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的大当家淡淡哼了下，眼睛目视前方，此刻不知为何出神。
  若要有江湖人在此，定然知道，这位手持鬼头刀的，被身边人称为大当家的中年汉子，正是腾云寨的大当家，腾云龙甘鲁。
  他缓缓转身，眼光在身后一扫，此处竟然有不下五十余人。除了站在身边那位精瘦的男子外，其余众人都是满脸横肉，身形饱满，皆手持武器，显然不是普通人。
  因为甘鲁一直不说话，这群人也不敢出声，只是略带畏惧地看着面前的大当家。
  “刘军师，官府中人果然如你说想，入了局中，我们这就悄悄跟上吧。”过了良久，甘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我已经提前探好了，这群州衙捕快，来的时候乘着官船，就在芙蓉镇的码头。”
  刘军师摇头晃脑着说：“今天早上，我已经悄悄在这官船边布置好了，离的最近那只船，船主已经被我派人杀了，大家正好鸠占鹊巢，化妆一番，登船跟着这批捕快。”
  “金陵城是陪都，此番若不是为了二弟报仇，我却不会轻易涉险，我们进城的渠道，你务必提前筹划，别的不说，我这把鬼头刀一定要随我一起进城。”
  甘鲁低沉着声音，一脸阴沉地说。
  
第四十六章 兴土木

  大抵上，金钱是最有力量的武器之一。?
  至少针对普通人的时候，金钱的诱惑足够让人疯狂。
  刚刚过了午时，金陵都城珍珠街上的居民们，纷纷议论新搬来的邻居——方府的主人。
  “我说老刘家的，这方府出手真是阔绰哎，才搬来两天，今天又要买房了。”一位大妈坐在小扎凳上，眉飞色舞地说。
  “可不是嘛，吴家媳妇，我跟方家隔壁的王家媳妇熟。今天刚刚吃过朝食，方家就上门说要买他们王家的房子。”这位老刘家的媳妇，年纪比吴家那位还要大一些，头已经花白。
  “王家也愿意？”吴家那位大妈好奇地睁大眼睛。
  “王家原本不愿意，可是方家出了三倍多的钱啊，王家那座院子，多少年没有修过了，最多也就一百多两银子，可是人方家出了五百两，就把王家宅子买下来了。”
  头花白的刘家媳妇，啧啧称奇，语气里一片羡慕之情，恨不得卖房子的是自己家。
  “出手这么阔绰？这家人是什么来头？”吴家媳妇问。
  “这就不知道了，他们家风严，只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少爷，其余都是下人，一概没人敢嚼舌根。”刘家那位媳妇，说着就把眼睛看向方府。
  此时的方府，正是一片热火朝天。
  “把这面墙敲开，做一个拱门，不能太小……”
  “这里，这里，也要修一下，地面一定要平整。”
  管家明云跟在几位木工、瓦工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吩咐着活计。他已经多少年没接触过俗事了，恐怕还是在刚入飞仙阁的时候，才与这些市井中的手艺人打过交道吧。
  今次，也是为了神子，才委屈亲自上阵的。没办法，甲一等人，办起事来，总没有自己更神子的心意。
  “都是腾云寨那群亡命之徒，给我们找事。等神子异日恢复了修为，一定要将你们那山头移平。”明云吩咐了一圈，心里暗暗咬牙道。
  他还以为，神子要在金陵城中蛰伏两年平静日子，通过了科举后才会出去重振飞仙阁的，谁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清福寺合寺上下被灭门的血案出来后，自己等人的生活再度被打乱。
  忙活了一圈，明云又来到主屋，通报了一下后，轻轻走进去。
  此时，方皓泽正拿着一本经义看着。这身体原主人，从小就是一个读书种子，更因为祖父和父亲的影响，颇通学问，**岁时就能吟诗作对，几乎可以用神童来形容。
  此时翻看了书籍，不住回想起原身的记忆，叫方皓泽感叹不已：这样的水平，估计稍加准备，先拿一个举人位不难。
  也许正因为天资聪慧，这身体的原主，才被飞仙阁寻上，又费了一番力量拉拢过来，通过某些手段，培养成为神子的。
  此时，方皓泽已经从记忆中知道，选择神子以及培养神子的复杂之处。先，要选择一些天资甚高的，这样主世界章家中人转生时，就能保证有更高的起点。
  当然，即便选择了之后，还要家人配合，秘密送去飞仙阁总部，运用主世界章家的手法，在身体中做一个定位，这一系列布置很繁复，时长需要一个月。
