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互有得失、打了个平手。
接下来,这场决定南方局势的大战会如何展,依然风云莫测。双方的斗智斗勇也才刚刚开始。
…………
次日,天还没完全放亮,刘武元便被惊动。亲兵来报,城外的明军又准备来攻城了。
这几日,刘武元也与南昌的金声桓一样,不解衣甲、枕戈而眠。听到亲兵的话,他赶紧登城远眺,果然看见远处黑压压的一股股明军从营寨中涌出,正缓缓地集结、朝城池方向推进。
“呜——呜——”城头的值哨清军也早已吹响了牛角号。伴随着苍凉急促的号声,紧张的气氛迅弥漫开来。
“前几日,庞贼的攻城之法似乎是在学闯贼。”胡有升在刘武元之前就已经赶到,此刻站在一旁,眯着一只独眼看着远处说道,“把杂牌堆在前面充当炮灰,精锐在后面压阵。不知道今日还会不会继续守株待兔。”
大敌当前,刘武元也没心思嘲笑胡有升话里的文法错误。死死地盯着远处看了片刻,才道:“不管是精锐还是炮灰在前,庞贼都肯定会使用大炮,他军中的红夷大炮颇为犀利,对我军始终是个不小的威胁。等会儿你安排下去,各部跟以前一样做好防炮措施。我有一种预感,今日伪明军队的炮击会比之前更为猛烈。”
情况紧急,两人也没有太多闲聊的工夫。简单地交流一番之后,胡有升便自去布置城防事宜了。
接下来的情况和之前几次似乎没有什么区别,明军从营寨中出来、集结,推进到城池附近,随后便开始了第一轮炮击。
由于之前的几次攻城战中,城门附近的清军营寨差不多已经全被轰塌,所以城墙已成为了大炮的直接轰击目标。
一时间,炮声隆隆,大地颤抖、城墙震动,土石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城头的清军士卒几乎个个面无土色。这玩意儿的威力他们之前就已经见识过的,那种实心的炮弹打过来,落点附近的人要么直接被砸扁,要么生生地被震死。离得远一些的人也莫不感到胸腹之内翻江倒海,似乎下一刻心肝就会被全部震出。还有一种能开花的炮弹无疑更为恐怖,落点近处的人死无全尸,远处的人有时也会被飞来的弹丸击中脑袋毙命。
“轰!——轰!——”
声声巨响摄人心魄,城头的清军全都胆战心惊地蜷着身子半蹲在隐蔽处。城头的马道上已铺上了搜集来的棉被以减小震感,但大多数人依然感到五脏六腑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此时,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拜佛,乞求明贼的炮击快点结束。之前的几次,他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然而,今日明军的炮击却有些不同寻常……
刘武元很快现了不对劲,今日的炮击比之前几次显然猛烈了太多,和今天的比起来,前几次简直就是小打小闹。而且打击的重点几乎全都击中在西面城墙。
难道明军要集中火炮轰塌城墙?
…………
“哈哈哈,小伙子们,好好干,你们都是最棒的!干翻那群狗娘养的野蛮人!”城西的烈火营阵地上,洋鬼子马尔吉奥正再各个炮位间来回巡视,大声地给士卒们鼓着劲。一脸金黄的大胡子也因为兴奋的叫喊而不停地颤动。
作为制造总局技术顾问的马尔吉奥,军官身份只是兼任,本来是不用跟着大军一同上战场的。但这洋鬼子却对战争有着乎寻常的喜爱,一听见有仗打就如同鲨鱼见到了血腥,没有什么因素能够令他放弃这份爱好。于是,便也跟着大军一同来了江西。
就如刘武元所意料的那样,这次烈火营正是按照庞岳的指示,准备集中火炮打击一处,把城墙给轰塌。
阵地上,烈火营的十八磅红夷炮和攻城臼炮被分成了几组,轮番对西面城墙进行轰击。开炮的间隙,还有火箭车和装填葡萄弹的佛朗机炮对城头进行压制,为的就是不让清军忧丝毫修补城墙的机会。
“老马,你说说,照这个打法,什么时候能把城墙黑轰塌?”营官王俊涛也正好巡视到了这儿,看见马尔吉奥之后顺便问道。
马尔吉奥摸着大胡子想了想,说道:“这座城市的城墙虽然不像北京、南京那样坚固,但要轰塌也不是太容易。不过,按照今天这样集中使用火炮的话,只要有足够的耐心还能办到的。运气好,两三天就可以,运气差,也不会过大人制定的期限。”
“哈哈,这就好。到时候攻破了吉安,咱们烈火营可就是头功,老马你就是我们烈火营的头号功臣!”王俊涛笑着拍了拍马尔吉奥的肩膀。
