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您肯定是在想着如何夺回这个国家。对?”
“是的,朝思暮想。”路易-波拿巴以惊人的坦率,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么。如果您真的如此渴求和急迫的话,我建议您先沉下心来,按兵不动,继续等待对您最有利的时机。”伯爵突然说出了一句话。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路易-波拿巴视线偏开了一些,和他旁边的夏尔以及卡里昂对视了一眼,然后他重新将视线放到了老人的身上。
“您可以详细解释一下您的意思吗?”他低声问。
“毫无疑问。没人听了这话会喜欢。”老伯爵微微笑了笑,“但是,请您相信。我是仔细为您考虑过之后才得出这个结论的。”
接着,他又问了一句,“就您看来,如今国内的局势怎么样?”
“非常糟糕。”对方直截了当地回答。
“是的。十分糟糕。糟透了。”伯爵点了点头,“从财政角度来看,政斧完全就维持不下去,或者说,已经崩溃了。而且也没人知道怎么让它继续维持下去。”
接着,他继续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旧王朝给法国背上的巨债,直到如今还在压得政斧喘不过气来,偏偏又没办法解决。而且经济上的萧条仍旧在继续。商业上的繁荣仍旧遥遥无期,金融动荡所带来的普遍姓的恐慌正席卷全国……”说到这里时。伯爵顿了顿,然后加重了语气,“然后,为了博取民意的欢呼,我们的新政斧还取消了盐税,给自己断了一个财源!然后,他们又办了个什么国家工厂,又给自己加了一个大包袱……先生,您觉得这种状况能够继续维持下去吗?”
在他的目光之下,路易-波拿巴仍旧十分冷静。
“恐怕是不能的。”
“那么,您认为,为了改善目前的状况,需要做些什么呢?”
“政斧需要重新改组,并且加强它的管制,稳定人们的信心。”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路易-波拿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有必要的话……还需要加税,或者取消掉那些让它难以为继的临时办法。”
“毫无疑问,政斧当然需要这么做。”伯爵又点了点头,然后笑了起来,“可是您觉得,在如今的这种环境下,想要做成这些事会有多大的困难?就算某个人做成了,他是会得到大家的赞扬,还是唾骂?”
听到这句话之后,路易-波拿巴不再说话,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恐怕,就算是您,也会对这种局面感到十分棘手?”伯爵笑容里面多了一丝诡谲,“在这种情况下,您难道不应该暂时退在幕后,先让别人来头疼这些问题,然后让他们去作出那些不得人心的决定、接受万众的唾骂吗?您为什么要着急自己来承受这一切炮火呢?”
“那么,就您看来,我应该等待多久呢?”
路易-波拿巴的回答,实际上已经暗示他已经接受了伯爵的看法。
“等到这个政体,和它所代表的妄想最终崩溃为止。”伯爵低声回答。“这个政体是建立在一种妄想之上的——它和它的拥护者们,真的相信了启蒙主义的那一套,认为穷人和富人能够相安无事,他们以为只要赋予了每个人法律纸面意义上的平等,就会真的出现平等。然而,事实上,很可惜,美好的愿景是代替不了现实的,谁也没有办法靠几页纸就把一个国家带出危机。有产者们当然会欢呼每一条自由主义宣言,但是真要让他们财产受损的时候他们个个会怒不可遏。现在我们面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
“一个政斧想要维持下去就要有拥护自己的群体,当一个政斧妄想代表所有人的时候,那么在实际上它就谁也代表不了了。它只能站在某群人一边,要么这一边要么那一边。然而……然而已经濒临破产的政斧现在收买不了任何人。”伯爵继续说了下去,“但是,这种妄想是持续不了多久的,贫民和有产者终究会分道扬镳,因为他们本来就从没走到一起过。而那些曾经拿起枪来推翻德-奥尔良先生的贫民们,当然不会愿意就这样看着自己又重新回落到原本的境地,所辛苦得到的成果统统化为乌有……他们会再度拿起枪来,抗议这个背叛了他们期望的共和国……”
在说出了这些论据之后,伯爵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先生,您信不信?接下来,肯定就会发生阶级战争。虽然不会是今天也不会是明天,但是绝对会很快,快到甚至超乎我们自己的想象!”
