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越解释越不对，还是直接动手吧。
  楚留香和石观音打了起来, 论武功楚留香并不是石观音的对手, 可他通过方才的观察, 知道石观音爱上了镜子中的她自己, 于是在通过言语羞怒了石观音一通，在石观音分神时楚留香一拳打碎了那面有魔力的镜子。
  镜子碎了, 石观音也死了。
  楚留香在心中叹了一声, 转身正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就在这时冷不丁有一道如溪水般清亮的声音响起：“壮士请留步。”
  楚留香：“！！”
  见过大风大浪的盗帅在这一刻几乎是目瞪口呆, 且不寒而栗。因为他辨认出这正是石观音的声音, 而就在前一刻石观音在他面前化作了一具枯骨！那这说话的人又是谁？
  总不能是那具枯骨吧！
  这时那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看起来很需要我说‘请回头’。”
  不，说“你别害怕”可能会好一点。
  楚留香稍微冷静了下来，他没有感受到这房间中还有另一道气息, 同时又意识到石观音从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最重要的是石观音她已经化作一堆白骨，又怎么能死而复生呢？所以做足了心理建设后，楚留香他转过了身，白骨仍在，房中并没有其他人。
  楚留香快速环顾了一周，他就只是在镜子碎片中看到了貌美如昔的石观音而已。
  楚留香：“！！！”
  “你不需要紧张。”镜中的石观音露出一个叫人沐浴春风的微笑，可楚留香能不紧张吗？
  在这之前楚留香曾听被石观音毁容的秋灵素提起过石观音有一面魔镜，那面魔镜会告诉石观音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不过楚留香并不相信这么一说，而他先前也见过完整的镜子是什么模样，它不过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什么魔镜会说话，也不过是石观音从别处得知了秋灵素的美貌，她嫉妒得要命就去毁了秋灵素的容貌而已。
  现在楚留香觉得脸有点疼。
  他没办法形容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连给自己找借口说自己看错了都说服不了自己。
  接下来香帅就很有几分恍恍惚惚的听那镜中人指挥，去石观音弟子的房中找了一方巴掌大的铜镜，把镜中人转移到了那面铜镜上。做完这些后，楚留香总算是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里的石观音道：“我得走了。”他还得去找胡铁花和姬冰雁。
  ‘石观音’轻蹙起娥眉道：“所以是你伤害了我，还准备一走了之？”
  如果不看当下画面，而只听画外音的话，怎么看都像是不负责任的男子，要抛弃他的情人。
  楚留香：“……你想如何？”
  “带我离开这伤心之地，”‘石观音’眨了眨眼道，“我尸身上的翡翠和珠宝你可以抠下来，当做我付给你的路费，如何？”
  楚留香想了想他确实不好把这么个物什留在这里，最起码在他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前，不能让它落入他人之手，这般的楚留香就只有带着这面铜镜离开了石观音的山谷。
  镜中人又说了句：“你可以叫我阿琦。”
  这个名字让楚留香沉默了下来，石观音原本的名字就叫李琦。难不成这镜中人是变成石观音以前的黄山世家女？
  又或者它是所谓志怪小说中提到过的镜中仙？
  在楚留香胡思乱想的时候，阿琦又名一直在穿越从来不停歇的顾青，他在这一方铜镜中倒是从容不迫。顾青从前那么多次穿越中，他也不是没有穿越成为非人类过，而且这一次他本来是要穿越成为将死去的石观音身上来着，只是过程中出了点差错，谁让石观音就那么一下子变成一堆白骨呢？没办法，顾青只有退而求其次的成为了镜中石观音。
  而对顾青来说，成为镜中人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归根到底，这是一次很新鲜的体验。
  再者这只是暂时的，顾青不用多久就可以从镜中出来。
