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泪流满面。这刻,要是自家有妹妹,有女儿,李锦昇恨不能统统塞给王文,哪怕姑侄同侍一夫,他也愿意!
救命恩人哪!
李锦昇紧紧握住王文的手,激动的竟是说不出话来。不想,这从前屡被自己鞭打的王文竟然能救他一命,真是……
总旗大人如此感激自己,王文心下却是有稍许愧疚,刚才他随大伙冲杀下来时,可是干了从前常干的保命本事——装死。没想到作势往前倒的时候,却无意推了李总旗一把,看着李总旗“哎呀”一声倒地不起,王文还以为自己把老把总给害了呢。
“好兄弟,往后有哥哥一口吃的,就有兄弟一口吃的!……哎吆,痛,痛……”
看着老把总额头上鸡蛋大的肿泡,王文真是感慨万千。
……
最前方的满州披甲兵在死伤大半后,余下的难以抵挡如铁山般压过来的铁人卫,百余满兵丢盔弃甲往后狂逃,然后方的绿营兵早已被太平军死死压制,损失比满兵还要厉害。
瞎子李带着部下可是憋足了劲要把满鞑子都给留下,战前他可是亲自为弟兄们跟大帅请了恩赏,一个鞑子两个婆娘,死活不问,大伙进了南京城有福同享,有乐同爽。哪想这帮满鞑子跑得太快,一路追下来竟是叫跑了大半,把瞎子李弄得好不痛快。不过看到前方第一镇和第六镇的兵已经把清军赶到了一起,再瞅视线中大帅就站在湖中的小船上,瞎子李不禁又咧牙笑了。
徐州总兵张天福和扬州副将蔡起士领着残兵无路可逃,被太平军撵至湖泊。跑在最前面的扬州兵有不少水性好手,一边脱去身上的绵甲,一边往湖中跳水。一个猛子下去,竟然扎出好远。这湖不大,长不过两三里,只要咬牙撑住,怎么也能游过去。
看到前面的扬州兵跳湖逃生,慌不择路的徐州兵们也盲从的跳了下去,可很多兵跳下去后才醒悟自己压根不会游泳,于是在水中扑腾挣扎片刻,就再也不见踪影。
后面跟上来的不会水的满兵和徐州兵及其他绿营兵见了水中惨状,哪个还敢再下水。可他们不下水,后面的太平军却密密麻麻压过来,硬逼他们下水。
有一队太平军手中所持火铳端的厉害,竟是能快速连发,直打得清兵鬼哭狼嚎。一路推来,太平军竟然是不要活口,摆明要把这数千清兵全撵进湖中淹死。
湖畔芦苇密布,此时已是九月天,不少芦苇都已发枯,虽未干彻,可是太平军的火铳打在上面,还是引着了这些芦苇。要命的是,若只是腾起大火还好,风一吹,瞬间而过,总能活下不少人。可这些芦苇还没彻底干枯,尚有不少水份,于是大火没有升空,而是滚滚浓烟而起,呛得清兵眼泪鼻涕一把抓。那些跑得最快的清兵正好在芦苇最密集处,浓烟一起,目不能视物,鼻口又难呼吸,当场就给呛死百十人。
清军崩溃了,张天福也崩溃了,抱着湖畔一捆左近农人割好准备抱回家中生火的芦苇跳进了湖中。其余清兵有样学样,纷纷寻找能够渡湖的工具。实在找不到,便咬牙拿刀去砍烧了半截的芦苇,然后不顾烫手,抱着就往湖中跳。
湖中间,周士相看到不少熟悉水性的清兵已经游了过来,笑了笑,朝董常清点了点头,后者于是又取出一支钻天龙。尖啸声过后,几百拿着长矛的太平军乘着几十艘从附近农家、渔家征来的各式小船出现在了清军视线中。那瞬间,两臂正猛甩,两脚正猛蹬的扬州兵就觉天塌了。
长矛猛剌,长竹篙猛拍,划船的船浆也成了清军眼中的恶魔。一个个清兵被剌中,一个个从湖中冒头的清兵被硬生生的重新按下水,湖中血水滚滚,呼救乞降声不绝于耳。有些水性实在出众的清兵横下心来瞅冷空冒出来猛吸口气,然后跟个白条鱼似的再扎下去,打定主意气不完就不出来。这一游游得可真远,耳畔也似乎听不到明军的拍打喊杀的声音,以为自己已经安全,正要游出湖面再吸口气,可头上却好像被什么罩住,怎么也顶不上去。
吃了一惊的扬州好水兵们抬眼看去,手脚如被施了魔法般不动了。该死的明军,竟然在湖中撒下了一层层的渔网!