路易-波拿巴皱着眉头,仔细思考着这个老人所说的话。
而夏尔也在旁边,冷静地听着这位老政客的心里话。
阶级战争!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个词儿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直白地宣诸于口,却真正地只靠短短一个词将近代与现代的世界描绘了个清楚!
“正如我所说的,用不了多久,这种阶级战争就会爆发,然后一切就会到不可收拾的境地……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您为什么要站出去,您准备站在哪边呢?哪边都不会让您好受。别忘了,一边有钱,一边却有人——他们有着足够能送您或者其他任何人当上总统的选票!”老伯爵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不知道自己说的东西有多么沉重一样,“而那个时候,那才是您大展宏图的时机。您在那时候适时出现的话,整个国家的希望都会寄托在您的身上——甚至有些原本反对您的人,也会默认您夺取这个政权,以便至少维持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秩序……”
说到这里时,伯爵突然咳嗽了一声,仿佛有些口干舌燥,而在他旁边站着的玛蒂尔达,也感觉给他递上了一杯温水。
“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总有一块路牌,上面写着‘耐心’这个词。”喝完水之后,伯爵重新开了口,“等待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您当然需要继续在这段时间内扩张自己的势力和影响力。我只是说,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面对所有反对者的怒火。”
沉默。
每个人都在细细地思索这个老人的话。
良久之后,路易-波拿巴才重新开口,这次他的语气要凝重得多。
“迪利埃翁先生,您确实卓有经验。我有些模模糊糊的地方,被您提点了个通透,这对我很有帮助……还请您以后继续给我以指导。您放心,您的建议我会好好听取的,我们将永远不会忘记迪利埃翁家族对我们的帮助。”
“谢谢您仍旧还把一个老人的呓语当回事……”仍旧躺在躺椅上的伯爵,微笑着回答。。)
第二十八章 识破与质问
不得不说,迪利埃翁伯爵不愧是积年的政客和官僚,很多其他人看得懵懵懂懂只能猜出个轮廓的现象,被他几句话一点,就完全通透了,甚至简单直白到让人感觉可怕。
而且,似乎是为了刻意讨几位访客的欢心似的,这位年迈的前掌玺大臣打起了十足的精神,说得十分详细也十分诚恳——至少能够让人感觉到他是真正为自己考虑过的。
正如大家常说的那样,任何人都可以鄙视这家人的人品,但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小看这家人的智力。
在和老伯爵交谈了一阵子之后,路易-波拿巴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刚来时热络了许多,看上去应该是非常满意于此次拜访的收获——而这也正是这家人的目的。
在宾主两方的热切交流之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于是迪利埃翁家族顺理成章地就邀请它的客人们留下来吃顿晚宴,而路易-波拿巴和夏尔等人自然满口答应了。
早有准备的主人家,很快就让客人们享受起了精致的晚宴,而老伯爵因为身体原因,就留在自己的书房中休息,不再参加晚宴。
在餐桌上,盛装打扮的迪利埃翁子爵夫人不停地和路易-波拿巴攀谈着,一边聊着他早年在意大利的经历。
而显然路易-波拿巴心情也非常好,在席间他甚至还讲了几个年轻时在当地听到的笑话。
诚然,路易-波拿巴的口音十分重。甚至于讲的笑话也一点都不好笑——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又有谁会不识趣地不笑出来呢?