  这般的顾青在自成一方世界的镜中安之若素，而怀揣着一面小铜镜的楚留香就五味杂陈的走出谷，和被画眉鸟救了的胡铁花和姬冰雁他们汇合，心口沉甸甸的离开了大沙漠。奇怪的是在穿越大沙漠的途中，楚留香数次把那面铜镜拿出来看，却是都没有再看到镜中人，而楚留香总不好对着镜子喊人家的名字把人家叫出来，那就太奇怪了。
  不，他数次对着镜子沉思就已经很奇怪了。
  胡铁花到底没忍住，在楚留香又一次把铜镜拿出来时道：“老臭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臭美了？”
  姬冰雁也狐疑地看了过来。
  楚留香：“……”
  等他们出了大沙漠，来到附近的城镇上时，楚留香再次习惯性的摸出那面镜子时，意外的和镜中人四目相对。
  楚留香好奇道：“先前怎么没见到你？”
  镜中青（……）歪了歪头：“我在养伤，你先前把我打碎，让我受了很严重的外伤来着。”
  楚留香：“……那面镜子并不是你的本体吧？”
  当然不是啦，不然本体被打碎镜中青又怎么能继续存在呢？所以顾青就好心好意为楚留香解释道：“它之于我，就像是你的皮囊之于你。试想下旁人把你打了个鼻青脸肿，你不就是受了外伤？”
  嗯……这么说没毛病。
  楚留香若有所思，这时恰逢胡铁花来叫他下去喝酒，楚留香就只有把铜镜匆匆放到袖中，跟着胡铁花来到他们现在暂住的客栈一楼，叫了一桌菜和一坛酒，然后碰到了来守株待兔他们的李玉函和柳无眉。
  柳无眉一开腔，就被镜中的顾青听了去。他不是本来就要成为石观音吗，所以按照以前穿越的规律他会拥有石观音的记忆。这柳无眉的声音无疑就对拥有石观音记忆的顾青来说很耳熟，因而顾青就朝着镜面催动了一股真气，叫它变成寒气，刹那间就让香帅只觉得毛骨悚然，寒气直冲天灵盖，脸上的神情都僵住了。
  楚留香：“……”
  李玉函还以为他说错了话，叫了楚留香一声：“香帅？”
  楚留香神情恢复了过来，同时还不动声色的把放在桌子上的手，从桌子上挪下来，可好像把手放在哪里都不对劲，而他又不好把铜镜拿出来，最终只得借口去茅厕。等来到没人的地方，楚留香就把突然作孽的铜镜拿出来，按捺住小火气道：“有事？”
  顾青用得仍是石观音的面貌，只是语气和原本石观音会有的语气大相径庭：“我觉得那柳氏的声音很是耳熟，你让我照一照她。”
  楚留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那柳氏是在说柳无眉，而他先前就在怀疑柳无眉是否就是那画眉鸟，如今听自称叫阿琦的镜中人这么一说，楚留香就皱了起了眉来，他沉吟片刻道：“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石观音的房中听到柳无眉声音的？”
  顾青爽快的承认了：“是呀。”
  楚留香回想了下石观音山谷中被画眉鸟杀死的那些石观音的弟子，还有画眉鸟竟有石观音毒药的解药，这无不都在说明画眉鸟可能和石观音关系不一般，毕竟石观音谷外有着石峰做成的阵法，曲曲折折一般人可能都走不出去。再加上镜中人的说法，那柳无眉就更有可能便是那画眉鸟了，可她和李玉函在这里出现就不是巧合，该是在专程等他和胡铁花的，可他们这么做究竟是什么目的？
  楚留香思前想后，最终决定拿着铜镜去照一照柳无眉。
  当然了香帅是不会直愣愣的拿着铜镜杵到柳无眉面前的，以他作为盗帅的身手，足够做到不引人注目，又能让铜镜好好照一照那柳无眉。
  果然柳无眉是石观音的熟人，她曾经的弟子无忆。
  这就有趣了。
  回头顾青就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楚留香，楚留香这下确定了画眉鸟便是柳无眉，可对柳无眉如今的惺惺作态更不得其解了。
  “老臭虫，你又在照镜子？”
  胡铁花冷不丁从楚留香身后探出头来道，尔后和铜镜中明眸善睐，瑰姿艳逸，犹如芙蕖出绿波的‘石观音’来了个大眼瞪小眼，再加上一旁照镜子却同样没有在镜子中显现出他倒影的楚留香，不可谓不是对镜成三人。
  胡铁花：“！！！”
  楚留香觉得他必须得说点什么，否则把胡铁花给吓得不轻那可就不美了，“小胡，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
  这句话并不是胡铁花胡壮士发出的，而是镜中顶着石观音相貌的顾青说的，而这话乍听像是刁蛮千金发脾气，可偏偏是用石观音那如绸缎般的声音说出来的，怎么听怎么都带着股嗔怪的意味。
  胡铁花吞咽了几下喉咙，瞪大了他本来就大的眼睛，不可思议道：“老臭虫，我没想到你竟然被石观音迷疯魔啦！”
  楚留香：“……”还是被吓到了吗？


第132章 奈何为贼（24）
  胡铁花还真没被吓傻。
