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发的。可沈志祥也有办法,以盔甲代替首级。盔甲倒是好找,荆州城中的仓库里还存着一批,与湖广镇明军盔甲的式样相差不大。只要稍微做点手脚,弄破些、再沾点血,便足以以假乱真,包括他所称的那名被擒杀的明军千总的铠甲也是直接从仓库中翻出。关键在于尚可喜会不会相信,在此一战中,火炮会打得几百人头颅不存。
就目前看来,还没出什么意外,尚可喜未对此提出异议。
可沈志祥所不知道的是,在那一片欢畅的笑声中,尚可喜早已不露痕迹地将他的表情和眼神观察了个透彻。
“当年袁蛮子在宁远就使过的托辞,你真当我不知道吗?只是为了鼓舞军心士气,不想揭穿你罢了!”尚可喜笑容依旧,心中却是暗暗地道。
看完战果,尚可喜和沈志祥又与初次来到荆州的喀喀木和张勇出城察看附近地形,一边看一边商量着接下来的兵力部署。
差不多绕城转了一圈,尚可喜也不急着让兵马进城。沈志祥不禁有些疑惑,问道:“智顺王为何还不下令让大军进城?诸位将士远道而来、一路上鞍马劳顿,而目前又是大战在即,应该早些休息恢复体力才是。”
尚可喜哈哈大笑。
这下不仅是沈志祥,连张勇和喀喀木都一头雾水,这好端端的,大笑为哪般?
“智顺王何以发笑?”提问的还是沈志祥。
“本王在笑庞岳那厮,此番是弄巧成拙,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二十六章 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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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志祥等人还有些疑惑,尚可喜又笑着问道:“那么,依续顺公看来,伪明贼军为何至今尚未抵达荆州城下?”
沈志祥不知尚可喜为何要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沈某当然知道。据前方暗探的回报,伪明贼军每至一地,必会大肆拷掠缙绅、抢夺民财,连番周折下来岂能不耽误一些时soudu@org
ì?再兼之前
ì其先锋又遭受重创,必然需要时间休整。如此一来,其至今尚未抵达应当也在情理之中。”
尚可喜不置可否,继续道:“那本王再请问续顺公,此番庞贼率军北犯,其首要之目的为何?”
“自然是策应襄阳叛贼王光泰部,并借机破坏我朝民生,夺些人口物资,为其多赢得些许喘息之机罢了!”
“若要策应,他该如何策应?此外,夺人口物资与策应襄阳,何为急?何为缓?”
“庞贼若要策应襄阳叛军,上策莫过于陈兵荆州城下,促使我军回援。至于其夺取人口物资与策应襄阳,自然是前者为缓,后者为急。毕竟襄阳在我军轮番攻击之下,早已是危如累卵,庞贼策应一事势在必行。而目前我朝在其余各地守备不足,其夺取人口物资一事却大可徐徐图之。”
“确如续顺公所言!另外,此番北犯之伪明贼军,仅西路之兵便不下三万。而据续顺公汇报的战果,贼军前
ì损失千余人,试问这千余损失对其而言,是否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这等损失虽然不算小,可对其数万大军而言,伤筋动骨却是谈不上。”
尚可喜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续顺公不妨就结合以上几点设想一番,倘若是你领兵,当形势迫在眉睫之际。需要急着赶赴某地,会不会因为些许财物辎重便延缓行程?会不会因为些许细微损失便停驻不前?”
沈志祥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反问道:“智顺王的意思是?”
“庞贼这是在故意等着本王率军进入荆州!”
尚可喜话音一落,沈志祥、张勇均吃了一惊,心中开始细细思索起来,就连那一向粗豪少文的喀喀木也是皱起了眉头,显然也在想着此事。
沈志祥和张勇都是聪明之人,有些事情可能一时想不到,但只要一经提醒便可明白个透彻。因此听尚可喜这么一说。只沉吟片刻之后,立时恍然大悟。
“智顺王高见!那庞贼远道而来,其麾下贼军受粮草补给的制约,料来不敢太过深入我朝腹地。更不敢兵分多路,因此故意延缓行程,为的便是利用智顺王等急救荆州之心,促使智顺王、喀大人以及张大人之军进城与我合兵一处,他好从容围之。这厮。真是端得好算计!”沈志祥心有余悸道。
“智顺王英明!沈某真是枉在沙场征战多年,差点连庞贼的此等伎俩也没想到。要不是智顺王洞察秋毫,险些误了大事。”张勇拍了拍额头,颇为庆幸地说。
喀喀木一直按着腰刀,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扬了扬,聊表笑意以示赞同。他是满洲军功世家出身,自然不屑于如张、沈二人一样去夸赞尚可喜英明。
尚可喜笑道:“看来上天还是庇佑我军。那庞贼想来一出请君入瓮,只可惜功力尚浅,瞒不了我等。是所谓弄巧成拙!哈哈,他若是不耍这一伎俩,早些抵达荆州,尽全力挥军攻城,那我军恐怕还真要遇上些麻烦。可现如今,我等却是要叫他失望了!”
