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矮个和尚应道:“住持大师的意思是,寺庙内小和尚多,怕他们乱跑,趁夜跌入枯井。于是,便请来人将枯井加了一个泥板盖。但是那帮工又在盖上沏了一些,于是,便成了这方水池。你们瞧,只要掀开这儿,便能打开石块,移动水池板。”说着,矮个和尚还指了指水池边上,那青苔处,也就是这枯井口打开的地方。
这时,枯井口,都是青苔掩盖,倒是有一处,青苔歪倒,磨去不少。柳絮菲惊声道:“小师父,你看,这一块青苔明显被磨去,是有人揭开了枯井盖么?”
“不可能,这枯井盖少说也有百来斤,没有两个人,或者没有上成内力,常人是难以揭开的。”矮个和尚边说着也边仔细打量着磨平的青苔,惊声道:“咦,好像真的是比其他地方平呢?”
矮个和尚就要伸手去摸那石板处,这时,白惜柔突然说道:“姑娘,你忘记了,那天,狄果和小采在水池边摔了一跤,惜柔想,这青苔应该是那时被他俩踩平了。”
柳絮菲这才想起狄果两人摔跤的事,当时,这一切都是小采口述而知道。而当时,柳絮菲原本是撒了昆虫粉在狄果身上的,因为狄果跌水,才失了药效,以至于后来,出动全寺庙的和尚去寻找狄果。
一听此言,矮个和尚缩回了手,说道:“这就对了嘛,小僧就说,平白无故的,枯井盖修好之后,又没人下枯井,怎么会磨去青苔呢。”他又转向柳絮菲说道:“女施主,小僧还有事,就不能在此多耽搁了,施主掉了一条什么手帕,就只能委屈姑娘自己仔细找找了。”
“哦,多谢小师父。”柳絮菲才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恭敬送走了矮个和尚,便在枯井四周找了一遍,希望找到劫走狄果的关于那黑衣人的蛛丝马迹。
柳絮菲在巷道找,白惜柔在水池边上找。突然,就见那水池里,鱼儿竟游动缓慢,没有了往日的鲜活。
白惜柔暗想:“狄果也曾跌进了水池里,难道是黑衣人在水池里动了什么手脚?”心中这么想着,白惜柔不由得将手伸进了水里。突然,她双眼亮,手中竟摸到了纸屑,还有墨黑的水。
白惜柔揉了揉手指,暗自惊声道:“这水池并不大,水最多应该是浑浊的,怎么会是墨黑色,倒像极了墨汁倒入水池,还有这纸屑……”
猛地,白惜柔惊呼:“难道是一张写了字的纸掉进水中……狄果……难道是……”
原来,狄果那天跌入水中,身上的地形图也随之浸入了水里。地形图是银面秦爷用上好的墨汁所画,所以,墨汁浓稠,入水后,很快将水染黑。这两天未下雨,水池的也不多,游动并不大,所以,纸屑也还能看见。
此时,白惜柔有没有猜到这些呢?不知道。但见她满脸惊讶,伸手在水池里又摸了一遍,但结果,还是和刚才抓到的一样。毕竟只是一张纸,毕竟不是金银落入水中,化了也正常。虽无别的进展,但显然,此刻的白惜柔神情完全变了模样。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便又淡然地起身,往柳絮菲走去。
但显然,柳絮菲是白忙了一场。因为,她将近在这儿待了半个时辰,沿着一路,也未现任何重要的东西。
白惜柔说道:“姑娘,天快暗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劫走狄果的人,就如姑娘所说的,劫走狄果的黑衣人是早有预谋,如此精心策划,现场不会留下什么线索,让我们寻得的。”
“也对。”柳絮菲说道:“我们出来有些时间了,几个小男孩在南边院舍里,我总是有些担心,咱们走吧。”
就在两人经过水池时,也就是那口枯井时,柳絮菲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白惜柔问道:“姑娘,难道这枯井有什么问题?”
