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他呢,阿冽就站住听了,说话的就是褚越与另一个褚氏子弟,那人问褚越,“怎么你还总跟蜀中那土鳖在成块儿?”
褚越道,“阿冽挺好的。”
“你以前可不这样,当初进蹴鞠队,你不叫我进,倒挑了他。”
褚越道,“老爷子吩咐过,叫我关照阿冽一些。”
“有这事?”
“自然。”
阿冽没往下听下去,他整个十几岁的人生观就此受到巨大的冲击,他一直觉着跟人家是好友,原来人家关照他另有原因。阿冽突然觉着,这世界太复杂了!
阿念道,“那你觉着,褚公子家里为什么会让他格外的关照你?”
阿冽闷了好几日,自然考虑过这个问题,道,“是不是因阿念哥你是探花?”
阿念去见过阿冽学里的蹴鞠比赛的,对那个褚越,阿念早摸过底了,道,“那个褚越,出身褚国公府,他堂姐是当今的三皇子妃,今长泰长公主的生母褚皇后,便是出身褚国公府。你想想,我这小小探花算什么?”
阿冽一时也想不明白了,阿冽道,“反正总得有个理由。”
“是啊。”阿念与他道,“这个想不通先不要想,我与你说说褚公子的事,你觉着褚公子骗了你么?”
“这也说不上,我就是没想到他并不是看中我这个人,是有目的照顾我的。”阿冽道,“我就是觉着,怪别扭的。”
“你是刚经这事儿,才觉着别扭。”阿念道,“当初,我在书院念书时,夫子也对我照顾的很,你说是因着什么?”
“当然是因阿念哥你念书好。”
“对呀,如果我念书狗屁不通,你说夫子还能对我另眼相待吗?”
“自是不能的。”
“对,所以,夫子看中我,是因我会念书。我再问你,阿仁哥在书院外开书铺子,你知为何?”
阿冽道,“那铺子是我姐买下来的,给阿仁哥开的。”
“还有一样,你以为是人就能在书院外做生意的吗?还因为,咱们与胡山长家是亲戚,所以,阿仁哥这铺子开得顺当。你说,你姐为什么把铺子给阿仁哥来开,胡家为什么肯给阿仁哥一些照应?”
“咱们是亲戚呀。”
“还有我现在做官,因是初去翰林院,有些事不大熟,但也有同僚主动提点我,你说这是因何?”
“定是因阿念哥你人品好。再说,你可是探花哩。”阿冽说着很是自豪。
阿念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是也不是,别人提点我,我有机会,自然也会还了这人情。还有,倘人与我有恩,我也会有报答一日。就是我,见着值得帮的人,也会帮一把。我帮人,人帮我,这里头得有个前提,如果我是街上乞丐,别人会帮我吗?所以,这人,得值得帮。甚至,世上也有不少为了拉拢人刻意施恩之事。”
“如果我遇着一个同僚,有长辈与我说,他新来的,你照顾他一二,力所能及之处,我也会照顾他的。”
阿冽连忙道,“可咱们与褚家,是非亲非顾的啊,平白无故的,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你既已意识到这个,又有什么担心的呢?你平日里留些心,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褚家,早晚会露出真意的。再者,要是有人对你关照,不必觉着不安,那必是你身上有值得他另眼相待的好处。阿冽你还小,可能觉着,这是利用是交易,不是纯粹的朋友之情。你知道世上什么样的人最可悲么?不是被利用被交易,而是,没人肯利用你,那时,就说明,你没有任何价值,这才可悲。”
阿念劝了阿冽一回,给他说了说外头的事,最后,阿念姐夫与阿冽小舅子竟还让周婆子烫了壶小酒,俩人喝了几杯。阿冽还把个小秘密同阿念哥说了,道,“那天我偷听到褚大哥与人说这话,还有一人也偷听到了?”
“是谁?”
“姚节,就是常找揍的那个。”
阿念问,“他可嘲笑你了。”
“说我是傻x来着。我们又打了一架。”
“那他可把听到的事说了出去。”
“那倒没有。”阿冽道,“他不是那样的小人,不会乱说的。”
总之,阿冽心事不少。
阿念把阿冽的事,同子衿姐姐说了。
子衿姐姐叹口气,道,“帝都人多事多,这些人,真是钻营的无处不到。”子衿姐姐都不用想,与阿念道,“褚家啊,怕是冲着朝云道长。”
阿念笑道,“不管他家是个什么打算,阿冽不过上学的孩子,难不成小孩子交往还能影响大事?”
