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然不同，只顾红袖的话却不得不让诸葛正我分心，“不瞒你说，我原也奇怪那两大高手为何会选在今日决战，现在仔细想想他们这么做，很大程度上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好给他们移花接木的机会。”
  两大高手？
  关七和雷损？
  虽说诸葛正我因为为人太过正派，又不懂得讨赵佶欢心，加上蔡京一党极力想要架空他，但他还是御林军总教头，四大名捕还掌管着六扇门，再者无论是关七和雷损，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决定着开封府中民间势力的走向，诸葛正我自然知道今日关七和迷天盟入了三合楼，意在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的女儿。
  只这和皇宫守卫力量减弱有关系吗？
  不不，诸葛正我意识到他的关注点偏了，他该想的是苏楼主口中的“李代桃僵计”，这时神侯他老人家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除了米有桥，还有谁参与了其中？”
  诸葛正我说完，就见他眼前的‘苏楼主’露出了警惕的神色，尔后义正言辞地质问道：“你不是‘潇湘剑客’魏子云，你是谁？”
  诸葛正我：“……”话说就是质问，也该他先质问吧？还有使伎俩都使到他跟前来了，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顾红袖见诸葛正我不言语，当即就眯了眯眼睛，目光倏地落在诸葛正我那杆系着红缨的浓艳枪上，顿时恍然大悟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了。”
  诸葛正我不怒反笑：“你说。”
  顾红袖不那么确定道：“‘邪灵’厉若海！”
  诸葛正我：“……”
  顾红袖却自己矢口否认道：“不不，厉若海是当今第一美男子，且英雄盖世，你又如何会是他？但你却拿着他的丈二红枪，怕是你偷盗来的吧？”
  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再在朝堂上被蔡京一党压制，也从没有人敢当面这么说过他。退一步说，四大名捕的师父被说成盗贼什么的，传出去不贻笑大方才怪呢。不过诸葛正我这点度量还是有的，更何况比起他被误会，诸葛正我更想要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他先前说的那一番话又是真是假。
  诸葛正我觉得该把这人请去神侯府一趟了，可神侯他老人家就眼睁睁看着顾红袖眼中流露的挣扎之色，就好像他整个人在和另一个人作斗争一般。诸葛正我脸色越发凝重起来，须臾后顾红袖就变了一个人，从原先的意气风发变成了苦大仇深，一双眼睛中带上了无尽的哀伤，尔后他低吟道：“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言毕，他手中便多出了一柄剑，姑且把它称作覆雨剑吧。覆雨剑落入到顾红袖手中时，爆起了漫天的剑花，割碎了满天的雨丝。
  顾红袖长笑道：“兀那鸡鸣狗盗之辈，明年今日此刻就是你的忌辰！”
  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一时并不好判断这一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对方既是如此说了，那便是冲着他来的了。至于此人是什么来历，诸葛正我觉得他该当能从对方的武功路数中分辨一二。
  “请。”
  诸葛正我的浓艳枪也出手，顾红袖手中的覆雨剑略作回收，漫天的光点从花蕾变成花朵后再爆开来，一时两人间满是光碎。
  诸葛正我脸色越发沉着。
  三合楼那边，一场由曾经开封府龙头老大的迷天盟，如今两分天下的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全参与的大战，此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就那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也没有趁此决战，迷天盟也跟着撤离，准备去寻找从先前就掠身离开的关七。
  杨无邪这时收到了密报，等他看完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梦枕看过去：“无邪？”
  杨无邪连忙正了正神色，可仍旧藏不住脸上的纠结之色，吞咽了下喉结方道：“找到他了，他并没有擅闯皇宫，只是他和诸葛神侯对上了。”
  苏梦枕也有些错愕：“神侯？”
  杨无邪点了点头，把没说完的那半句补上：“他以一柄剑对上了诸葛神侯的浓艳枪。”
  苏梦枕：“……”