洋鬼子耸了耸肩,不置可否。8
第八十章 攻城
烈火营炮击吉安城的同时,张先壁和郝永忠部的汛地上发出阵阵呐喊欢呼,声音里尽是幸灾乐祸。
此次随同湖广镇出征,张先壁部出兵四千,郝永忠部出兵六千多。这已经是他们两部中最精锐的部分了,但无论是从装备还是战斗力上看,都没法和湖广镇相提并论。
郝永忠部还好一些,有当初庞岳留在赣州的作坊和库存,凑出几千套盔甲充充门面还是能做到的,因此全军穿戴得还算齐整。
相比之下,张先壁部就要显得窘迫得多,窝在南安府那个偏僻的地方,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有余力置办其它的。光是这四千人,盔甲都没完全备齐,不少人还穿着当年跟随傅宗龙围剿农民军时的破旧铠甲。这也是张先壁为什么愿意出兵的原因,与其呆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穷死,还不如跟着庞岳出来捞点实际的好处。
两部随同出征之后,还是干了不少事情的,不仅承包了大部分的脏活累活,之前的几次攻城还一直担任主力。虽然攻城强度不大,两部都没什么大的损失,但庞岳还是毫不吝啬地对其中的表现突出者进行了重赏。看着眼前的真金白银,再看看湖广镇的强盛军容,郝永忠和张先壁更是暗自感叹自己的灼知远见。
“他娘的,什么时候才能轰塌?”张先壁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烟尘里不时颤抖的吉安城墙自言自语。
这时候,他又想起了庞岳在南安对他许下的承诺,“打下吉安会如何如何”,“拿下袁州又当如何如何”,等等。种种美好的愿景令他心中充满期待。
至于这些承诺是否能兑现,他也没心思再去过多地深究,宁肯选择相信。憋屈地过了这么多年,也到了该站起来拼一把的时候,不能再这么窝囊到死。要不然,自己堂堂一个崇祯年间的援剿参将,他日竟还被郝摇旗这等流贼给远远超过,那可就真是贻笑大方了。
正想着,几名盔上有白翎的骑兵从湖广镇的中军方向飞奔而来。
张先壁认得这是隶属于湖广镇参谋司的传令兵,不敢怠慢,亲自迎了上去。
果不其然,送来的正是庞岳的命令,让他做好准备,等会儿炮声一停,便和郝永忠部一同攻城。
还让我们打前阵?张先壁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释然了,接下了命令。
…………
持续一个多时辰的炮击之后,被尘土硝烟环绕的吉安城更显破败,城头的缺口也越来越多。
城外,鼓声大作、号角齐鸣,张先壁、郝永忠两部上万大军汇成的洪流以西面为主攻方向,对吉安城发起了冲击。
湖广镇的中军大旗就立在一处小高地上,总参谋司、督导司等核心机构尽在此,泰山、华山、陷阵营列阵环绕,旌旗似海、士马显耀,有如众星拱月。
庞岳站在旗下,举起千里镜静静地观察着城下的情况。
前几次攻城,虽然没下全力,但也不是一无所获。城门附近的清军营寨被轰塌大半,刘武元见识到了湖广镇炮火的厉害之后,索性将兵力全部撤回了城内,免得白白浪费。另外环绕城外的鹿砦、拒马等防御设施被清理掉大半,护城河和壕沟也被填出了多条通道。所以这一次攻城大军的推进速度倒是比前几次快了不少。
城头的清军刚刚被烈火营的火炮打得晕头转向,连尸体都没来得及清理干净,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也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黑压压的箭雨很快便瓢泼般地朝城外飞去,一门门老旧的大将军炮也接连发出怒吼。缭绕的白烟中,军官们来回奔走,大声吼叫,喝令士卒们务必拼命,否则明军破城后定会屠城云云。
箭雨飞来,攻城的明军或举盾、或抬起半截船抵挡,但仍不时有人中箭倒地。
郝、张两部士卒张弓还击,在侧翼掩护的湖广镇火铳手、佛郎机炮手也开始对城头进行压制。城头的清军也不时倒下,惊呼惨叫此起彼伏。
双方你来我往,互有伤亡,攻城的明军一步步地接近城池,就如前几次一样。
庞岳看了一会儿,放下千里镜,和张云礼商量了起来,准备对下一步的作战方案进行一些微调。
两人没商量多久,便听到潮水般的欢呼声从城池方向传来。
庞岳重新举起千里镜,只见第一部云梯车已经靠在了城墙上,大批士卒正呐喊着通过云梯车往城墙上爬。
