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斋堂之中钱粮克扣利润,是不是就要分润给西堂了?甚至原本孝敬给四大座的钱财,被西堂手中的人直接插手后,分配起来又要变动?
几乎是下意识地,甘游就要出声反对,但是当他抬头看向脸色似笑非笑的明心法师后,才改口坦白:“不瞒西堂,我原本就想将饭头给我斋堂中的老伙计,毕竟也有经验的。斋堂事务看似简单,但是内接众僧,外应镇上的各商家,没有一定经验,恐怕很难当任。”
“这有何难,我手下的几个库头,哪一位不管着一个库房,精细之处还有胜过斋堂。”明心法师直接道。
这位老法师,对饭头的职位也是志在必得。他本来这次来寻甘游,就有两个目的,其一自然是试探口风,其二就是将饭头的职位拿到手中。
要是甘游投靠自己,饭头这一职位,就是投名状。但要是甘游并不投靠自己,自己身为西堂和监院,虽然在话语权上逊色于住持,但是要对甘游刁难,也很容易。
甘游脸色变了几变,他也看出来明心法师的想法。被人硬生生地夺走一块肥肉,感觉并不好,但是形势由不得人。
良久,他压着火气对明心法师说:“既然西堂有更好的人选,那就任凭西堂做主吧。”
“恩,你放心,我这库头到了你手下,还是任你管理。我倒不会插手大寮的事务,说到底,我这监院的职务,可管着全寺上下,也没心思关注你们斋堂。”
明心法师也知道,自己将手伸向了斋堂后,会引得甘游的不快,但是嘴上仍旧安慰起来。说起来,前任典座是住持的人,明心一直对大寮诸多事务不甚明了,此刻正好借着机会,将手中人安插进去。
说完这话,明心法师就站了起来。“老衲也在这里耽误许久了,手上也有许多事情,这就先告辞了吧。”
“西堂稍等。”甘游眼见对方起身,也马上站了起来,转身从寮舍的柜子中取了两个小盒:“这是老乡们供奉我的青云茶,西堂是爱茶之人,还请拿去。”
“怎么能夺人之好?”明心法师不住推脱。
“西堂为何这么说?你是监院,未来还要对我这典座多多指教,这点俗物,还望西堂不嫌弃。”甘游硬是将茶叶塞到西堂的手中,并一路将对方送出门。
且说甘游目送着明心法师走远,脸上瞬间阴沉起来,深深了看了对方背影一眼,就转身进了寮舍之中。
回转了身体,方才坐下。外面传来了“笃笃”两下敲门声。
“典座在吗?小子观城求见。”正是方皓泽,他刚刚从山门殿处走到这里。8
第十九章 收网
“进来吧。 | ”甘游刚刚坐下,听到是方皓泽的声音,就喊道。
后者轻声走进来,做了一个佛礼:“典座,今日我才接待了咸丰米行管事,言谈了几句,现了一些问题,现在与典座汇报一下。”
方皓泽进了屋子,站定身体后,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嗯,你说说吧。”甘游没好气地说,他刚刚才送走明心法师,被夺了一个饭头的名额,正是心情不虞的时候。
压住了心头的疑惑,方皓泽扫了一眼甘游,面色平静地开口:“方才我接待了咸丰米行的赵管事,将这几天的米粮收了下来,今日共收了两百斤大米。”
“我知道了,稍后我就记录。”甘游点了点头。
“典座,我今日多嘴,和赵管事谈了几句后,了解了我们清福寺的米价偏高,自作主张跟对方重新议了一下价格。”方皓泽垂着眼睛。
“哦,你说什么?”甘游一听,立刻站起身。清福寺每年口粮支出都有定额,能从咸丰米行压一点价格,那就能从公中的支出里多扣一点余钱下来。
想到这里,甘游只觉得心情也略微舒畅了些。他走到方皓泽面前,认真问道:“你压了多少钱?一斗米压了2o文有没有?”语气中不乏期待。
“一斗米压价一百文。”方皓泽平静地报出数据,眼皮抬也不抬。
“什么?”甘游大叫。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太喜怒形于色,咳嗽了两声才道:“你做的不错,很不错。”
说完,甘游绕着原地,来回转了几圈,心里就盘算起自己能落下多少收益。