“咕噜咕噜”,扬州好水兵们毕竟不是水中的鱼,他们肺里的空气终有用完的一天,可人不是被鱼网罩住,就是被鱼网缠住,再也不能浮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水下面挣扎悲惨,水上面却很平静,只是不时能看到有一串串水泡从下面浮上。
湖畔一边倒的屠杀,湖中也是一边倒的屠杀。有些幸运的清军浮出了水面,避开了明军的长矛,他们用双手死死拽住明军的船只,他们在哀声求救,只要明军能让他们上船,他们就是替明军做牛做马都行。可是船上那些明军却是铁了心的要他们死,长矛不好剌他们,便拔刀去砍。
一下,两下,清兵躲过去,第三下时,几根手指落在船舱。带着裂心痛的清兵重新落水,再也浮不上来。
罗纶看着有些不忍心,低声对董常清道是不是可以收降这些清兵。
张煌言却道:“子木不可有妇人之仁,这帮北寇助鞑为虐,岂能轻饶。”又言南京城下郑军将士被驱至江中时,清军又为何没有放过他们。
张煌言的话让周士相刮目相看,不想举人出身的尚书大人竟是如此铁血之人。
湖畔上的浓烟仍在升腾,喊杀声却已经渐渐平息。周士相的船只靠岸时,眼前看到的是一具具倒地,呈各式死法的死尸。太平军不以首级计功,此刻却有拿着短刀的士兵在挨个翻检尸体,却是搜检死尸身上的财货充为公库,同时给没死的清兵捕刀。
满州都统穆里虎的尸体被翻出来时,身子半黑半红。一个士兵无意发现了穆里虎嘴里的金牙,高兴的拿刀鞘狠狠砸烂他的嘴,将那几颗金牙取了出来。似是不放心,还特意举着在阳光下看了看,然后又咬了咬,确认真是金子后才放进袋子里。
“万胜!”
踏上岸边那刻,周士相和张煌言耳畔响起了激动将士的欢呼声。
第750章 凭你也想杀老子!
穆里虎完了、张天福、蔡起士他们也玩了。
岳乐不需要任何人来报讯,他也知道他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视线中,一队队红色军服的明军正从西边向这里赶来。
“抢下那个山头,快!”
岳乐指着右方一处丘顶,喝令索里拜和自己的戈什哈速去抢占。他虽然不知道丘顶后面是不是有生路,但他知道那是他唯一可以逃出去的机会。
残存的清军在瘸腿的都统索里拜的带领下冲向了那处丘顶。坡上的是第三镇乙旅的一卫铳兵,发现清军冲上来后,立时火铳齐鸣,冲在前面的清军立时翻滚一片,但更多的清军冲了上去。来不及装填药子的铳兵立时往丘顶退去。
“下马,冲过去,不能让鞑子冲上去!”
“郭木德,这里交给你,我和那木图上去!”
发现清军正大量冲击坡上丘顶时,安军使吴重山从马上一跃而下。那木图见了也翻身而下,二人领着一百多蒙军爬上左侧山坡,和清军同时往上面丘顶赶去。从坡上看下去,就如两方军队正在拼命赛跑一样。
“舅舅、安使放心!射,射死他们!”
汉名郭木德的额尔德木尼听了吴安使号令,也是翻身下马,指挥余下的蒙军张弓步射。一阵箭雨,对面仍在苦苦支撑的清军顿时人仰马翻。看到一个满州戈什哈颇是悍勇,连着射中己方三人,额尔德木尼凶性大发,下令将那满兵射杀。六七个蒙古兵立时调转箭头,对着那满兵松开了弓弦。可那满兵倒也机灵,神手也是灵快,原地一个翻滚又拉着一具汉军尸体挡在身前,竟是避开了这几枝箭。
将身上插了数枝箭的汉军尸体往边上一推,那满兵又要捡起自己的大弓,可身子刚伏下,耳畔就有破空啸声而来。满兵一凛,便要整个人前伏下去已避此箭,可喉咙已是中箭,整个人重重跪地。
一箭射杀那满兵,额尔德木尼大是兴奋,见前方清军到处躲避己方弓箭,便呼了一声,弃弓执刀冲向前去与清兵肉搏。
另一头,范大安等太平军军官也发现了一股数量不小的清军正在抢夺右侧坡上丘顶。旅校千户裘德一呼喊各部速去增援,于是数百太平军将士也往丘顶涌上。
丘顶上,退上去的铳兵紧急装好药子后,或站着,或半跪,朝下拼命开铳。数十持弓的太平军也在安军使卢义的带领下从另一侧赶来,羽箭贴着丘陵地面呼啸而下。震天雷爆炸产生的烟雾弥漫整个丘顶之下。清军被大量杀伤,岳乐的戈什哈只剩十数人,瘸腿的都统索里拜另一条腿也被碎石击伤,这下连走都不能走了,两手紧紧插入泥中,死死盯着还有几丈远的丘顶,目中满是不甘。
那木图和吴重山带领蒙军赶到,从左斜方插向攀坡的清军队伍当中,另一边数百太平军也及时赶到。两方人马就在这半坡上厮打成一片,各种各样的呼喊声音响成一团。
索里拜他们无法夺取丘顶,现在更是连下都下不来,后方的官道上太平军已急速赶到,甚至有蹄声响起,岳乐知道一切都完了。他摸了摸心爱的座骑,抽出了父王阿巴泰送给他的战刀,一勒马头向着后方冲去。他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他不会自杀,他只会战死。
远处,马鹞子王辅臣领着百余镇卫亲兵骑马而至。这场伏击战开始之后,他一直坐着旁观客,直到现在,才有他的用武之地。
马鹞子接到的命令是生擒岳乐。
生擒,这是个很有难度的任务,因为对方是满州亲王。
前方的官道上,尚有清军败兵在负隅挣扎。马鹞子单枪匹马,就这样直直的撞了上去,后面赶来的苏纳,远远就见马鹞子的长枪如龙一般天矫飞舞,转瞬之间,他就已经撞入前方的清军溃兵,长枪过处,真是当者披靡。
“马鹞子威风不减当年啊!”
