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究竟。
第四百零二章 心被牵引
夜深人静,幕色笼垂,杨家庄南厢,一条棕色身影如鬼魅般掠来,他身形迅疾,似乎有些熟悉地形,又似乎目标明确,转过几个巷道,便来到了南厢偏房。中文 ≈淡淡月光的映照下,厢房上铜锁闪耀,深深吸引着男子冷峻的眼光,此子正是章棕。
章棕立于铜锁门前,左右四下打量了一番,后从袖口拿出一个硬硬的铁丝来,抓起铜锁,就要开锁。但当他看到并未锁上的粗大铜锁,心下不由得一惊。
章棕暗声道:“怎么会没锁?难道小桃白天是故意在我面前提起南厢偏房的事,故意引我来此?遭了,那我岂不是中计了?”
心中这么想着,章棕不禁额冒冷汗,赶忙闪身至一暗角,凝耳细听,担心是不是马上就要闪出许多人来。
其实,章棕是多担心了。小桃是一个单纯之人,白天与章棕说那么多,无非是因为章棕长相吸引了她。章棕与她说话,她心下欢喜,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不会设陷阱来害章棕了。
至于这铜锁为何会没锁紧,原因很简单。那天,在南厢,杨弯月将凌枫打晕,将凌枫拖进了这南厢偏房关了一夜。杨弯月关门时,因力气用尽,心神慌乱,铜锁粗大,一时不察,铜锁并未锁上,便焦急离去了。
而此刻,章棕屏气凝神,躲在暗角好久,也不见有什么响动,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虚惊一场。他立刻取下铜锁,打开了房门。
厢房内,漆黑一片,味道难闻。章棕掏出火折子,点亮了一盏灯,抬眼打量着四周。他开始在床头,书桌等地方仔仔细细翻找着。终于,在书桌抽屉的一本书籍里倒出一张纸来。章棕大惊,忙抓起折纸,一展开,满面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章棕神情激动,目不转睛看着,就见纸上写着:“十七岁那年,我与章大哥相遇,相恋。他名健邯,我名杨魂,他总笑言,我这名字带煞气。与章大哥在一起,多么快乐逍遥,他虽是魔教中最年轻的护法,但如闲云野鹤,无意权利。
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小山村里,我与健邯拜了天地,结成了夫妻。世间繁华容易过,回一望已数年。不久,我们有了一个可爱聪明的儿子,他的眉眼像极了他的父亲,我们一家三口多么的幸福。
可是,天地能容,正义之士亦能容我们,为何魔教之人,却唯独不能。魔教派出杀手,将我的儿子和丈夫掳了去,待我来到魔教,只见到健邯的尸,以及儿子夭折的消息。
为什么,杨魂与章健邯是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天长地久。健邯生前从未对我提起过魔教之事,临死之时,亦未有留下别的话。只跟我说,‘他死后,莫再寻仇,这一切都是宿命’。
没多久,杨家来信,爹出事了,我焦急回到杨家,爹临死之时,告诉我,杨家祖上生前欠了一份恩情,要我去报答。
顶涛大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见到这封信,杨魂只是想留个念想,才画了这幅画。也许此去将是永别,此生勿念。杨魂。”
将这书信看完,章棕已是惊讶连连。这书信,正是凌枫那夜从画像后背取下后,放于此的。凌枫原本是想,杨顶涛可能会看到杨魂留下的这封信。但不料,被章棕看了去。
“章健邯,魔教最年轻的护法,他也姓章?”章棕手中拿着信纸,喃声道:“章健邯这个名字,我怎么感觉小时候好像听人说起过。到底是谁说起过呢?”章棕眉头皱起,在深深思索着。可凝神想了半天,就是想不起听谁,在哪儿说过。
“杨家姑姑,杨魂?杨魂名门之后,竟然会与魔教章健邯生下一个儿子。”章棕觉得有些惊讶,但信中是这么写的,由不得章棕不信。
但不知为何,章棕说到杨魂这个名字,心中竟微微一颤,没由来的,不知何故,仿佛与这中年女子有莫名的亲切感。看着她满纸娟秀的字迹,竟心神为之牵引,章棕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是因为杨魂与章健邯的遭遇让章棕震撼么?还是因为章健邯与章棕同姓,让章棕心有所触动?当然,章棕自己也说不清。章棕晃了晃神,又将信纸放回了书桌抽屉的原书籍中。
信中写的很明了,杨魂去了报答杨家祖上欠下的一份恩情,这到底是什么恩情呢?杨魂的离开,杨顶涛似乎真的毫不知情,信中也并未提到龙凤玉佩,难道杨家真的没有龙凤玉佩的秘密?