方皓泽冷眼看着兴奋地来回走动的甘游,心里暗暗鄙视。在过来的路上,方皓泽已经替甘游算了一笔账,这清福寺每年拨给大寮的米粮钱,大约是七八百两银子。
自己一下子将一斗米压了1oo文,一年下来,甘游就多了几十两银子入账。这笔钱购买力可不小,大约相当于主世界近十万信用点。
眼睛看着甘游走了几圈,方皓泽站的笔直,双手紧贴身体,目光又收了回去,同时再度开口:“典座,除了价格压了一点,我还议定,将一季度一结的米粮钱,延长到半年一结了。”
“这……”甘游才转了几圈,兴奋劲刚刚下来,听到这句话,又是热血沸腾。
无他,一年几百两银子的米粮钱,在手中多拿一天,那一笔资金就能运作得利。最常见的操作,当然是放印子钱,也就是高利贷,而且还是利滚利。
甘游又盘算了一下,这多三个月就是好大一笔钱,并不比压价得到的少。
他这个时候,目光热烈地看向方皓泽,这少年比自己低了一个头还多,个子瘦瘦小小的。没来由的,他对矮小的少年产生了一股害怕的感觉。
这感觉稍纵即逝,等到自己再去抓的时候,却见到方皓泽突然抬头,对自己展现了一个笑脸,将那丝恐惧清扫干净。
“真是好险。”方皓泽心里想着,刚刚在被甘游注视的时候,一开始也是低着头,他敏锐感觉到注视自己目光,突然生了变化,蕴含了一丝敌意,是故立即抬头做了一个笑脸。
如今自己才是十余岁的少年,一旦引起甘游的警惕,那立时就要陷入危局之中。其实,刚刚转生到本世界,明悟了这身体对甘游的因果反应后,方皓泽也曾经想过暗杀甘游。
可是多方权衡后,方皓泽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这具身体还是小小沙弥,身无分文,连毒药和匕也买不到,如何能暗杀?只好步步为营,慢慢用着计谋。
甘游心底那丝恐惧一去,就暗想:“我也是被西堂压迫狠了,居然对这么一个小孩也害怕起来。”
他顿住脚步,缓缓走到椅子上,坐下来道:“你这差事办的实在好,未来还有很多事情要依仗你。”
“不敢当典座夸赞,应该是我依仗您鼻息。”方皓泽连忙装作惶恐的样子。
“为了将米价压下来,再将付款时间拉长,我跟赵管事商议,改变了付款方式。将以往的货到付款,改为提前预付。”
“这倒没什么影响。”甘游听到方皓泽汇报,不以为然。
实际上,最近甘游正是缺钱,提前从清福寺公中支取一些银两,正好乘机克扣一些下来,正是好事。想到这里,连连听到几个好消息的甘游,脸上都微笑了起来。
这表情被方皓泽纳入眼中,方皓泽自然知道,提前预支银两,有一部分要落到甘游的口袋。这倒是他故意如此,为的就是将甘游喂饱一点,好将接下来的真正目标说出来。
感觉火候快到了,方皓泽低下头,认真说道:“现在既然将米价压下来少许,小子就斗胆请求典座一件事。”
“你但说无妨。”甘游将身体在椅背上一靠,放松了身体说。
“本寺五十来位小沙弥,饮食稍有些淡了,米价压下来不少,是否能每日添补一些米饭,至少叫沙弥们早斋的粥厚实一些。”方皓泽认真说。
他也知道,这番话或许会引起甘游不喜,但是自己身上的因果线没有丝毫松散。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小沙弥们对自己的因果线有没有影响。
哪怕甘游不松口,也没有关系,自己的诸般布局,即将收网。甘游即便不答应,也不妨害。
果然,甘游沉吟,没有松口。想了一会才开口说:“每个人的口粮都有定数,虽然米价降低了一些,但是多那么一两斗的,没什么大用,暂时就不用添加口粮了。”
甘游说完,仿佛是要给自己观点加重一些说服力般,又继续说:“你是不知道,人性最恶。这些小沙弥这段时间多加一点米,后期若是米价恢复,又降低标准。那必定要闹翻了天,你的建议也就算了吧。”
“小子明白,是小子孟浪了。”方皓泽心里冷笑一声,嘴上诚恳地表态。
“没什么事情,那你就先回去吧。对了,正有事情要你带个口信。”甘游果断将话题引开,突然说。
“愿听典座吩咐,您尽管说。是什么口信,带给谁?”
