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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坠落的绿旗
杀伤了大量清军之后,刚锋营火器队且战且退,赶在清军大举反扑之前撤到了城中。之后,邓远鹏一清点伤亡情况,居然无一人损失、只有十几人受了一点轻伤,这一损失和倒在河岸上的一大片清军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大人!刚锋营火器队已全数撤回,十余人轻伤,无一人阵亡。”见庞岳从城头走下来,邓远鹏走到他跟前如实汇报,语气中隐隐约约带着一丝自豪。
对于这样的结果庞岳自然是满意的。能以零阵亡的代价将清军打得尸横遍野,这充分表明了火器队将士平时训练的刻苦,也进一步揭示了建奴和汉奸军色厉内荏的本质,只要碰上稍微训练有素一点的军队,这些不可一世的“大清王师”便会显露出他们的真面目。
想到这里,庞岳将正在行礼的邓远鹏扶起,笑道:“邓千总和刚锋营火器队的将士们辛苦了,你们首战告捷、功不可没,我会记下的。呵呵,就算我忘记了,赣州镇其他将士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听庞岳这么一说,邓远鹏赶紧抱拳道:“大人言重了!如今国难当头,属下等心中唯一所想便是尽自身所能、杀敌报国,却不敢妄自居功。”
“哈哈哈,”庞岳笑了,“邓千总如此不争功,小心下面的士卒对你有意见啊!”
庞岳此语,引来周围众人的一番笑声,邓远鹏也不由得乐了。
看到庞岳身为总兵却毫无架子、与部下相处的相处得竟如此融洽,胡一清、赵印选再次感慨不已,至少他们自己是很难做到这样的。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正当庞岳在与部下们谈笑风生、分享初战告捷的喜悦之时,已经率军登上西岸的李应宗却是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上岸之后,他下令一清点伤亡情况才发现,此次渡江的过程中,他的军队被明军的炮火直接打死或打到江里喂了王八的足足有一百多人,上岸之后被明军的火枪阵打死或打成重伤的又有近五百人。至于明军的具体伤亡数字他不清楚,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明军从容地退入了城中,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连一个明军都没有消灭,自己的军队便损失了一成,这个交换比让李应宗实在有些无法接受。不过,李应宗还是没有丧失信心,他坚信,明军只是利用突然袭击占了点便宜,如果再次堂堂正正地较量一番,自己一定能一雪前耻。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柯永盛部也渐渐地登上了西岸,大量的攻城器械也被运送了过来。图赖和都尔德所率的八旗兵主力却一直留在东岸,只是派了一位名叫达春的汉军镶蓝旗甲喇章京带着本部人马先行渡江,监督绿营作战。
“图赖大人,我们为何不过去?”东岸,都尔德向图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图赖身边的几名甲喇章京的脸上也都带着同样的疑惑。
如今绿营兵都已过江,图赖也就不再顾忌什么,没有直接回答却是反问道:“都尔德,你可知道我大清为何能以十余万丁口多次击败明军并入主中原?”
都尔德不假思索道:“汉人孱弱不堪,而我满洲男儿却精于骑射、能以一当十,故有今日之局面。”
都尔德的话使其余的满洲将领顿时产生了共鸣,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自豪之色,似乎又想起了当年在大明境内如入无人之境的经历。
图赖摇了摇头:“你只说对了一半,汉人孱弱不假,但其中也有不少好男儿。如今他们之所以沦落至此,关键还是在于内斗二字。而我大清自太宗皇帝起,便利用了他们之间的这种内斗,将他们的国力一点点消耗掉,这才有了顺治元年我八旗铁骑的入关。不然,我们满洲男儿固然勇武,但要凭十余万壮丁征服偌大的一个明国也是不容易的。”
说到这里,图赖一声冷笑:“既然汉人喜欢内斗,我们为何不成全他们?刚才你们也看到了,这赣州城的守军绝非我们之前所碰到的伪明军队,所用之火器极为犀利,战阵上也颇为娴熟。更何况,他们如今士气正盛,我们若是直接上前攻打,既不是白白折损旗中勇士?哼,那李应宗不是立功心切吗?就让他与柯永盛先行攻打吧。等到城中守军的士气被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再上场也不迟。我们满洲缺人丁,可汉人却不缺。”
“图赖大人高明!”都尔德恍然大悟,其余的满洲将领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东岸,登陆完毕的李应宗和柯永盛部绿营以及一个甲喇的镶蓝旗汉军已经开始整队,一时间,大大小小的绿旗和蓝色镶红边旗帜在风中呼呼作响。此时,军中的辅兵也开始将拆卸后运过江来的盾车和云梯进行组装,还有部分辅兵就近砍伐树木,制作更多的简易盾车以增强己方的防御能力。
自清军的集结处往北不到二里便是赣州城的镇南门。城头上,庞岳等人在默默地观察者清军的动向。
“建奴还是原来那套做法,先让绿营消耗我军的力量,待关键时刻再作为生力军发起突然一击。呵呵,想得到挺不错的。”看了看那杆一直停留在西岸的织金大纛,庞岳冷笑道。
张云礼点点头:“建奴虽然凶悍却人丁稀少,经不起太大伤亡。因此,利用汉奸打头阵便成了他们惯用的伎俩。”
还没等庞岳再次开口,一旁的马尔吉奥又插话了:“将军,我对这些叛徒的行为简直无法理解。作为一个文明国度的子民,居然选择和野蛮人合作。”
庞岳笑了笑,心说:这些背弃祖宗的败类的心思连大明的人也不一定能弄懂,你一个洋鬼子当然没法理解了。
马尔吉奥说完又目测了一下清军的集结地到镇南门的大致距离,颇有些懊恼地感叹道:“要是我们有十八磅炮,完全可以将那些叛徒和野蛮人打成肉酱!”