  当然，大信世界中的人，是不知道觉醒宿慧的真相。转生的主世界人，大多都是精英，自然不会露出破绽。
  一旦飞仙阁的神子、神女转生成功，其家人还有各种补偿，钱财还是其次。到方皓泽这具身体的原主家，这种补偿就是官位方面了。
  比如，这身体原主的父辈，在朝中任内阁中书，这是从七品官职，算是宰相秘书，皇帝眼前人。未来不出意外，必定飞黄腾达。
  也许就是因为飞仙阁与旧朝牵扯太深，才被新朝猜忌，更因为飞仙阁的种种秘术，才叫新潮的皇帝下定了决心铲除。
  “这飞仙阁过去还是太过张扬了，与俗世牵扯太深，不是长久之道。”方皓泽心里暗暗想，这世界神灵不显，未必不是害怕因果牵连，所以都躲在暗中操纵天下。
  正思考着时，明云在外面招呼，方皓泽答应了一声，就让他进了屋。
  “外间的工人安排好了吗？今天晚上武僧们就能安顿下来不？”方皓泽目视着明云进来，放下手中的书籍，主动开口问。
  “回禀神子，我一直跟着进度，想必再有两个时辰就好了。”明云低头躬身，行了礼说。
  “很好，你办事有章法，我放心。”方皓泽夸奖了一声。
  顿了顿，方皓泽又说：“打通几处院子还是基础，我们还要建立一个夜防系统。”
  “神子说的对，飞仙阁中也有夜防的知识教导，可我对此不精通，只能先按照记忆来布置着武僧们，互相轮换值夜。”
  方皓泽说的是应有之意，明云也立刻点了点头，回复道。
  “光是夜防还不够，还需有武器啊。”方皓泽叹了一口气，金陵城是陪都，武器管理很严，寻常人家是不能配备的，只有功勋和高官家里，因为有批甲军的名额，才有武器装备。
  “黑市之中，能不能买到？”方皓泽突然问。
  “飞仙阁被破后，我多年潜伏在寺中，已经断了相关的渠道了。”明云低声解释，意思是想买武器，估计很难了。
  “这就麻烦了，我能感觉，腾云寨已经在行动了，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地行动起来。”方皓泽皱着眉头，他身周无时无刻收紧的因果线，正在提醒一场阴谋的到来。
  所以他才急切地将周围微小的力量都聚拢起来，但如今客观条件有限，徒呼奈何。
  “那你安排人，去坊市中采购木材，我们在家中制造一批武棍。”方皓泽无奈地说。
  “木料宜选檀枣栗等木为之，或取其坚实，或取其柔韧，以不易损折者为上品。要是有白蜡木更好。”
  白蜡是制造武棍的最好选择，它坚而不硬、柔而不折，杆身可弯曲到18o度不劈裂，而且纤维密度稠，运用好了，不逊色于一般武器。
  虽然清福寺不是武林门派，但是明云出身飞仙阁，到底略知一二，得到了方皓泽的提醒，也有了章程，于是点头：“我这就安排人去准备。”
  “去吧，今晚或还平静，明夜之后，就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了。”方皓泽淡淡说，挥手叫明云赶快准备去了。
  直到目送了明云离开，方皓泽也缓缓站起身，慢行了几步，身体偶尔抖动几下，仿佛在摆脱周围看不见的东西一般。最终眼视前方，也不知出神思考着什么。8


第四十七章 户房的线索

  江边春水生，巨舰一毛轻。
  时至酉时末，换算成主世界的世界，大约是晚上7点左右。
  这个季节，酉时已经近乎天黑。吴州衙门快班捕头邢名，立在船头，遥望金陵。
  看距离，再有不到半个时辰，金陵的码头就到了，从出时候算起，这一船人已经在河上一天一夜，人也是乏了。
  哗啦啦的水声，不断拍打着在船舷，令小船不断晃动，夜里的春风并不暖，反倒浸着寒意。
  “捕头，外间风大，不如进舱吧。”一位衙役在里面喊了一声。
  邢捕头应了一声，这才低头进了舱，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他聚拢着手哈了一口气，复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来。
  这东西正是邢捕头一路从清福寺珍重带出来的线索，一本清福寺僧众的花名册。
  “捕头，这本册子，到底有什么玄妙？值得您一路贴身收着？”眼见邢捕头将花名册取出，身边一个衙役就开口问。
  他也是憋在了许久的疑惑，这时间终于忍不住了。
  等这衙役一问，剩余的好几个衙役也纷纷叫：“是啊，捕头，这花名册里到底有什么线索？”
  “这不是很简单嘛。”邢捕头轻抚花名册，神秘一笑。