几人一齐会心大笑。
...
荆州东面与北面的一段城墙上,密密麻麻地竖立着几百根竹竿,黑压压一片引入注目。其上所挂之物更是瘆人无比。
只见每一根竹竿上,都或悬或插着一颗首级,抑或挂着一副血迹犹存的盔甲。
这些首级和盔甲,自然都是来自湖广镇飞虎营。今
ì尚可喜下令将之挂出,为的便是打击明军士气,涨己方之威风。
见一众明将已在大军的严密护卫来到了城外一里多远的地方,尚可喜知道庞岳定在其内,于是又下令早已准备好的亲兵们齐声朝外呼喊:“城下逆贼庞岳并及所有伪明贼军听着,如今天命在我大清,尔等非但不肯归降,反而兴兵作乱,是为大逆不道、不识时务也!此番又胆敢孤军深入犯我朝之疆土,置我朝南来之援军于不顾,何啻于以卵击石乎?前
ì只是稍作训诫、以儆效尤!若尔等逆贼还是执迷不悟,不肯放下武器投降抑或自行退去,来
ì之下场便尽是如此!其中利害,还望尔等慎思之、好为之!”
城下明军将士观此一幕、闻听此言,无不愤慨乃至勃然大怒。
第二十七章 堡垒
刚看到城头的一幕时,庞岳也是颇为震惊、继而怒火中烧。但稍微一想,再看看周围将士的反应,又不由得暗自发出一声冷哼:尚可喜此举又何尝不是弄巧成拙?
古往今来,在敌方阵前杀俘或是将斩获的首级示众,向来都是一种打击敌军士气、助长己方声势的有效做法。试想,当某一方尚未发动进攻之时,便看到前方挂出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己方将士人头,这对其军心士气该是何等的震慑和打击?恐惧、兔死狐悲等各种复杂的心理交织起来,对其接下来的作战又岂能没有影响?
只不过,这也需把握好一个度。如果杀的人少了,或是在己方实力不如对方之时,那么此举非但起不到震慑的作用,反而会激起对方的怒意和奋勇作战的决心。
尚可喜久经沙场,自然知晓此理,因此索xìng将斩获的明军首级尽皆示众。按理说,这数目也不算少了,足足数百级,若是针对一般的明军,震慑和打击其士气的效果也足以达到。
但尚可喜或许没有意识到,湖广镇之兵主要是在乡邻、亲友等关系的基础之上编组而成,并且在
ì常的训练与生活中,通过一项项政策条例的实施以及各类活动的开展,“勇公战、禁私斗”、“既在军中、皆为兄弟”等思想也已渐入人心,军中的团结自然非其他明军所能相比。故此,尚可喜挂出的这数百颗首级或许能激起己方将士的些许斗志。但对湖广镇而言,除了能起到激怒的作用之外,至于震慑、打击等等却是半点也不会有。
此时此刻。忠贞营阵中暂且不论,湖广镇各营阵中无论官卒,却皆是满脸愤怒甚至睚呲yù裂,若不是严格军纪的约束,怕是早就破口大骂、怒吼而出。
沉吟片刻,庞岳叫来卫远,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不多时。一阵齐声大喝同样由明军阵中发出,如cháo似浪,自城下传至城头:“伪智顺王尚可喜阁下!今我军才至、未及深入拜访。阁下便行此举以鼓舞我军之士气,用心何其良苦!庞某在此感激不尽!又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为表答谢,庞某在此亦有几言相送。聊以勉励贵军军心!阁下但请听好。若此战我军得以拿下荆州,则贵军自阁下以降,将官皆剐!士卒皆斩!故此战关系到阁下并及麾下万余将士之身家xìng命,还望贵军千万振作勇气,切勿有丝毫松懈之意,更不可生半点投降之心!务必上下齐心,官兵协力,与我军决一死战!以报奴酋之恩!望阁下等自勉之!”