  这也不怪杨无邪纠结至极，他是唯二知道顾红袖便是他们楼主那把红袖刀的知情人士。先前顾红袖被雷劈后性情大变，就足够让杨无邪摸不着头脑了，现在顾红袖和诸葛神侯狭路相逢也很出乎意料，但没有哪一件事能比得上身为红袖刀的顾红袖，用了一柄剑去迎战诸葛神侯的浓艳枪。
  这算什么？刀御剑而向枪？
  苏梦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冷不丁想到一件事：红袖刀的剑从哪里来的？
  难道是关七？
  苏梦枕想完就低头咳嗽了起来，他异想天开了。
  等楼主咳嗽完，他还得去奔波过去给顾红袖收拾烂摊子，顺便开始想到时候怎么和诸葛神侯解释顾红袖的真实身份，不可谓不是操碎了心。
  当苏梦枕赶过去时，顾红袖和诸葛正我的对决已然结束。顾红袖看得出来诸葛正我并没有尽全力，他自己也是点到即止，只是想领略下诸葛正我的枪法，相信诸葛正我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打着打着就保留起实力来。顾红袖将覆雨剑收回鞘内，望向诸葛正我道：“我看得出来你并非鬼鬼祟祟之人，既如此，敢问阁下名姓？”
  诸葛正我：“……诸葛正我。”
  好歹被正名的诸葛正我在无力过后，就决定将这一茬揭过去，而他俨然没通过顾红袖的剑法看出他的师承，现在既然顾红袖都那么问了，那他也有来有往道：“阁下又是？”
  顾红袖负手看了看连绵不断的雨丝，眼睛似开似闭，似醉还醒，衣衫有风不动，只一字一顿道：“浪翻云。”
  诸葛正我：“？？”
  苏梦枕：“……”
  杨无邪：“？？”那谁？


第234章 金风细雨楼（14）
  “覆雨剑”浪翻云本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宗师, 奈何如今世界不对, 无论苏梦枕、诸葛正我还是对江湖人士了如指掌的杨无邪, 他们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顾红袖自报家门后，也没有去看他们三人, 只专注着看着串珠成线的雨帘。
  惜惜的忌日就要到了。
  这倒是真的。
  如今进入了八月份，距离八月十五还有几天。
  诸葛正我先回过神来，他望向穿着一身杏色长衫, 眉骨嶙峋的苏梦枕。这次并没有再错认, 转念想想苏梦枕既然出现在这儿, 显然是和这自称浪翻云的红衣人有关，“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的, 尔等不妨来神侯府暂时避一避雨？”
  这当街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苏梦枕意会道：“那就叨扰了。”
  神侯府就在这条街上, 他们过来时正遇到六扇门的捕快从神侯府出来, 不知是遇到了什么难办的案件, 他们碰到诸葛正我，连忙行了礼又急匆匆的离开而来。
  苏梦枕和杨无邪都没有多问, 反倒是还带着覆雨剑的顾红袖, 他在那几个捕快的背影消失在雨帘后, 似醉似醒的眼睛望向苏梦枕, 淡淡道：“我竟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和官府有所牵连了？”
  苏梦枕微一错愕, 才意识到顾红袖如今是‘浪翻云’，他说的话自然是从‘浪翻云’的角度出发的，这时顾红袖又懒散道：“那些只懂剥削民脂民膏, 却美曰其名承天之德的家伙，难道还受不够教训吗？我们不去动他们的家天下，他们就该祈神作福了。”
  这话一出，三人都齐齐变了颜色，到底这话并没有把朝廷乃至九五之尊放在眼里，甚至还有反意！
  不待他们再多想，顾红袖就往外放大雷：“朱元璋先前也不过是皇觉寺一个小行童，之所以能统率群雄，可不是靠着我们黑道的倾力支持，哪想到他得了天下竟是翻脸不认，反过来讨伐起我们来。”
  诸葛正我：“？？”
  苏梦枕：“……？”
  杨无邪：“？？？”
  顾红袖自顾自地说完，又望了望诸葛正我：“我竟不知京城何时出了个神侯？难不成你也和‘鬼王’虚若无一般，助了朱元璋灭元建明？”
  事到如今，在场的三个宋朝人士都清楚了顾红袖不是他们本朝人，说得也不是他们本朝事。又他们都是敏锐之人，并没有把顾红袖的言语只当做疯言疯语，想想看无论是朱元璋，还是他言语中的‘元’和‘明’这两个国号，他们从没有听说过，再看顾红袖本人，他可并不像是一般的疯子，给他们的感觉是言之有物的，这就让他们有了几分探究之心。
  这一探究可就出事了。
  顾红袖原本似开还闭的眼睛蓦然睁大，犹如两道电芒般射向道出当前年月的诸葛正我：“你是说我们现在身处北宋末年？”
  苏梦枕扬声道：“我们？”
  诸葛正我则更为在意：“北宋末年？”
  顾红袖看向苏梦枕和杨无邪，试探道：“阿鹰？雨时？”原来他从刚才一直就把苏梦枕和杨无邪，分别当做了怒蛟帮帮主上官鹰和翟雨时了。
  苏阿鹰：“……”
  杨雨时：“……”
  诸葛正我见状迟疑起来，他或许不该听此人危言耸听下去，但神侯他老人家心中还是很在意北宋末年一说的。为何是北宋？“末年”岂不是代表着宋朝果将要亡国吗？