“马尔吉奥先生放心!”庞岳拍了拍马尔吉奥的肩膀,“十八磅跑会有的,二十四磅炮也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马尔吉奥细细地品味这句话的时候,庞岳又对身边的张云礼、石有亮等将领说道:“既然建奴很在意自己的伤亡,那这一次咱们就彻底打痛它!先打残对面的那支汉奸军,再把城下变成建奴的坟墓!”
“遵命!”众将一起拱手应诺。
下午申时二刻(四点半左右),准备完毕的清军终于有了动静,几十辆盾车缓缓地移到了最前方,之后随着东岸的三声炮响,整个阵列开始向前推进,朝着镇南门而去。按照图赖先前制定好的计划,镇南门将是他们进攻的重点。
终于来了!站在镇南门城头抬眼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拨人影和漫天飘扬的旗帜正朝着这边涌来。此次,为了便于渡河,绿营军的大部分战马都被留在了东岸,因此,进攻的军队以步兵为主,只有在后压阵的那一个甲喇镶蓝旗汉军当中有着几百骑兵。但即便是如此,万余军队整步前进,还是爆发出了阵阵沉闷、直逼人肺腑的声浪。
面对着城下那汹涌而来的清军旗号,城头的陷阵营将士都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兵器。尤其是那些最近补充进来的新兵,甚至将指节处捏得发白,第一次上战场,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不光是新兵,许多老兵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这毕竟是赣州镇开镇以来首次与建奴对阵,一年以来不分寒暑的刻苦训练的效果即将在这一战中得到检验。
清军的大阵离城头越来越近,行进在最前方的是几十辆盾车,宽大的防护面将整个阵型前方遮得严严实实,如同一面移动的城墙。
越来越近了,当第清军盾车进入了城头弗朗机铜炮和大将军炮的射程之后,城头的陷阵营军官当即发出了开火的命令。
“轰!——”“轰!——”……城头的六门弗朗机铜炮率先开了火,六颗炽热的大铁球以不可阻挡之势朝着清军盾车急速而去。
“轰隆!”“咔擦!”……一连串巨响随之而起,其中的四颗炮弹打中了盾车,看似坚固无比,曾给清兵们带来不少安全感的防护板被打得四散分离,实心炮弹将防护板打得粉碎之后余威不减,与四散横飞的木屑一起给盾车后的清军辅兵造成了二次杀伤。那些躲之不及的清兵一个个被打得血肉模糊,即便一时未死的也都躺在血泊里哀嚎挣扎。
另有两颗炮弹更是越过盾车直接飞入了清军阵中。其中的一颗如同热刀子切黄油一般,在紧随盾车的清军辅兵队列中开垦出一条无比血腥的道路,所到之处均洒满了令人作呕的红白液体,多名清兵直接毙命或抱着肢体残端发出阵阵瘆人的凄惨嚎叫。还有一颗炮弹则打中了一名掌旗的清兵,一阵骨骼碎裂的闷响过后,炮弹直接让他的脑袋化作了虚无,又洞穿了其身后的一名同伴的身体,之后又连续砸断两名清兵的腿脚之后方才渐渐地止住向前的趋势。那面绿旗则在溅起的血雾中轰然坠地,落入了尘埃之中。
第六十四章 清虏之殇
镇南门城头的弗朗机铜炮一轮齐射之后,原本严密排列的清军盾车阵立时出现了好几个缺口。站在城头,透过横飞的血雨和各种碎屑,已经可以依稀看见其后的清兵们那一张张带着惊恐的脸。
“轰!——”……弗朗机铜炮发射过后,三门大将军炮也开了火。与弗朗机炮发射的实心炮弹不同,大将军炮的炮膛里装的却是大量小型的铅子和碎铁片。随着骤然而起白烟和巨响,密密麻麻的铅子和铁片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朝着清军尚未合拢的盾车缺口扑去。
刹那间,鬼哭狼嚎般的惨叫直冲云霄,尚未完全恢复过来的清军阵中再一次溅起了朵朵血花。那些正当其冲的清兵身上被钻出无数个窟窿,多条血箭从中喷射而出,甚至还有不少清兵的脑袋被打成了血葫芦,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了地上无助地抽搐。