子衿姐姐道,“怪道阿冽这几天没精打采的。”
“人早晚得有这一遭,谁还能一辈子天真下去,阿冽以后是要支撑门户的。其实这也没什么,想通了,就豁达了。”阿念未如何放在心上。
子衿姐姐是个细致人,仔细留心她弟好几天,见阿冽的精神渐渐恢复,也就放心了。倒是没几日,阿冽把先时与他干架的姚节带家来了,这俩人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打架打出了感情,阿冽请姚节来何家吃饭。
姚节衣饰华丽,是个有些浮夸的小子,听说他父亲在兵部武库司,官职不高,却是一等一的肥差。姚节与阿冽总是吵吵闹闹的模样,倒是跟子衿姐姐很合得来,每次来何家都要找子衿姐姐说话的,听说子衿姐姐喜欢吃八方斋的点心,还会时不时的买来,闹得阿念一时有些紧张,觉着姚节这小子是不是对子衿姐姐有所企图。但姚节虽穿戴浮夸,性子也不大稳重,但在子衿姐姐面前,是极有礼数的。后来何家才知道,姚节少时是有个嫡亲姐姐的,比他大两岁,只是这个姐姐后来生病夭折了。
姚节比阿冽大两岁,还请阿冽去吃他的喜酒,把阿冽吓一跳,以为姚节成亲了,后来才知道是纳妾。沈氏不乐意儿子跟这样的孩子来往,直说姚家不讲究,“哪里有好好儿的孩子这么早就纳小的?媳妇还没娶呢。”
阿冽道,“他要当爹了,说要给孩子他娘一个身份。”
沈氏道,“糊涂!还没娶媳妇先纳妾生庶子,以后哪个疼姑娘的人家能把姑娘嫁给他?这姚太太也忒没个算计了。”
阿冽倒是有点儿心疼自己的同窗,道,“娘你不晓得,阿节是后娘哩。”
原来姚节的生母早逝,他爹另娶继室。姚节这后娘待姚节,据说,百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自己亲儿子身边只两个丫环,姚节身边就有四个,便是月钱,自己儿子每月二两罢了,姚节有五两,倘是不够,只要说一声,不论多少,他家后娘立刻给他送去。
沈氏生怕儿子以后不通世事,长成个呆子,便道,“要是亲娘,哪个不是管着孩子的?也只有后娘,才会纵着他,慢慢儿的就把他纵坏了,介时文不成武不就,后娘亲生的孩子出息了,哪里还有他有什么事?那傻孩子,还美呢。要是他亲娘活着,不要说让丫环生子了,根本就不能安排那些妖妖调调的妖精近儿子的身!现下出了这样的丑事,他还得以为后娘是好人,不是好人怎能让他未娶妻先纳妾呢?更不能让他嫡子未生,先生庶子!”
沈氏主要是教导自己儿子,不想阿冽这实诚的,跑去同姚节说了。
然后,姚家可是出了一场大乱子。
姚节临年下又来了何家一回,他有点儿无精打采,听阿冽说,姚节回家闹了一场,说他后娘是歹心歹意,自己挨老爹一顿胖揍,原本想纳小的丫环也不小心失足流了产。
阿冽很同情姚节,姚节才不需要人同情呢,他过来,是想跟子衿姐姐说说话。他觉着比是同窗何冽来,子衿姐姐更是个大好人。
姚节坐下就开始唉声叹气,与子衿姐姐道,“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也没想到桃花就摔了一跤。”
教育小能手子衿姐姐觉着自己虽是两生一世穿越人氏,但说来,思想还挺封建,就是子衿姐姐心下也认为,这孩子未能来到人世,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子衿姐姐道,“如果这孩子生下来,你打算怎么养育他呢?”
姚节道,“当然是好好养,等他大了,就去念书,考功名,长出息。”
何子衿心说,真没看出姚节是这种传统价值观的人来。何子衿道,“那会不会十三四岁就给他弄一屋子丫头,十五就给你生个孙子?”
姚节哑口无言,道,“我知道她不安好心来着,我以后,不会上她的当了。”
何子衿叹口气,“阿冽自小就热心肠,他当你是朋友,就把事都同你说了。如果是我,我会一点一点与你说,不会说的这样急。阿节,你觉着,不上继母的当,或者再闹她个没脸,便是好吗?家务事,清官都难断。你要把眼光一直放在家里那一亩三分地上,也不过是继续在你家打转罢了。真正的好,是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你过得好的,那些看你不顺眼,对不住你的人,自然就怕了惧了,说不得,将来一日,他们还会反过来巴结你。这才是好。”
“与其想这些无可挽回的,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做。你要有志气,就自己把日子过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要一直这样没精打采,以后活成一瘫烂泥,那才是趁了人家的意呢。”
看姚节打叠起精神的模样,何子衿觉着,自己这教育小能手也不是白当的。
当然,何子衿也没料到姚节后来会走上一条令所有人都震惊的道路就是了。
吵吵闹闹,热热闹闹的,新年就到了。
年前,阿念回家同子衿姐姐道,“宁氏来帝都了?”