  说实在的，即便是一心效忠赵佶的诸葛正我，他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如今是太平盛世，更何况正是因为一心忠君为国，诸葛正我才清楚如今的中原是何等飘摇。朝政日非，佞臣当道又罔顾百姓疾苦，致使民不聊生；国事积弱难反，金兵大军压境对中原虎视眈眈，然而朝堂上主和之声竟有占据上风的趋势，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诸葛正我想到这儿心中一凛，暗道他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三言两语就影响到心智，当真是被雨淋糊涂了。
  不，这还不止是来历不明的问题，而是一人竟能从后世而来的问题，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诸葛正我在心中一哂，并决定不再听顾红袖胡言乱语，他看向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竟意外发现他在若有所思，难道是倾向于相信‘浪翻云’之言？
  诸葛神侯：“？？”
  顾红袖才是受到冲击呢，他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座三人，沉声道：“浪某不认为浪某记忆有错，亦清晰记得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恒和宋高宗赵构这等靖康之耻前后即位的昏君，更何况浪某的覆雨剑仍在此！”他说着手中的覆雨剑化作一团如闪电般的银白弧线，流星追月般划过虚空，又回转到他手上。
  尔后，顾红袖站起身来：“告辞。”
  说完就离开了厅堂，大踏步入了雨帘，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竟也没谁出声拦他。先不说刚才覆雨剑划过虚空时，那看似简单一招中蕴含着怎样可恐的剑意，单就是他那一番话就很值得探究。
  赵佶是当今皇上，赵恒已受封太子，尽管并不得宠，倒是赵构很陌生，皇室中并无此人。再有看这三个庙号其实就能看出不少东西来，赵构既能被称为高宗，联想下‘浪翻云’先前说的北宋末年，再有“前后即位”，即可说明赵构仍是当今赵氏皇族中人，只不过在那靖康之耻后改立新朝。
  不管怎么说吧，“疯言疯语”到这份上，还真让听者面面相觑，心中不免信了几分。
  厅堂中一时间很是静谧，半晌后诸葛正我缓缓开口道：“苏公子，敢问此人的真实身份？”
  苏梦枕：“……”
  苏梦枕做事向来果决，但现在情况特殊，让他都有几分犹豫不决，因而当诸葛正我这么一问后，他并没有立即回答。
  诸葛正我看在眼底，道：“我观此人前后言行不一，不，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苏梦枕：“？？”
  诸葛正我就言简意赅地将他遇到顾红袖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无论是“潇湘剑客”魏子云，“邪灵”厉若海还是浪翻云，他们皆是没有听说过，杨无邪那边也没有这三个人的资料。不过在前半段中，那太监总管判主意欲来李代桃僵一说，如今说来其实也挺让他们在意的，尤其是苏梦枕先前得知了迷天盟中的五圣主，和六圣主却是小侯爷方应看的人。
  那有桥集团顾名思义，以内御米有桥为桥梁，又凭方应看王侯之贵，于王侯间往来，且成为了京城诸派结好的对象，左右逢源。换句话说，无论开封府中谁出头谁得势，有桥集团总是能立于不败之地。
  苏梦枕垂下眼帘，遮住眼中冷光。
  在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之争中，方应看摆明过态度是支持金风细雨楼的，但现在苏梦枕不能确定了。
  诸葛正我也是默然，还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疲怠：“苏公子？”
  苏梦枕抬起眼帘来，望向受他尊敬且刚正不阿的诸葛正我，沉吟片刻道：“小侯爷的事我现下不好置喙，只关于‘浪翻云’的真实身份，我不瞒神侯，其实他是我的红袖刀。”
  “他化形了。”
  诸葛正我：“？！！”
  神侯其实没必要那么震惊吧，想想看他自己都创造出一种“伤得愈重治得愈速”的武功，名为半断锦的，还有自在门什么样稀奇古怪不合常理的武功没有，又六扇门也破获过很多匪夷所思的案件，现在也不过是红袖刀化形而已，苏楼主都还没说“迷天七圣”关七也有可能是一柄剑化形呢。
  不是……
  是兵刃成精这件事，更具有震撼性。
  说好的子不言乱力乱神呢？
  苏梦枕和杨无邪在神侯府呆了大半个时辰，才从神侯府告辞，转而回金风细雨楼。
  等看到金风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