“也不是。”柳絮菲怅然若失道:“也不知为什么,见到这口枯井,我的心就莫名的惊慌。但到底哪里不对,我也说不上来。”
白惜柔宽慰道:“姑娘,你一定是累着了。再加上那天半夜听到的,从西边传去的孩子的哭声,所以,姑娘才会有这种感觉。”
“可能是吧。”柳絮菲说道:“希望今夜,不要响起那孩子的哭啼声。”说罢,她与白惜柔转身离开了西边巷道这口荒废的枯井,也就是那方有鱼儿游动的水池。
第四百三十章 夜半阴谋
南边院舍,夜间,万物宁静,寒风劲扫,榻上的柳絮菲怎么也无睡意。下午去西边巷道水池的情景映入脑海,那矮个和尚的话萦绕心头,以及那无照小和尚的哭声也总是挥之不去。
柳絮菲暗想:“下午的小师父说无严管事似乎很凶,但自己所见的管事却是平易近人,无严大师师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第一天进寺庙时,在几个男孩子里,无严管事一眼就认出狄果的情景突然涌现在柳絮菲的眼前。她心下一惊,暗咒自己大意。刻意佯装的,与随意显露的,还是有些不同。柳絮菲告诉自己,日后见到无严管事,还是要多多提防。毕竟狄果还是捡到地形图的嫌疑人,至少在世人眼里,狄果小乞丐的身份随时都会被揭穿。
柳絮菲又心下道:“我那天半夜听到西边出孩子的哭啼声,就是无照么?”心中这么想着,她不觉凝神细听,想听听那声音是不是又会响起。
刚开始,除了风声,柳絮菲什么也没听到。她不觉放下心来,暗想,毕竟,大半夜有孩子凄凉的哭声,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当柳絮菲再集中精神,凝耳细听时,一道声音传来。当然,这声音不是哭啼声,而是低低的说话声;地点也不是西边,而就在南边院舍。
柳絮菲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晃了晃神,微弱的灯火下,现出她无措的眼孔。她闭上眼睛,屏气凝神,又仔细听了起来。
南边院舍另一巷道里,传来两道男子的话语声。第一道男声说道:“回管事,住持的病情有些蹊跷,愚生从医这些年,似乎还是第一次见。”
“董大夫?”此刻住在南边院舍的,就是董大夫,根据话语,柳絮菲猜出是那位请来给住持大师看病的董大夫。
另一道男声响起:“董大夫,出家人的意思是,住持能治好么?”这声音平易近人,但声音无形中却透着一股威严,竟是无严管事。至少,柳絮菲是这么认为的。
董大夫应道:“回管事,住持大师的病虽然很少见,但愚生行医数十载,愚生相信,只要多些时日,精心调理,住持大师的病还是能好起来的。”
这时,就听的无严管事说道:“董大夫,出家人怎么觉得住持大师无药可医了呢?”
董大夫不解地说道:“管事,愚生之意,住持大师还有的治……”
董大夫话还未说完,无严管事威凛地“嗯?”一声。半晌,就听的董大夫颤声道:“管事,愚生明白了。对对,住持大师病来已久,愚生尽了全力,也查不出是何病因,还请管事在住持大师面前说说好话。”
“哈哈,董大夫,出家人就欣赏董大夫这样的人。”无严管事阴冷的笑声响起,接着,柳絮菲听到了纸折动的声音。
就听的董大夫颤声说道:“谢无严管事打赏,愚生定不会负管事的厚望。”显然,那折纸的声音,应该是银票,是无严管事给董大夫银票。
突然,夜空中,白惜柔的声音倏地响起:“姑娘,现在都多晚了,你怎么还没去睡?”
“嘘!”柳絮菲面色煞白,食指按唇,想要阻止白惜柔说话。但显然是来不及了,院舍那边,无严管事和董大夫停止了话语声。柳絮菲想,隔的这么近,夜深人静,自己能听到他们低低的话语,相反,他们也能听到白惜柔的话。而无严管事是压低了嗓子在说,但白惜柔可不是,她就照平常声音,相反,此刻语气里有惊讶,更显得尖锐。
白惜柔叫出柳絮菲没睡,这就意味着,柳絮菲可能听到了院舍那边无严管事和董大夫的交谈声,听的了无严管事的阴谋。这一点,无严管事很快就会想到。
“怎么办?怎么办?”柳絮菲在心中叫喊着,灯火下,白惜柔无辜的脸映入眼帘,柳絮菲在想,无严管事和董大夫的阴谋,刚才睡着的白惜柔肯定是没听见的。白惜柔若听见了,也不会如此叫出一声,陷自己于绝境。
白惜柔愧疚地说道:“姑娘,惜柔是不是惹祸了?”
“嘘!”柳絮菲又轻出一声:“现在什么都别说,只能祈求老天,你刚才那一声叫没人听到。”
就这么静静地呆了许久许久,院舍那边也没有什么响动,一切都宁静了,仿佛柳絮菲先前是听错了一样。哪有什么无严管事,哪有什么董大夫?但柳絮菲知道,自己听到的无严管事的阴谋真真切切存在,柳絮菲终于知道,住持大师为什么会天天犯困,精神萎靡,药石无医。原来这一切都是无严管事在暗中捣鬼。
或许,在曾经的两年里,太平寺庙为住持大师请来了无数个大夫,但同样的夜里,无严管事与无数个大夫都上演了同样的阴谋。当然,董大夫或许是无辜的吧。柳絮菲看不见现场,或许,无严管事还准备了什么手段,迫使董大夫屈服,威逼利诱,大概就是此刻的真实写照。
柳絮菲不敢再想下去,她觉得全身都是凉意,她该怎么办?她听到了无严管事的秘密,她该怎样告诉住持大师,怎样告诉世人?柳絮菲身边带着几个弱小的男孩子,带着一个柔软的白惜柔,就她柳絮菲,该怎样将无严管事这一切阴谋揭开?
