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打了水漂，那肯定会有一帮子人被处理的。
  就连他这个一区的主任，都会担干系。
  看到一脸紧张的汪月山，刘一九摇了摇头，“现在不能确定是不是质量事故，只能看到东西才知道，最大的问题，可能是因为设计的时候我们考虑的太少，只是想到双旋翼同轴的时候两副旋翼反方向旋转会抵消扭力，没有想过两副旋翼如果设计强度没有经过严格计算，最终会相互影响……”
  刘一九是总设计师，他不可能连每颗螺丝钉都去负责。
  “前面的计算机模拟，不是没有任何的问题吗？强度结构都是一样的……”廖卓敬以前没有接触过同轴双旋翼。
  国内连单旋翼尾桨式直升机都没有搞定，自然也不会有精力去染指技术复杂程度更高的双旋翼。
  无论是直—91上面使用的同轴双旋翼，还是轻型飞机使用的并列双旋翼，或者重型直升机使用的纵列式双旋翼，国内都是一片空白。双旋翼的操作性比单旋翼尾桨要高很多，稳定性更是强了不少，但是技术复杂程度实在是太高了。
  “我们没有考虑到直升机旋翼高速旋转时候，一旦气压机产生喘振现象，发动机因为进气流量变化而引起效率下降，功率传递出去骤然发生变化，高速旋转的两副旋翼失去了做功的动能，在惯性带动下，下面的旋翼因为上面旋翼的升力往上，上面的旋翼因为下面旋翼旋转时候产生的拉扯力向下……”刘一九把自己的推断给说了出来。
  这本来是关系到直升机的旋翼桨强度的问题，进而就转变成了受力最大的位置，也就是旋翼桨叶跟桨毂连接处位置的螺丝钉的强度……
  螺丝钉变形，就会让旋翼失去控制！
  事情，真的是这样么？
  只能等待着工作人员把桨毂上面的螺丝钉给取下来。
  没有几分钟的时间，一名四十多岁的技术人员就满头大汗地跑到刘一九几人的面前，一脸无奈地汇报着：“领导，桨毂跟桨叶链接处的螺丝钉已经完全损坏，无法取下来……”
  听到这话，刘一九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自己的分析没有错误。
  而汪月山跟廖卓敬两人则是相互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个怪异而又苦涩的问题。
  很简单的故障，他们在这边找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发现问题。
  螺丝钉他们不是不知道损坏了，直升机都掉下来了，桨叶也都已经折断了，受力最大的位置，不出问题都不可能。
  他们却没有想到会是因为在飞行过程中受力情况骤变，先由强度不够的螺丝钉变形引起的变化。
  那种情况先发生，产生的结果根本就不一样，这就是思维模式的问题。
  “问题就在这里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螺丝钉的强度计算出来，然后分析这两副旋翼运动变化时候受力情况以及相互作用力的影响情况……”刘一九脸色严肃地下达了命令。
  找到了问题，就必须得解决问题。
  “另外，发动机方面也必须进行检查，为什么在试车的时候，一年多的试车都没有发生喘振现象，结果一上天就出现了。这事情必须找到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而且，召集所有的相关负责人，回技术室开会，让技术骨干也在一起听一听，他们以后都是独挡一面的，这种问题虽然很难遇到，但是遇到了，我们就不能让它再一次出现……”刘一九对着身边的汪月山跟廖卓敬两人说道。“还有生产单位的技术以及主管……”
  发现问题，肯定需要召开总结会议。
  这是任何的研究团队都会拥有的习惯以及传统。
  技术进步，就是在不断地总结各种失败之后向前走的。
  刘一九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是不是，也无法保证，只能继续生产，继续试飞，才能够确定。但是他现在也等不到那个时候再进行总结了，因为对于这些工作人员的思维模式，他很是头痛。
  任何一个人，只要换个角度进行思考，其实都能够发现问题。
  经验主义害死人，这话不是说着玩儿的。
  单旋翼尾桨式直升机的经验用到这上面，居然没有人怀疑有什么不正常的。
  所有人认为空气喘振现象发生了都没有什么。
  “今天召集大家到这里，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要给大家敲响警钟，如果非得追究责任，我这个总设计师，就是最大的责任人。因为这是在设计上面没有考虑到的问题。然而，在事故发生之后，长达半个月的时间，无数次的检测，遇到了这些问题，都没有谁去分析这种现象是不是不正常，还是沿用过去的老思维来分析现在的问题……我们过去的思维模式，应该从根本上转变过来了！”刘一九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上百号人员很是严肃地开了口。