章棕刚想到这儿,突然,就听的南厢不远处的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章棕面色骇然,一挥袖,风扫灯火灭,他立刻从房门而出,并将铜锁锁紧了。知道一时也出不去,便隐身到了偏房不远处,刚才藏身的一处暗角。
这时,就见杨顶涛神情憔悴,双眼浮肿,手提灯火,缓缓往铜锁厢房而来。他从怀中拿出钥匙,打开了铜锁,走入里面后,随手将房门掩上了。
不久,藏身房外的章棕竟听到厢房内传来低低的抽泣声,杨顶涛竟然在哭!
章棕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禁悄悄走近了房门,附在外面偷偷往里张望。
就见杨顶涛伏身在书桌前,坐于椅子上,哽咽说道:“妹子呀,你这一走,可是走的潇洒,义兄我可是千言万语,无处诉说呀。外面的人都说,杨家是八大家族,杨家祖上有龙凤玉佩的秘密,可太爷临到死什么都没说起。义兄虽然姓杨,却与一个外人一般,什么都是后知后觉,这要老夫情何以堪?”
因为过分激动,杨顶涛的身子竟然在颤动,他双手一掀,书桌上的两本书被他推到了地上,出一些响动。
杨顶涛又激奋地说道:“义妹呀,你的嫂子前些天过世了,被两名劫匪杀害,但老夫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为兄是怕有心之人以为杨家有龙凤玉佩,而对夫人出手。可事实上,我杨顶涛哪里知道杨家有什么秘密。我一个杨家当家人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而夫人就这样死了,你觉得可笑不可笑!”
杨顶涛气的抓起了抽屉里的两本书籍,往地上扔去,口中念叨道:“杨魂,你为了一个魔教弟子,第一次走就是几年。你第二次走,又是十几年,杨魂,你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不该出生在杨家。如果没有你,杨家的一切就都是我杨顶涛的,没有任何风言风语。现在,我拼尽全力打拼下来的,在外人的眼中,我还不如你一个经常离家的人。这不是很荒谬么?还不是因为你姓杨,你杨魂才是杨家真正的血脉。”
第四百零三章 康珏之心
突然,就见从扔出的书籍中倒出一张信纸来,轻飘飘落在了杨顶涛的脚跟。?中文 ㈠??㈧?㈧㈧?正是杨魂十几年前写的那封信,也就是凌枫和章棕将它放于书籍中的纸。
杨顶涛心下一惊,忙弯腰将信纸捡起,睁着朦胧的双眼,将信中内容打量着。当看完了信,杨顶涛神情激动不已,有叹息,有埋怨,有伤感,也有无奈。
杨顶涛拿着信纸,颤声说道:“妹子呀,当年太爷死时,你回来后,一声不吭,神情伤痛,你并没有说起魔教弟子的事情。原来你经历了这么多,为什么你不告诉家里人呢?我们是你的亲人呀,会关心你,会照顾你的。”
杨顶涛揉紧了信纸,说道:“魔教人都是无情,章健邯虽然没有负你,但他还是没有保护好你,没有保护好你们的孩子。算起来,如果你的儿子还在世,今年应该二十岁了吧?天地造孽,竟然容不下一个孩子。”
攸地,杨顶涛将揉成团的信纸往房间一角狠狠地扔去,嚷道:“妹子,你虽给为兄留了书信,但并未讲明离家的缘由。你说杨家祖上欠下人一份恩情,到底恩情,为何不能直言相告呢?看来,你还是把为兄当一个外人,一个后知后觉的外人。哈哈……”
杨顶涛凄然地笑了起来,站起的身子也是摇摇晃晃,他喃声道:“杨家祖上到底有没有龙凤玉佩的秘密?杨家到底是不是八大家族?谁人能告诉老夫?杨魂,这十几年你到底去了哪儿?去了干什么?”
藏身于门外的章棕将屋内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杨顶涛的凄凉和悲痛,章棕似乎也为之伤感。章棕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按原路离开了南厢,离开了那间写满恩怨情仇故事的偏房。
南厢深深深几尺,铜锁春秋锁几重?
第二天,杨家庄大师兄李景磊叫来了家丁康珏,并拿出一些银两交给了他,对他说:“康珏,我还有事,你代我去厨房跑一趟。”
康珏应声道:“景磊公子,这银两是……”
李景磊说道:“上次,因为庄主忙碌,人手不够,我在街市请来了四位帮工,现在,夫人的后事也已料理,这些银两你代我付给他们。就说,以后山庄若是需要人手,一定会再次请他们。”
说来,也真是一件悲事。当初,杨家是因为章棕的到来,要与杨家一位小姐联婚,李景磊才去街市购买食物,并遇到凌枫四人,并请了他们几个。本是要举行一场喜事,现在,刘丽楠去世,喜事变伤事,凌枫和阿端四人,也帮着一起,忙了一阵。
“是,景磊公子。”就见康珏躬身说了一句,问道:“对了,那四名帮工可有名字?”