“啊!——”一辆毁坏的盾车后,一名中招的清兵惨叫着满地打滚,此刻他的胸腹、头脸均已是血肉模糊,更为恐怖的是,一对眼球也被打得凸了出来。剧痛之下,再加上失去了视觉,清兵一边大喊着救命一边无助的乱抓,抓住了附近一人的腿脚之后便再也不肯放开。被抓住的人是一名清军哨官,尽管他平时心狠手辣,也被这眼前骇人的一幕吓得不轻,大叫着踹了几脚都没把那名垂死挣扎的清兵踹开,于是只好咬了咬牙、抽出腰刀给了那名下属一个痛快。
经过这两轮射击,城头的赣州镇炮兵开始紧张地清理炮膛、重新装填弹药。趁着这个机会,清军前队的各级官佐抓紧时间采取了一系列应对措施,擅自后退者被督战队当场斩杀,替补的盾车也迅速上前堵住缺口。一番短促的调整之后,清军大阵以更快的速度继续向镇南门推进,步声如雷,滚滚向前。
城头,随着一阵响动,几十架床弩被推到了垛口边,陷阵营士卒们合力绞动绞车、张开弩弦扣在机牙上,并将一支支如同长枪的巨箭安放于其上。扁凿形的巨型箭头如同点点繁星,散发着令人胆颤的寒光。
清军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随着离城门的距离越来越近,呐喊声也愈发的浓烈,似乎要将城头的守军一举吞噬。
站在城头的陷阵营军官透过面罩的空隙冷冷盯着城下的清军,右臂缓缓地举起。
“预备!——”陷阵营军官重重划下了右臂,同时发出一声大喝,“放!”
守候在床弩边上的一些身强力壮的士卒当即扬起手中的大锤,用尽全身力气击打在床弩的板机上。
“笃!笃!笃!……”一连串充满着弹性的脆响之后,几十只等同于长枪的巨型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了城下的清军。
看着黑压压向着自己头顶上扑来的根根巨箭,行进在最前方的清兵不由得发出绝望的惊呼,刚整好的队形又是一乱。
激烈的碰撞声中,部分巨箭被盾车挡住,但更多的是还是飞到了清军阵中。顿时,血雨飞溅,凄厉的惨叫声再一次贯彻长空。凌厉毒辣的巨型箭头带着不可阻挡的冲势在清军阵中横冲直撞,带来了恐怖的杀伤效果。有些巨箭甚至连续刺穿了好几个人方才停下,把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清兵扎成了一根根肉串,所到之处犹如修罗地狱,令见者无不心惊胆颤。
“继续向前!胆敢后退者格杀勿论!”看到前方清兵的惨状,居后指挥的李应宗又气又急,狂吼起来,“冲到城下,明军便会黔驴技穷!”
李应宗的命令被层层传递下去并得到了执行,在督战队那寒光凛凛的钢刀刀威胁下,清军士兵们冒着城头的打击,大喊着给自己壮胆,朝着城下涌去。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清军离镇南门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二百步了,这时候,城头的弗朗机铜炮终于完成了再一次装填。那两门大将军炮却因为装药过程复杂,迟迟没有装填完毕,看样子是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
“对准清狗的盾车打!”亲临一线指挥的崔守成在炮兵身后大声叮嘱道,有着多年沙场经验的他深知盾车对城头火力的影响,只有打烂盾车,鸟铳、弓箭等轻型武器才能发挥作用。
“轰!——”“轰!——”弗朗机铜炮再一次开了火。由于清军的盾车推近了一些,炮弹的准头也大为提高,竟无一偏离,将六辆盾车打得支离破碎,并造成了数十清兵的伤亡。
清军还没来得及恢复过来,上好了弦的床弩也再次发威。数十支巨箭从盾车阵的缺口处鱼贯而入或直接越过盾车,将清军扎得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清军经历过一阵慌乱之后又继续前进。向前冲不一定死,但向后退则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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