  “直—7的研究，确实带给了我们很多的经验，但是我们现在搞的不是跟直—7一样的单旋翼尾桨式直升机，而是双旋翼带尾桨，这是一个全新的课题，就连国际上，目前也只有苏联搞同轴双旋翼的研究，却不带尾翼。在这里，我想试问，为什么明明知道我们这是全新的设计，没有经验可循的东西，你们还在用以前直—7的研究经验以及试飞经验来评判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
  刘一九说道这里，就有些严厉了。
  整个直—7的研究团队人员，都是低下了头。
  他们一直都是在用前面获得的经验在进行现在的工作。
  “早在77年，中央就提出了要解放思想，尤其是在77年的科教工作座谈会上，小平同志就提出，要解放思想，打破以前的思维模式，更好地为国家四个现代化建设服务，为国家赶超世界先进水平贡献我们科技工作者的力量。科技工作者的任务就是出科技成果，出人才！我们的任务，就是出成果，提高国防科技水平！连最为根本的思维模式都无法转变，还怎么促进我们的国防科技工作的发展？”刘一九越说越是火大。
  这些事情本来他不应该站出来的。
  全国现在都是遇到了这样的问题。
  然而，这时在他的九院，不能不提出来。
  这次的会议，其他几个区的主要领导以及技术负责人都参与了，刘一九这是以这个事情为切入点，给其他的单位敲响警钟。
  否则，最后他累死累活，依然会是这样的情况。什么问题都得他来处理……


第584章 我们要让世界颤抖
  “有问题，我们就解决。不要因为我们没有经验，我们就裹足不前。要是全国所有的科研单位都这样，我们凭什么去赶超世界先进科学技术？”刘一九缓和了语气。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即使有他的努力，没有三五十年，也没有丝毫的可能啊。
  基础实在是太差了。
  这些人的思维模式不转变，什么都要在有经验的基础上面去展开，那还搞什么？
  “大家不要认为这些不可能。基地里面的众多项目，多少是有经验的？多少是有基础的？欧美的技术是先进，他们的科学水平是比咱们强大了太多。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他们发展了数十上百年，各种基础健全，而我们国家的工业，从什么时候才开始？真正开始的，不过是1956年国家从苏联引进156个重点项目的时候才开始，抛开初期建设，抛开十年大动乱，同志们，咱们发展了多少年？”刘一九知道他前面的严厉语气打击了绝大部分人的积极性。
  必须要把他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不然最终只会让这些人畏首畏尾，真正裹足不前了。
  “大家的努力，大家的辛苦，咱们基地都是看到的，中央领导也是心中有数的。争分夺秒，这是我们科技工作者必须具备的精神。我们的基础落后，我们的发展时间断，但是这些都不是理由。我们中国人难道比欧美那些吃面包喝牛奶的人差？整个世界上，几大文明古国，现在就剩下咱们中国依然还完整保持着。如果大家不努力，曾经被轰开的国门，曾经的灾难，将会再现。古巴比伦不在了，波斯被打残了……莫卧儿帝国的阿三们，现在也就只能到处买装备了……”刘一九这是要回望历史，展望未来。
  基地里面的人，其实都很简单，很单纯。
  他们就是靠着为国家奉献，希望国家强大的信念，才能在这山里面数十年如一日。
  这里面跟坐牢没有什么区别，唯独不同的就是，他们是搞研究的，在规定区域内都是自由的。而监狱里面连相对的自由都没有。
  “我们并不比任何国家，任何种族的人差！之所以发生现在这样的情况，根本原因就是我们的思想！我们自己被自己给局限了。我们在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我们自己的研究项目？我们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就是我们的标准！”刘一九说出了一句他很早之前就想说的话。
  国内的一切科技体系以及工业基础都是传承于苏联，本土到现在没有系统地培训出来大规模的工作人员。
  国内的传承，来自苏联，然后到了改革开放之后，因为欧美的文化入侵以及计谋，共和国的科技体系逐渐开始向着西方靠拢。尤其是在91年的时候，共和国在美国的逼迫下开始启动知识产权体系。