  “我问你们，当日清福寺中，我们一共搜出来多少具尸体？”邢捕头问。
  “这我们都知道，112具尸体啊。”一位衙役回答。
  “但是，我从这本花名册中，却现，清福寺中应该有113人。”邢捕头得意地说：“而且十分巧合的是，这第113人就在声命案的前一天离寺而去了。”
  “这么巧合？那天为何离寺？”身边有衙役疑惑地问。
  “的确很巧，而且这花名册中还特意备注，对方还俗离寺，又有详细的籍贯。”邢捕头翻开花名册说：“这个人，应该不是凶手，但他肯定是一个重要线索源。”
  “真是神了，我们几个人在云水堂中翻检了半天，没想到还真的找出来线索了。”一位衙役拍着马屁：“也是捕头经验丰富，这下破案有望了。”
  众人这时纷纷点赞，叫邢捕头几乎要飘起来了。“大家夸的太早了，这花名册中虽然将离寺那人的籍贯写明了，但是入籍之后有没有换住址，现在住在哪里，也有一番寻找的。”
  众位衙役听了邢捕头的话，不住点头：“捕头这是经验之谈，我们三班衙役体系，与六房不是一路，这查户口还真是一桩不简单的事情。”
  “说的没错，不过这次大案，知州都震怒，料想户房不敢阻拦。”邢捕头眉头皱着说。
  大信世界中，县州两级衙门，建立了三班和六房两大体系。
  三班指皂、壮、快三班，都是衙役。皂班主管内勤，快班和壮班分别负责缉捕和警卫。
  至于六房，则是三班之外又一套系统，分别是指吏、户、礼、兵、刑、工房。六房与中央六部相对应，其领称书吏或承吏，身份和衙役相对，互相之间也有争权。
  六房之中，户房掌土地、户口、赋税、财政等。大信之中，人人都应颁户帖，登记户种、籍贯、居住地、姓名等信息，相当完备。
  这户帖并不简单，以其为基础还有建立黄册，除记录户帖项目外，并列徭役税粮科则。
  地方上为了层层贪污自肥，多方隐瞒户口，假报名姓。户房胥吏手中还自有私册，州县长官亦不能过问。
  要从这户房之中，问到一个人的籍贯信息，可想而知有多难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两日大家都累了，今晚回家好好歇息，明日我自当报于知州，一定要将这第113人找出来。”
  这样说完，船舱之中一时无话，不一会时间，繁华的金陵就到了。
  码头上，灯光璀璨，来往的客船、货船川流不息。也有几艘从城中内河里开出来的画舫，阵阵丝竹之声从中传出来，叫晚风为之一醉。
  等到船靠了岸，邢捕头带着几位衙役，逐一下来。谁都没注意，这船舷边有一个水鬼趁着众人下船，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不知游往何处了。
  约莫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这水鬼才从河中露头，再出来的时候，就靠着一个大船边。
  他飞快地攀着船舷，上了船，还没进舱，就有一个人拿一块毛毯递过来。这水鬼快脱了衣服，裹了毯子，也不说话，径直就入了船舱。
  船舱之中，挤得密密麻麻地，但唯独有一块，四周非常宽松，中间坐着的人，正是一脸凶狠的腾云寨大当家甘鲁。
  当日，这伙人紧随着州衙的捕快进了芙蓉镇，摸了一艘空船就上。那船原主人，其实早就被腾云寨杀了。
  “大当家的，我已经偷听到了，这帮捕快，明日要去州府衙门查询户籍。”那水鬼裹着毛毯，进舱之后就半跪行礼，开口说着。
  “好，你做的不错，夜风寒冷，你去换身衣裳吧。”甘鲁低沉着声音说。
  “这次我们将清福寺上下灭口，也没问出来一二。好在刘军师聪明，竟想到了从云水堂的花名册入手，连夜按照原来的花名册伪造了一份。”
  “这花名册内容与先前那本一模一样，只是特意将我们要找的人，做了标记，就是希望州衙的捕快现，事实证明，对方果然不遗余力地行动了，此事，刘军师要记大功。”
  甘鲁哈哈笑着，显得很是畅快，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
  一旁，贼眉鼠眼，嘴上留着两道细细的胡子的狗头军师，腾云寨刘军师就说话了。
  “都是大当家的指挥得力，我只是跟在后面出了一个小主意。”
  他眼珠一转，又开口说：“既然对方明日行动，时间充足，你们先在这船上稍等，我带几个人，去金陵城中先为大家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