“哪个宁氏?”宁家不都被处斩了么?
阿念双目灼灼,“就是那姓徐的,抛弃我娘,后来娶的宁氏女,那个宁氏。”
第299章 帝都行之三四
也不知老鬼如何同阿念交流的,阿念对于老鬼的心愿很是尽心,或者,这也是阿念的心愿。
阿念一直关注宁家行刑之事,终于觅到了宁氏的踪迹。
宁氏,就是那个让阿念生父抛妻弃子另娶的女人。
不知年轻时风姿如何,但,阿念看到的就是一个苍老消瘦悲怆疲惫的女人。阿念算着,这女人年纪应该比自己岳母还小一些,看这女人的面貌,已若老妪。
是啊,谁家满门抄斩也好过不了的。
阿念并没有过去兴灾乐祸一把什么的,虽然看到这女人的模样,他心中是挺痛快的。他生父当然是个贱人,宁氏当然可以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嫁人就是父母子命,媒妁之言。但,如宁家,蜀中大族,倘要为女择婿,难道不会去查一查男方的家境出身吗?
这种话,糊弄不了阿念。
阿念不想在这些事情上纠缠,他只是与这女人说了几句话。
女人很是客气,主要是看阿念穿戴气度都非常人可比。女人毕竟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富贵了小半辈子的人,一双眼睛还是准的,她道,“小公子尾随妾身许久,可是有事?”
阿念道,“不知夫人可是徐宁之妻?”
女人问,“小公子认得家夫?”
阿念点头,“宁家遭此惨事,不知为何徐大人未同夫人一道过来。”
“家夫任上,不敢轻离。”女人看阿念和气,想在外站着说话也不大雅观,便道,“不如小公子与我去家中一叙。”
阿念摇摇头,只是道,“我知宁家遭此大难,夫人定是痛彻肝肠的,但,事情已然如此,夫人再如何伤痛,也是无济于事的。我劝夫人安葬家人后立刻去与徐大人团聚,莫要在帝都多留了。”
女人自也是要回去夫妻团聚的,但见面前这位小公主如此说,怕觉里头另有他事,连忙问,“小公子此言何意?”
阿念叹道,“夫人莫不知徐大人何等人品吗?当年徐大人求学之时,亦不过贫寒农家出身,他的元配妻子,为他辛苦操持,供他科考,其后如何呢?”
女人脸色陡然大变,阿念何等眼力,轻声道,“看来夫人知他人品。当初宁家显贵,他便可弃元配妻子与夫人成亲,今宁家获罪被斩,夫人必要小心方是。”
阿念说完,对女人微微颔首为礼,便告辞了。
女人急呼,“请留步!”
阿念根本没理,径自去了。
阿念把这事同子衿姐姐说了,子衿姐姐道,“这女人正是心里脆弱的时候,你这一挑拨,日后定会疑神疑鬼。”觉着阿念做得好,子衿姐姐与阿念有一点是认同的,宁家对于徐宁先时旧事,不见得一无所知。不过,世间负心的男人多了去。倒是子衿姐姐很佩服宁家的胆量,同阿念道,“你说宁家也奇,要搁我,自己闺女宁可老在家里,也不敢叫嫁这样的人呢。”说来这宁家也是有胆量。
阿念不以为然,道,“宁家只是没想到自家以后会落到满门抄斩的境地罢了。”
阿念挑拨了人家一回,不想人家隔日就找上门来了。
阿念颇有些吃惊,宁氏道,“我虽不认得江探花,但有家仆见过江探花天街夸官时的荣耀。原来江探花是蜀中人,不知江探花那日与我说的那些话是何用意?”
阿念心思极快,叹道,“我妻家表姐曾嫁你家二房六爷,我家内子当初去蜀中卖花,也多得宁家二房照应。宁家的官司,我人微力小,无能为力。但既知夫人过来帝都,安能不提醒一声。”
宁氏此方告辞而去。
何家人对于宁氏的到来倒没说什么,她们以为宁氏就是来帝都帮着娘家人办后事的呢。
主要也是,年下太忙了,没顾得上宁氏。
宁家对何家,当年帮也帮过,但,后来的算计也是真的。小陈氏已然回乡,宁家也满门被斩,如宁氏这般出嫁女是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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