  而执行标准，就是欧美的！
  “在国外，流传这样一句话，一流企业做标准，二流企业搞技术，三流企业才做产品！”刘一九见到众人双眼的茫然，不由苦笑了起来。
  共和国在成立之后，虽然说是新中国，没有主动闭关锁国，却被整个世界给封锁，尤其是技术方面，西方跟苏联都怕共和国强大起来。
  曾经的华夏，让整个世界都颤抖。
  “拿破仑曾经说过，中国就是一头睡狮，一旦这头睡狮醒过来，整个世界都将会颤抖。”刘一九没有再去扯其他的，要让这些人信心满满，战斗力爆棚，就必须得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未来。“中央的首长们，就是准备唤醒这头睡狮的人。而我们，则是让这头睡狮醒过来的执行人！只有我们获得更多的成果，我们的祖国，才能让整个世界颤抖！”
  “中国人历来喜欢和平，从来不曾主动挑起过战争，而战争才是一个国家科技进步的最大推动。所以，曾经我们是世界最强大的国家，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后来，我们却成了列强的殖民地……如果我们不奋起发展，不解决我们现在的思想问题，依然沿着欧美或者苏联给我们的条框去开发技术，去发展武器装备，行吗？显然是不行的。”
  整个技术会议室里面，一百多号人，在这个时候，只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没有人打断刘一九的话。
  也没有人质疑刘一九的这些是否正确。
  认真地想一想，他们就是这样，一直都是沿用着原来的经验去干他们现在手中的工作。这一次就是最为明显的，其他的项目负责人也是一脸豁然的表情。
  这会儿他们才知道刘一九为什么要让他们也来参加直—91事故分析会议。
  他们也是在沿用以前的老思路去开发各种技术。
  唯独跟他们不同的，整个九院基地里面，也就只有山里面的几个团队，外面也就只有五区，毕竟龙卫一型坦克，一开始挂着59改的项目名称，研究团队才清楚，除了底盘是采用的59经过修改之后的，其他的各种技术，都是全新的！
  坦克炮，装甲结构，动力系统，火控系统，液压系统等等一切，都是从无到有弄出来的。
  很多技术很新，实际上，刘一九也不是提点了一些方向，关键的地方说了几句，他自己都不一定懂得的，最终在短时间内出现了龙卫一。现在的直升机同样是这样，仅仅是旋翼系统，就已经颠覆了设计团队的认知。
  “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就不要再去按照以前的经验进行现在手中的工作。我们大家应该记住一句话，那就是经验主义害死人。每个人在工作的时候，我都希望你们把自己当成第一次接触这样工作的时候，小心，小心再小心地进行工作。多求证！”刘一九见到效果差不多了，也就没有再去说什么。
  这些情况所有人都是知道的，也没有必要去讲的太多。
  而且，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弄出逆天的先进武器装备。
  “刘主任说的没有错，这确实是我们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如果不是按照直七的经验来衡量现在，也不至于会让我们的直升机项目停顿这样长的时间。这次事故，我应该负主要责任……”廖卓敬这次是真的被刘一九给打动了。
  他们的经验，并不算丰富，直—7的设计，基本上都是建立在直—5跟直—6上面的。
  他们还是采用了苏联人的思维模式，按照苏联人的标准去评判现在的技术成果，最终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试飞的黄平阳想要站出来负责，想了想，却发现自己的级别太低，根本就没有资格去负责这些事情，最终只能叹息了一声没有动弹。
  汪月山觉得自己是躺枪，但是作为一区的主任，却不能没有表示，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站出来要承担这次事故的责任。
  毕竟，这一次，对于整个九院来说，浪费了很大的一笔经费，这架直升机的造价高达八百万人民币！
  虽然维修之后，重新制造旋翼以及其他受损部位，也不过两三百万，这些钱，也不是说浪费就浪费的。九院在没有新的武器出口订单之前，不会带来更多的经费。
  “行了，都别争了，小刘主任都说了这次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王顺义现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