谧的庭院中,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清晨的阳光下聚首。他们穿着过去的制服,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时而兴奋地大喊大叫,时而像个孩子似的失声痛哭。
帝国时代的军服,即使保存得再怎么尽心,时光也依旧能够让它褪色。这些老人身上的制服,已经不同程度地损坏了,但是穿在这些老人身上,竟然有了一种微妙的和谐感。
维克托-德-特雷维尔侯爵正兴奋地同一个老战友聊到自己在耶拿会战中同自己手下的骑兵们勇敢地冲锋、普鲁士人如何惊慌失措溃散一地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微微地扯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面一看。
然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奥拉斯!”
站在他后面的正是白发苍苍的老元帅,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的绶带上别着一枚法兰西荣誉军团大十字勋章。他看上去有些严肃,但并不让人紧张。
看到维克托大吃了一惊的样子,他不禁微微笑了,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
“跟我喝一杯吧?”
两个老人慢慢走到一个一个角落里,坐到一张小桌子旁。
“奥拉斯,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们了?平常可不见你来啊。”落座之后,侯爵仍旧有些疑惑。
“年纪大了,退休太久呆得也太闲,突然想看看原来的老朋友们了。”老元帅苍老而布满了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再不跑出来看看,以后恐怕都没有机会了吧……”
侯爵没有说些虚话来安慰对方,他只是慢慢倒上了聚会所提供的白葡萄酒。
“我们都老了。”他冷静地回答。
“是的,都老了。”元帅小声叹了口气。“再也干不动事了,就连走路也没什么力气……有时候我真感觉自己和年轻时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有时候我也有这种感觉。”侯爵点了点头。“现在那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看起我们,有谁还会想起当年就是我们这些人,组成了帝国大军,追随着皇帝浩浩荡荡地在欧洲各地纵马驰骋,打得国王们满地乱窜呢?”
“哎……”元帅又是长长地一声叹息。
叹息中充满了老军人的迟暮和无奈。
“先喝点酒吧。”侯爵举起了杯子。“为耶拿干杯!”
“为耶拿干杯!”
元帅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他突然颇为诡异地笑了。
“我的朋友,不过说起来,虽然我们都老了,但你比我要有精神得多……”
侯爵心中闪过一丝微妙的预感,但是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怎么了?奥拉斯?”
“我的朋友,你老实跟我说吧,你们最近是不是在准备来一票大的?”
“我这一把年纪,哪还能去干什么大的……”侯爵突然笑了出来,然后抬起了杯子,“来,干一杯。为您这么看重我。”
元帅却没有抬起自己的杯子,依旧盯着侯爵。
“维克托,别跟我绕圈子了,我不是一个蠢货。你们最近的行动,虽然是尽力保密了的,但是总能看出点蛛丝马迹来……比如您,您最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呢?光是叙叙旧吗?”
“那又怎么样?”侯爵回了一句。
“确实不怎么样。”元帅点点头,“人生在世,总要有点追求吧?你忠于皇帝,忠于他的后人,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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