李景磊思索了一会,应道:“阿端和凌枫。”
“凌枫?”康珏惊的跳了起来,面色煞白,手中银两落地。
李景磊不解地问道:“康珏,怎么啦,莫非你认识凌枫?”
“哦,不,景磊公子,康珏不认识什么凌枫。”康珏忙捡起了银两袋,说道:“康珏告退。”
康珏心神不宁地走出了房间,来到院落,阳光照耀下,惊的康珏眯起了双眼,恍惚间,眼前闪过曾经的画面……
槐河,一荒郊野外,寒风中,四道身影挺直而立,为的是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但见他脸色严峻,神情冷漠,双目精光四射,颇有威武慑人之气魄,竟是银面秦爷。
银面秦爷身前左右三个男子恭敬而立,个个大义凛然,蓄势待。一个是身材颇瘦,修长如杆,凤眼生威,腰间悬一把割肉刀,约莫四十岁的钟无极。一个却是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体形镖悍,腰间插放一对断魂斧的司马。另一个则是散如鬼怪,脸长嘴宽,满面疙瘩,相貌极其丑陋,肩头举着一对七离钩的雷狮子。
就见前方地上,正颤颤巍巍趴着一个鹰钩鼻,双眼细小,身材清瘦,穿着普通,头带灰色帽子的年轻小伙子,竟就是康珏。
见到银面秦爷四人如此阵仗,康珏早已吓得面如死灰,魂不附体,伏地拜道:“四位大爷,不知小的怎么得罪各位大爷了,还请大爷开恩,放了小的。”
这时,雷狮子一抖手中七离钩,指着地上的人,吼道:“你就是康珏,凌枫的随从?”
康珏颤声应道:“是的……大爷。”
“嗷!”雷狮子嚷声道:“那好办,给!”说罢,雷狮子从袖口抖出一个纸包来,扔在了康珏的跟前。
康珏捡起纸包,就见里面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他立刻吓得,将纸包丢到了地上。康珏哭声道:“大爷,小的还不想死呀,求大爷饶命。”
雷狮子嚷声道:“小子你真是胆小,没意思,这东西又不是给你的。”
康珏不解地望向雷狮子,但当他看到银面秦爷那双犀利阴寒的眼睛,不禁打了个寒颤,又低下头去。
就听的雷狮子说道:“这药粉无色无味,趁凌枫不注意,放入他的茶水中,你便可保住性命。”
闻言,康珏磕头叫道:“大爷,凌枫是康珏的少爷,凌家老爷待小的恩重如山,小的不能忘恩负义,害我家少爷……”
康珏话还未说完,攸地,一把闪耀的钩子已勾住了康珏后背的大穴,雷狮子庞大的身躯也已俯下,并将康珏的身子往前拖。
钩尖插入后背的穴道,康珏痛的流出了眼泪,凄然叫道:“求大爷饶命……”
这时,就见一旁的钟无极右手一扬,一锭金子扔在了康珏的跟前。
钟无极冷声说道:“康珏,胆小如鼠,好赌成性,嗜前如命,色心极重,跟在凌枫身边已经六年。曾经为了五百两,将凌枫骗至恶霸岗,大幸的是,凌枫竟死里逃生,你也得到了五百两。”
听言,康珏面色骇然,磕头如捣蒜,失声喊道:“大爷,求您放过康珏,杀人放火,只要大爷吩咐一声,康珏一定不皱一下眉头,来报答大爷的恩德。”
“很好!”银面秦爷突然念出一声,他一拂袖,骤然升起。同时,三声长啸,另外三人也是跟着一闪,衣袂飘飘,劲风摇动,康珏早已睁不开眼。
等康珏再次睁开,就见跟前一锭闪亮的金子和一个纸包赫然映入眼帘。就在康珏失愣间,突然,空中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康珏,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拿起纸包,要么给你自己准备一副棺材。”正是银面秦爷的声音。
声音响亮刺耳,钻入人心,康珏不觉用手堵住了耳朵。他颤颤巍巍地伸出右手,仰天大叫一声,捡起了纸包……
第四百零四章 仓促离庄
厨房的侧边道里,凌枫和阿端四人在忙碌着,前面横七竖八,躺着一堆劈好的柴火。凌枫负责提斧子劈柴,阿端负责将劈好的拾的一边堆起。就见凌枫身姿硬朗,动作利索,手腕有力,连劈了一阵。
而就在不远处的转角,一道清瘦的身影正痴痴地望向这边,正是康珏。
康珏神情复杂,眼有惊恐,紧紧盯着凌枫的一举一动。康珏暗声道:“少爷,数月不见,想不到再见会是在杨家庄,更想不到槐河一役,康珏此生还能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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