白惜柔深深地望着柳絮菲,眼中有疑惑不解,有好奇,嘴唇蠕动,想张口问话,但她还是忍着,没有问出。因为她知道,柳絮菲如果想说,自己不问,柳絮菲也会说。而此刻柳絮菲焦急而茫然失措的模样,白惜柔知道,柳絮菲就算是想对自己说,一时都不知怎么开口。
柳絮菲也望了望白惜柔一眼,她想责备白惜柔先前的冒失,她不但打断了无严管事与董大夫的谈话,更暴露了自己可能偷听到无严管事的阴谋,让自己陷入了危险。在这一刹那间,柳絮菲的脑海,竟突然冒起一个念头,“白惜柔是故意的么?”
随即,柳絮菲猛地摇了摇头,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白惜柔只是关心自己,她那样说,只是出于一片好意。就见白惜柔偷偷打了个哈欠,眼神泛红丝,满脸愧色,满脸无辜,满脸糊涂,又满脸困意。见此,柳絮菲细声道:“惜柔,你先去睡吧,我没有睡意。”
“谢姑娘。”白惜柔温柔说道:“事情想不通就不要想了,你也早些睡哦。”说着,给了柳絮菲一个浅浅的微笑,便睡了过去。很快,便传来细细的呼噜声。柳絮菲叹了一声,便着鞋下了榻。
第四百三十一章 梦境成真
柳絮菲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在思索着现在该怎么应对无严管事。中文 ≤很久过去了,依旧是寂静无声。突然,门外传来孩子的哭啼声,像极了狄果,又像极了玉麒麟。这时,房门响动,劲风一闪,呼呼飘来,柳絮菲惊声问道:“是谁?”
“姐姐……”门口那哭泣的孩子竟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哽咽,柳絮菲听的不是很清晰,但她第一反应是,玉麒麟出事了。
柳絮菲倏地打开了舍门,奔了出去。她刚踏出门口一步,一只大掌猛地挥来,柳絮菲杏眼圆瞪,手掌已打在她的后颈窝。柳絮菲闷哼一声,倒下地去,在她闭上眼睛都刹那间,她看到了眼前站立的三道身影,一个是无严管事,一个是董大夫,而另一个竟是无照小和尚,也就是刚才那个哭泣的孩子。显然,刚才出掌之人是无严管事。
在柳絮菲失去意识的瞬间,她耳边响起了无严管事凛冽的声音:“先将她绑起来。”
寒风吹来,董大夫将舍门又关上了。无严管事将手脚被捆绑的柳絮菲抗在了肩头,身形一闪,与董大夫和无照消失在夜色中。一切又静下来了,仿佛什么都没生过。院舍内的白惜柔依然静静地躺在榻上,对于门外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而此时此刻,远在很远的十里客栈里,凌枫从睡梦中醒来,一跃而起,惊声叫道:“菲儿……”月光下,就见他额冒冷汗,眼神惊恐,显然是做了一个噩梦。
凌枫仰头便饮下一碗清茶,顿时清醒不少,他喃声道:“梦中的白衣女子是谁?我怎么看不清她的脸,而她似乎被坏人绑走了。”
也许,这就是世界上最悲凉的事情吧,有个深深爱念的女子,你却忘记了她的名字,忘记了与她一起的点点滴滴。此时的凌枫,迷茫而又冷漠,他转念一想,“我凌枫孤身一人,闯荡江湖,能认识什么白衣女子?一定是白天经过寺庙见了观音娘娘,夜间想象着做梦罢了。”
于是,凌枫又回到了床边,继续梦着他心底最深处那个看不清长相、牵肠挂肚的梦中人……
第二天一大早,太平寺庙里,白惜柔领着玉麒麟和狄果等四个男孩跪在了住持大师的禅房门口,哭着、求着、嚷着要住持大师救出柳絮菲。一旁的无严管事和本南、本农、圆可、圆心等和尚也是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
就听的无严管事说道:“几位施主都快起来吧,住持大师已经在想办法了。”只是他神情黯然,眼神无光,看着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小择伏地拜道:“无严管事,您神通广大,求求您帮帮我们吧,帮我们找找柳姐姐,好么?”此时,不禁让人想起第一天来太平寺庙时,小择做的那个梦。
小择梦到了一口枯井,梦到了柳絮菲被绑,梦到了他们几人在跪地求拜,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吗?不,应该说寺庙重地,佛祖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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