“你来之前,寺院西堂明心法师来我这一趟。和你之前的判断一样,西堂对我十分渴求,我也就顺势投入他手下了。”甘游淡淡说着,脸上带着一丝不甘。
“不过,这西堂也是不好相与的,开口就要了我一个投名状。将我本来预定给李沛的饭头职务,给要了去。你也是机灵的,等下午做哺食,就抽空对李沛好声解释一下。”
安排完,甘游大手一挥,就将方皓泽放走了。8
第二十章 游说
才被打发出来,方皓泽算了算时间,也快到斋堂准备哺食的时刻了,就一路往斋堂走去。
对即将要传达给李沛的话,方皓泽心中一阵喜悦,这正是游说李沛与甘游离心离德的好机会。
他压抑住内心的情绪,保持住平静的脸色,不让寺中的僧人和沙弥们注意,很快就来到斋堂的后厨之中。
巧了,今天几位厨工没有同时到场,李沛早来了一会,正独自在斋堂的一张桌子前,惬意地喝茶。
端着茶杯,李沛也注意到方皓泽从外间踱着步子走进来。于是就开口问:“观城,你今日不是接待咸丰米行了吗,这会怎么来后厨了?”
他方才一杯热茶下肚,气色舒畅,紧接着又对方皓泽招呼:“快来喝杯茶,这可是甘老大赏下来的,产自青云山,十分难得。”说完,他就给方皓泽倒了一杯。
方皓泽接过茶,笑盈盈地坐在李沛的对面,就轻轻啜了一口。茶水才入口,他差点一口喷了出去,好险才硬生生地压住,将一口茶水咽下。
低头一看,这所谓的好茶,原来大多是碎叶末。心里就暗暗道:“这甘游对待手下,也真是太苛刻了,平时还常常找李沛几人收钱,送的人情却这么不堪,真是贪婪成性。”
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下,方皓泽脸上带笑说:“春日百花艳,茶香最风华。这季节,正是明前茶出产的时候,难怪这么香。”
所谓明前茶,乃是春茶的一种。但凡茶叶,以春茶为贵。这其中又有明前茶和雨前茶两大类。分别是在清明前和谷雨前采摘,历来有有“一两春茶一两金”的说法。
不说方皓泽这身体前主人,也有过锦衣玉食的经历,方皓泽更是尝过日伏茶这样的绝世珍品,对茶叶自然能娓娓道来。
得到了方皓泽的称赞,李沛也满脸得意:“甘老大送了一些,叫我平时尝尝。”
这种得意情绪,正中了方皓泽的心怀,欲抑先扬,在情绪最高涨时泼一瓢冷水,想必可叫李沛,对甘游的愤恨记得更深。
他淡淡一笑,才开口说:“可惜,春茶虽好,但典座送的这些,都是碎末。真要论价格,也不过是一百文就能买到一斤,在茶楼酒肆中,这种碎末茶,倒都是免费赠送的。”
说完,方皓泽看了一眼李沛,又装做失口道:“李大哥莫怪,我也不过是想起从前在家中喝到青云茶,一时感概,触情生情,不是说这茶叶不好。”
此刻,李沛脸色也有点不虞,不过听了方皓泽的解释,还是忍住了。他脸颊微红,只是低着头,又往口中灌了一杯茶水。
这种喝茶的方式,全然没有雅意,在行家的眼中,可被谓之“牛饮”。
但方皓泽并没有停住话题的想法,又继续说:“说来,我刚刚也去典座那有事,我去的时候,他也在品茗,杯中留了一些茶汤。我看那茶叶饱满,色泽翠绿,芽尖肥硕,倒是正宗明前青云茶。”
也是方皓泽眼尖,看到了甘游刚刚招待明心法师的茶水。结合李沛的话,立刻就知道了,估计甘游买了一些好茶叶,把店家送的一些搭头,尽数丢给李沛做人情。
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些意思,蕴藏在话中,悄悄地送给李沛。
后者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也是懂得人情世故,听到方皓泽的暗示,就知道了意思,心里就对甘游生出一股气愤。
将手中的被子往桌上一放,李沛脸色绷不住:“我也是个粗人,不懂品茶。往常家贫,连茶叶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倒叫观城看笑话了。”
“李大哥何必自贱,人不能生而知之。”方皓泽将对方的情绪收在眼中,语气温和地劝慰。“我虽然年纪小,但经历过破家之难,悟出了一个道理,豪杰总在行伍间,大恶多在庙堂中。”
自顾自地又添了一杯水,方皓泽又慢慢开口:“像李大哥这样的忠诚厚道之辈,才最是难得,典座得了你的投效,应该珍之重之才对的。”
“甘老大待人,多年来也就是如此,我也是无可奈何惯了。”李沛脸色略有郁郁,对方皓泽的话生出了几分认同感。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多年来在甘游手下的种种经历,竟生出了几分所托非人之感。不说平时克扣自己,收取孝敬了,连送点人情,都是这么卑贱的东西,平白受了新人的取笑。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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