  他语气纠结道：“老臭虫，我没想到你在不得已杀了石观音后, 却是对她那么念念不忘, 不但把带着她小像的铜镜随身携带, 还用学会了腹语，把她的声音学的栩栩如生。”
  楚留香：“……”
  顾青微微扬了扬眉, 竟是觉得这个胡铁花有几分可爱。
  脑洞很大嘛。
  这时胡铁花又伸手拍了拍楚留香的肩膀：“老臭虫，你还是忘了她吧。”
  楚留香哭笑不得：“小胡，你真的误会了。”他可不想和石观音牵扯上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就只有把那面铜镜杵到胡铁花面前, 让他自己看个清楚。
  胡铁花吭哧了半天只道：“这小像画得可真好啊。”
  尔后, 看楚留香的眼神更微妙了。
  楚留香觉察出不对劲，把那面铜镜拿了回来, 刚才装了好一会儿不动如钟的顾青朝楚留香俏皮地眨了眨左眼, 偏他本来就是用的石观音那任何男人见了都心动不已的皮囊, 饶是楚留香也不免有点愣神。
  胡铁花见状, 不由得长叹一声。
  楚留香：“……”
  到最后楚留香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解释，因为先前李玉函和柳无眉头一次见到他们时, 还有一个人被所谓的画眉鸟用银钱收买, 把他的名号叫嚷了出去, 这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这一次楚留香又见到了柳无眉和李玉函夫妇, 在确定柳无眉便是那画眉鸟的情况下, 楚留香面上不显，心中却在冷眼旁观，直揣摩着柳无眉到底是什么用意。
  结果, 是柳无眉先出招。
  她言明苏蓉蓉三女和黑珍珠，她们如今就在拥翠山庄做客。
  柳无眉和李玉函这么说时，好似只是请楚留香和胡铁花去拥翠山庄做客，可在楚留香看来柳无眉这么做是另有所图，然而明知道这一点，楚留香还不敢贸然做什么，到底他不敢拿黑珍珠四女的性命冒险，于是就和毫无所觉的胡铁花上了他们夫妻的马车，一同去往拥翠山庄。
  半路上，柳无眉毒发了。
  楚留香和胡铁花在隔壁房间，听到了柳无眉断断续续痛苦的呻吟。
  楚留香还通过仆从们锁在门中不敢出来，判定柳无眉中毒时日必定不短，话音刚落袖中就是一寒，像上次那样直冲天灵盖。
  楚留香只得又找理由，避开了胡铁花，来和镜中青会晤：“怎么了吗？”
  顾青语带疑惑道：“我只是想知道‘中毒’是行周公之礼的新说辞吗？还是说这只是你和胡铁花为你们非礼已听所找的借口？你说的那么信誓旦旦，我差点就信了。”
  楚留香：“……柳无眉确是中毒，你难道没听到她痛苦的呻吟声吗？”
  顾青眨了眨眼睛：“不是锦被翻红浪发出的呻吟声吗？”
  楚留香肯定道：“并非。”
  顾青“唔”了一声：“香帅经验丰富，你既是这么肯定，那怕是我听错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先不说香帅他在这方面的经验有多丰富，但来说很快楚留香和胡铁花就遭遇了人追杀。楚留香判定出来追杀他们的是画眉鸟，可有一个问题是在他们遭受追杀时，柳无眉该当是在房间里痛苦的呻吟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青没告诉楚留香柳无眉没有中毒，她只是毒瘾犯了，也没有说在房间中痛苦呻吟的并不是柳无眉本人，毕竟他现在就只是一面铜镜嘛，不过他倒是可以替楚留香解释下柳无眉是怎么分身有术的问题：“说来胡铁花曾提到过腹语术吧，我也曾听闻过有善口技者，犬吠声，小儿啼哭声，妇人拍而哄之声等皆可学来。”
  楚留香若有所思道：“你是说？”
  顾青微微一笑：“说不得是那李玉函一人在房内分饰两角，方才你可是听得他们俩的声音是一前一后响起的吧？”
  楚留香想象了下堂堂拥翠山庄的少庄主，在房中又是学柳无眉痛苦呻吟声，又是回归他本身听似一唱一和，实则都是他在唱独角戏的画面，莫名的想替李玉函尴尬了下。不过，“我觉得更可能是丫环学了那柳无眉。”
  顾青慢吞吞道：“你是说音色和柳无眉那么肖似的丫环吗？”
  楚留香总觉得这话儿别有深意，可又听得顾青道：“那也不是不可能，可那柳氏这么故弄玄虚，仅仅是想来杀你？原因呢，总不会是为石观音报仇吧？”
  楚留香本来也有往这方面想，可听石观音的镜中人这么说，就意识到她们师徒感情不如何：“这话怎么说？”
  顾青睇了楚留香一眼，有那么几分“孺子不可教”的意味道：“你是认真在问我这个问题的吗？”
  楚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