张煌言和周士相也骑马赶到,不过尚书大人的马术实在是稀松平常,前几天又因为连夜赶路磨破了大腿,所以这会在马上颠簸的很疼。可尚书大人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胯间的疼痛,反而看着如常山赵子龙般的王辅臣在清军当中一路突进很是感慨。他虽没有和王辅臣打过交道,但当年姜襄反正时的大同之战,他又如何不知。
王辅臣的亲卫有满兵,有蒙兵,但大半却是汉兵,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好汉,虽然来自五湖四海,虽然出身不一,但在王辅臣的一手调教下,这些当初连马都不会骑的士兵此刻都成了马上的好汉。
“杀鞑子,杀鞑子!”
汉兵在叫,满兵在叫,蒙兵也在叫。一马当先的马鹞子如战神般令得部下们钦佩,也令得那些清军胆寒。
岳乐纵马踏过败兵,他的战刀染了血,不是明军的血,而是那些汉军的血。因为他们挡了安亲王从容赴死的道。
马鹞子!
岳乐看到了王辅臣,但仅仅只是愣了一下,便提着战刀迎了上去。
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再能让安亲王吃惊的了,江宁眼皮底下来了明军,明军之中有蒙古兵,这些根本不可能的事实已经彻底颠覆了安亲王的认知,所以再多一个马鹞子已经没有什么了。便是此刻吴三桂和洪承畴出现在这里,安亲王也不会皱下眉。
岳乐的一身亲王装束再是好认不过,和当年大同城下的阿济格很是相像。
王辅臣自信没有人能躲得过他的长枪一击,满州亲王也不能!
他长枪一挥,喊了一声:“杀!”纵马而上,目中满是杀意,心里却是在想如何把岳乐擒住。
马鹞子笔直而来,瞧架势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岳乐微哼一声,打马迎上。都道马鹞子无敌,他倒要看看这汉人究竟如何个厉害!
“王爷!”
协领海通阿和几个汉军被太平军压迫在道边不能动弹,但见一明将持枪冲向安亲王,立时血性上涌,大叫一声冲了出去,奋不顾身的抄起手中的半截断矛,向迎面而来的马鹞子掷去!
马鹞子看也不看,长枪朝前抖了个枪花,那半截断矛立时被掷向一边,不想却正正扎在一个冲下坡来的太平军士兵颈项上。那兵捂着脖项哼也不哼一声就直直倒下。
马鹞子大怒,将手中长枪狠狠掷向海通阿。海通阿用尽平生气力想闪开这致命一击,可这一枪还是从他肩背之交狠狠扎了进去,直将他钉在边上斜坡之上,长声惨叫。
岳乐看到马鹞子没了成名的长枪,竟是一喜,半斜身子,挥刀冲上就向马鹞子砍去。赤手空拳的马鹞子却从马上一跃而起,避过岳乐这一刀,整个身子朝岳乐身上扑去。
“扑通”一声,岳乐、王辅臣同时从马上坠下。岳乐在下,王辅臣在上。落地之后的岳乐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了出来,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吐出。王辅臣重重身子压在他身上,令他动弹不得。岳乐不甘被擒,欲咬舌自尽,王辅臣却是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岳乐闷哼一声,下巴脱落,怎么也合不上嘴巴。
马鹞子猛的翻身而起,身后却有一清军挥刀向他后背砍来。他一记回旋腿将那兵手中的刀踢落。那兵长刀脱手,却是无有惧意,只瞪着血红的眼睛狰狞的看着马鹞子,没有半点屈服害怕的意思。
马鹞子冷笑一声,上前将这兵一记重摔于地,然后拔出佩剑,狠狠戳下,利刃一下割断了这兵的肋骨,穿过他的胸膛,将他钉在了地上!
将如死猪的岳乐提在手中,马鹞子朝这汉军“呸”了一口,骂道:“多尔衮和阿济格都杀不了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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