“又是张先壁部,”张云礼也通过千里镜看得分明,“看来,只要粮饷充足,奖惩得当,这些常人眼中的鱼腩之军也未尝不能一战。”
庞岳微微一笑,却并没有接话。
…………
半个时辰后。
“行了,他们也尽力了,今上午先就这样吧!”庞岳看了一眼在城头苦苦支撑的郝永忠和张先壁部士卒,对身旁的张云礼说道,“还是之前那样,登上城头又活着回来的按一等赏格重赏,临阵脱逃的一律斩首。”
张云礼答应了一声,过去安排了。
和前几次一样,攻城的赣州军和南安军虽然攀上了城墙,却在城头遭到了清军的顽强抵抗,并且这一次所遭遇的抵抗尤为激烈。
赣州军和南安军虽然在赏格的激励和军规的约束下迸发出了大部分的潜能,但和刘武元、胡有升部的百战老兵还是不能比。登上城头之后便难以再有进一步的发展,随着时间的推移,伤亡也开始逐步攀升。
当然,庞岳也没指望靠这两部人马就能拿下吉安,两部能坚持这么久就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接下来也该让他们喘喘气,否则过度使用只能适得其反。
收兵的命令自中军传至交战的第一线。
郝永忠、张先壁松了一口气。
赣州军、南安军的士卒如释重负,交替掩护,分批从城头撤下。
看着明军潮水般地退去,刘武元感到周身的力气仿佛也在瞬间全被抽了去,要不是旁边的亲兵扶住,险些瘫倒在地。刚才的城头厮杀,他甚至还亲自上阵,斩杀了几个登城的明军。也不知这样的激战后面还有多少。
…………
“末将等无能,未能克城,还请大将军治罪。”郝永忠、张先壁率军撤下来之后,首先来到中军请罪。
庞岳大度地一笑,将两人扶起:“两位将军言重了,胜败都乃兵家常事,更何况是一时之不利?赣州、南安军将士们的英勇,我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们都尽力了,接下来就好好休整,缺什么尽管言语,只要能办到的我定会尽力去办好。”
听到这话,两人更是如释重负。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被庞岳当做炮灰、不计伤亡地使用,那样就跟他们出兵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完全成了赔本买卖。好在庞岳并没有那么做,及时地让他们休整,还答应提供补给。
“多谢大将军!末将等一定知耻后勇,来日更当尽力而战。”郝永忠、张先壁满心欢喜地答谢。
庞岳笑了笑,让两人先下去休息。
中午休战,明军并未撤回营寨,而是就在原地休息。
对吉安城的进攻虽然暂时停止了,但骚扰却未停止,每隔一会儿,烈火营便会点燃一发火箭朝城内发射过去,弄得清军人心惶惶。
“下午就该咱们上了吧?”岳州营主将王光泰席地而坐,边吃饭边在心里寻思着,顺便还看了一眼城池方向。那边又有一发火箭落在了城内,轰隆一声巨响,也不知点燃了什么,引得城头的清军也是一阵骚动。
第八十一章 暗流
长沙府,攸县
这个县离行都衡州不远。县城紧临攸水,从水路向西北行一百四十余里,在雷家埠进入湘江,再沿着湘江向西南方向行百余里便是行都衡州。
虽然水路较为便利,却也算不上什么要害之地,对兵家而言并没多大争夺的价值,所以攸县也得以幸运地避过了不少次兵灾。就连去年初清军南下直趋行都、湖南烽烟四起的时候,攸县都是安然无恙。
这天下午,县城北门当值的民壮们正打着哈欠,却隐约看见前方十余骑裹着烟尘朝城门而来,马蹄滚滚,还夹杂着呼喝怒骂。
民壮们先是一惊,等再看得清些却又都释然了,一个个都是满脸的无奈。
没过多久,那十余骑便奔到了城门附近。一些正准备进城的百姓如同见了虎豹豺狼,惊叫着四下躲避。手脚稍微慢了些的,无一例外都吃到了马鞭。
“去你娘的,还想跑!跑到天边爷爷也能把你逮回来!”马队的领头者、一名穿着罩甲、头戴网巾的年轻人一边策马向前,一边得意地向后骂着。
城门边的民壮班头原以为他是在喝骂路边的百姓,过了片刻才现马队后面还拖着个人,那人双手被捆着拴在马后,嘴被捂住,遍体鳞伤、踉踉跄跄。
“少将军回来了?”民壮班头点头哈腰地打着招呼。
马背上的“少将军”瞟了他一眼,没把他当回事,直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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