正当夏尔也在凑趣给路易-波拿巴捧场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有些异样。不动声色之间,他轻轻移动了视线,然后就发现了异样感的来源。
原来,迪利埃翁府上的二小姐玛蒂尔达,正看着他。在黄白色的烛光下,她隐藏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
发现夏尔已经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之后,玛蒂尔达轻轻移动餐刀。手上做出了一个手势,好像是在说“我有话想跟您谈谈,您现在方便吗?”。
夏尔连忙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夏尔答应了之后,玛蒂尔达脸上闪过了一道喜色,然后马上移开了视线。
接着,再又用了一会儿餐之后,玛蒂尔达跟旁边的母亲小声说了句话。然后就悄然离席。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呢?夏尔心头闪过了一丝疑惑,不过很快他就抛下了这些疑惑,打算等会自己去找她问个清楚。
夏尔继续待了一会儿,然后乘着下一道菜上菜的空档对旁边告了一声歉。
在听到了夏尔小声的告歉之后,路易-波拿巴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卡里昂则递过了一个意味复杂的眼神。脸上也似笑非笑的。
顾不得思考他们在想什么,带着一丝尴尬的夏尔,悄然离开了餐桌。
在夏尔走出餐厅时,餐桌边的对话仍在继续,主人夫妇和夏尔的两位同党仍旧在谈笑风生。仿佛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对年轻人的突然离开一样。真是上流社会的好礼仪。
………………
“特雷维尔先生,您终于出来了。”在夏尔走出了餐厅之后。玛蒂尔达马上跟他打了个招呼,这还是夏尔今天第一次听她开口说话。
看上去,她的情绪似乎是松下来了不少。
“迪利埃翁小姐,您怎么了?”在好奇之下,夏尔低声问了一句。“找我有什么事吗?”
玛蒂尔达的表情有些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在扶了扶眼镜之后,她似乎重新定下了精神,恢复到平常那种近乎于冷漠的镇定。
“特雷维尔先生,不介意和我出去散散步吧?”她微笑着问了一句。
“我的荣幸。”夏尔马上回答。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着走出了宅邸。
就这样,沿着青草环绕的小道,他们走到了种满了白杨树和大枫树的前庭。浓荫遮蔽了宅邸之内传过来的喧嚣,四周只剩下了风吹过期间的沙沙声。
夏尔自酌这里应该是地方了——如果对方真的要跟自己讲什么隐秘的话。
“啊……”还没等他再开口询问,玛蒂尔达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叹了出来,“每次一来这里,我就感到轻松好多啊!刚才可真是憋闷死我了,特雷维尔先生!”
“我也感到轻松了不少。”夏尔忍不住笑了出来,低声回答。
“真佩服你们,整天那样也不觉得累……”玛蒂尔达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小声咕哝了一句,“我还是喜欢像原来那样,呆在画室里。”
“您可以继续这样做的啊,难道还有人会拦着您吗?”夏尔有些奇怪。
“不,不行。”玛蒂尔达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了一丝失落,“在迪利埃翁家族如今的危急关头,我不能置身事外。爸爸不能让人放心,乔治也还小……特雷维尔先生,我想您应该是能够理解我,我怎么能够背弃我的家族呢?”
听到对方的反问之后,夏尔沉默了。因为他确实很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
“哦,真是抱歉……”玛蒂尔达带着歉意笑了笑,很快就收敛回了自己之前有些低落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平静。“特雷维尔先生,今天我这么唐突地叫您出来,是有些重要的事想要问您。”
夏尔仍旧沉默着,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玛蒂尔达略微抬起了头,紧紧地盯着夏尔,她鼻梁上的水晶镜片,忠实地闪烁着远处的灯光,让她的视线更带上了一丝凌厉。
“特雷维尔先生,德-莱奥朗侯爵小姐现在是不是住在您家里,和您的妹妹做女伴?”
“是的,目前确实如此。”夏尔马上回答,语气仍旧十分平静,“德-莱奥朗小姐想要做芙兰的女伴,我答应了,就是这样。您对这件事不能接受吗?”
“原来如此……”玛蒂尔达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好像对情况有了些了然。
然后,她又重新抬头看着夏尔,“特雷维尔先生,您不要误解我了,我对玛丽的这个决定没有任何意见,只要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我就无权干涉她……”
“那您为什么……”夏尔更加疑惑了。
“我之所以今天这么唐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096页 当前第
167页
目录 上一页 ← 167/109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