城下的声浪落下之后。城头鸦雀无声了好一会儿。
庞岳叫麾下士卒齐声喊出的这番话,听似彬彬有礼。又是感谢又是勉励,全无刚才尚可喜那番话中的气急败坏,可其中包含的威慑之意却无疑更加凌冽。
尚可喜不由得呆了片刻,他想象过庞岳可能会骂出的种种污秽不堪的话,想象过庞岳因气急败坏可能会做做出的各种惊人之举,但就是没想到庞岳居然会如此镇定、会如此回复于他。
城头清军听到城下喊话,也大都面面相觑、隐约间有不寒而栗之感。那段话他们可能记不太全,但“将官皆剐,士卒皆斩”却是清清楚楚。尤其是城上的清军官佐,更是面sè一变,握着兵器的手直捏得指节发白。
说起来,这也当真是有点yīn差阳错。城上清军的喊话,本意为威慑,对城下明军所起到的作用却是鼓舞激励。城下明军的喊话,明面上为鼓舞激励,而对城头清军所起到的作用却是实打实的震慑。
还未等城头清军彻底反应过来,城下的明军便已开始徐徐退去,似乎是寻地方安营扎寨去了。
“把人头都收了吧!”尚可喜面sèyīn沉地吩咐左右。
...
次
ì清晨,明军五更起身,用过早饭之后即行整装。待到天sè透亮,各营皆已准备完毕。三万将士矗立寒风之中,神情肃穆,杀气森然。
随着庞岳一声令下,三军齐动,各按序列,浩浩荡荡往荆州城方向而去。冷风之中,红旗猎猎,与将士盔顶红缨交相辉映,汇成一片红sè海洋。
第二十八章 呼应
那
ì,六万北征明军自岳州分兵之后,便分别沿东西两个方向继续踏上征程。当西路明军在庞岳、高一功的统率下直趋荆州之时,东路明军也是一路东进,这天傍晚抵达了武昌城以南七十余里的金口镇附近。
与庞岳等所率的东路军一样,这支由李过、袁宗第等人所率的东路大军沿途也并未遭遇多少抵抗,所经过的几个县城都是不战而降。总体而言,尚算得上顺风顺水。
因天sè不早,李过下令大军暂歇。待全军扎下营盘、用过晚饭,商谈军务之余,众将无不抒发感慨。中军大帐内,呈现着一派轻松、喜悦之气氛。
“我早就知道,荆州左近鞑子兵力有限、抵抗不会很强,可此番我军进展如此顺利、路上竟是半点抵抗也未遇到,倒是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照这一速度,接下来咱们只要不耽搁,最多一两
ì就能直抵武昌、汉阳城下。”说话的正是李过,此时坐于主位之上、jīng神焕发,当初在九溪卫时的忧心沉重已是丝毫不见。
袁宗第亦是笑容满面:“鞑子当然也有自知之明,见我军声势浩大,又岂敢再出城前来送死?他不来,咱们也落个省事,等打到武昌将其一并收拾了便是!想当初,咱们刚进入湖广之时,鞑子是何其地猖狂?却没想到也有眼下这沦为缩头乌龟之
ì。真是对上了那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李过等人的喜悦,可以说是源自此番东进的顺利。但往深了讲,还是由于自身的收益。
这一路来,接连兵不血刃地占城收地。从满清地方官府以及各县亲虏廷的豪绅处抄没的财物、粮食等累积起来,数目可观,足以支撑忠贞营全体将士并及家眷衣食无忧地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并且,这还只是沿途各县,等到了武昌、汉阳附近,收获应当还会更加丰厚。既有实在的收获,又成就了大义。实在是两全其美。
“说起来,这次还多亏了定武侯,要不是他瞅准这大好时机。邀咱们共同出兵。咱们恐怕现在还在九溪卫为二十万将士以及家眷的衣食发愁。”此时发感慨的是人称“二只虎”的刘体纯,“这定武侯的眼光还真是没的说,该出手时便毫不犹豫,为人也大度宽厚。比起那何腾蛟之流不知强了多少。说实在话。要不是看在朝廷还有这么几位明白事理的人在,年初我根本不会跟着大伙儿一起前来湖广。夔东虽然偏僻,却也省得见那些小人嘴脸。”
由于不是召开正式军议,此时在帐中的都是忠贞营即原大顺军的老人,何国远、陈上图等伏波营将领巡营去了,并未在场。因此,刘体纯说起话来也就没什么顾忌。
此时,一名中层将领提出了些许不同看法:“光山伯的话不无道理。可定武侯的慷慨大度只怕也不会白白给与,此次北征。若不邀我忠贞营共同出兵,仅凭他麾下的两万余人马恐怕也难成大事。他需要兵力协助,咱们需要粮草补给,各取所需罢了。”
刘体纯嗤笑一声,反问道:“难道你小子还指望着天上掉馅饼不成?”
帐中一阵大笑。
李过微笑着示意安静,道:“好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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