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浩陷入了沉默。
  这些问题，他确实没有去认真地想过。
  只是觉得这样来钱容易。
  如果按照刘一九的说法，这确实是非常正常的，十五万台的电风扇就是一千多万美元，一百五十万就是一亿多了，虽然这个数量太吓人，不过郑浩不觉得没有可能。
  原本以为电风扇能够卖出去一万台就差不多，没想到这东西生产出来国内市场根本就不卖！
  人家美国人一下子就下了十多万台的订单呢。
  由于原本都是军工配套厂，或许是为了运输方便，所以几家厂都是挨得比较近，没有多一会儿，其他几个厂的厂长都骑着28自行车到了这边。
  “今天请大家来呢，就是想要跟大家谈谈关于新厂的厂长人选的问题。我知道大家都是担心自己的能力不够，会让整个厂子三千多人饿肚子，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这绝对是不行的……”刘一九看着下面的这些正副厂长以及书记们，很是平静地说道。
  “刘主任，咱们的能力真的都不足以胜任。我们原来厂里面一千多号人，我们都没有办法让大家吃饱穿暖……”原本红星厂厂长任旭苦着脸对着刘一九说道。
  以前不管怎么说，没有发工资还有五机部管着，不会把他们给饿死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厂子里面粮票以及其他各种票都发，但是在完成结构调整最后，谁能够保证能够有效地盈利？
  三千人的大厂，每个月工资奖金以及看病费用加上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钱，起码得过百，这样一来，每个月就必须得有三十万的纯利润！而且还得给九院上缴利润，同时得给国家交税什么的……
  这样一来，每个月毛利润都得是上百万，谁能够保证？
  他们能够生产的，别的单位都可以生产。
  “是呀，刘主任，不是我们不想为国家分担，而是我们的能力不足……”其他人都是这样的说法。
  这让刘一九很是好奇了，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个厂将来要生产什么？
  扭着头向着郑浩看去，见到郑浩正在给他使眼色。
  会议，就只能这样无疾而终。
  哪怕是刘一九，其他人也是这个态度，见到刘一九没有指认让自己来当这个厂长，任旭很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们怕无法完成任务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就是厂子里面的这种风气跟原来的变化太多了。
  大风大雨都过来了，谁知道上面政策还会不会再变化？要是再来一波，他们绝对被收拾，这是走资本主义的那一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效益好就多发奖金。
  这样的事情，一旦风向变了，刘一九倒霉那是肯定的，他们这些主要负责人，绝对是第一波被收拾的。
  所以，这才是他们不愿意当这个厂长的原因。
  “老郑，究竟怎么回事？你难道没有告诉他们我们这个厂子生产什么？没有告诉他们我们手中有一千多万美元的订单？”刘一九有些无法理解郑浩的思维。
  这家伙太让人郁闷了。
  郑浩在这个事情上面，却是非常坚持。
  他坦白了没有对这些厂长副厂长以及书记说实话，就是希望他们有谁能够主动站出来，并且把这些人的想法也告诉了刘一九，因为他们这样的搞法，绝对是非常容易出事情的。
  一旦风向变了，那可以说甚至是死无葬身之地。
  刘一九听到这个，不由有些愕然。
  现在都已经快进入七月了，十一届三中全会没有几个月就得召开了，到时候，改革开放的春风就会在神州大地上吹起来！
  国内其他已经有了不少的单位因为没有了上面的生产任务快要倒闭了开始搞改革了。这事情刘一九跟郑浩都知道的非常清楚。
  “虽然咱们知道，而且上面的大佬也是同意的，但是他们不知道呀！如果是知道这些，他们会抢着当的，到时候咱们怎么能够知道谁是真的为了厂子考虑？”郑浩的话，让刘一九无言以对。
  这样说，好像有些过了。
  但是，如果换个角度，好像也是没有什么错的。
  如果让一个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人在这个位置上面，最终很有可能会成为共和国改革开放之后第一批的贪腐分子。
  这样的事情虽然说是难免的，不过刘一九不敢去赌。
  如果这些人能够像754的老厂长那样，也不至于担心这些不是？
  “难怪他们不愿意当厂长，既然这样，那就在全单位范围内选拔，让有想法的人站出来，让他们来竞聘。三千多人的大厂，这个职位也相当高了……”刘一九觉得，干脆就来猛一些，直接采用竞聘上岗的机制。
  “这样是不是太过了？要是让外面知道了，我们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啊！”郑浩听到刘一九的话，顿时就哆嗦了起来。
  他没想到刘一九的胆子居然这样大。
  “要是真的出事了，李部长都保不住你……”


第324章 红星厂引起的风波
  什么资本主义道路还是社会主义道路，对于目前的刘一九来说，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能够搞到钱，让九院基地的这些项目运行下去，增强国防技术力量，至于装备这些，国家需要给钱才行。
  他们只负责技术研发的成本，但是不会负担装备生产制造的成本，要不然，他们就没有必要独立出来了。
  或者说，后勤部以及总参这些部门都不用存在了，整个军方就归九院统属就得了。
  这一切，都是非常扯淡的事情。
  “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如果我们是为了自己，上面这样说，没有问题，我们的项目经费让他们拨款就行了呗……”刘一九冷笑一声。
  那些反对改革开放的人出于什么目的，他们比谁都清楚。
  反正只要上面的大佬强力支持他们就行了。
  “就这样搞，发出通知，让所有有想法的人主动递交申请，我就不相信，这样大的几个厂里面三千多人，没有几个敢冒头的！要是真的没有，咱们这个厂就真的完了，基地没有可能随时来负责这些配套厂的运行，最多也就是监管，以及提出战略发展方向，同时提供一些技术支持……”刘一九叹了一口气。
  对于这个，他绝对不会抱太大的希望的。
  要不然，共和国在改革开放之后国营厂因为无法适应市场经济，一批又一批地倒闭，只有一些重点企业，尤其是涉及到国家大力政策资金扶持的重工业项目，才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发展起来。最为主要的，就是国家垄断企业，很多普通的国营企业甚至没有民营企业更有竞争力。
  如果国家开放垄断行业，那些垄断行业最终都可能会因为管理制度跟不上，生产成本太高，接待会用太贵而破产倒闭。
  当天晚上下班的时候，红星电器厂下属的四个分厂，全部都接到了通知，让每个厂的宣传科无比把这个消息通知到所有人，也就是说，谁愿意当红星电器厂厂长的，可以主动提出申请，时间只有明天一天，到时候，上面会根据他们的情况进行选拔……
  这样的消息，顿时就在整个厂里面扩散了开来，如同平静的水面上丢下了一颗石子，顿时荡起涟漪！
  “老大呀，这不是爸反对，这真的不能去干啊，这是跟中央的政策对着来的，要是他们被人打倒了，这也得跟着受牵连，原来的老厂长不就是因为跟上面政策顶着来，死在了牛棚里面？”任旭听到自己大儿子要去应聘，顿时就急了起来。
  这可是掉脑袋的问题。
  这是严重的政治方向错误，绝对是不能干的。
  任豪听到他爹的这话，丝毫都没有担心：“爸，你经历过那些，我知道，我自己也经历过！刘主任他们这是真心为我们厂子所有职工考虑的，厂长，就是为他们跑腿的！只要能够让所有的同志们过上好生活，哪怕是一天，也对得起他们对咱们家的照顾了，当年你被关牛棚，如果不是大家伙保着咱们，咱们家能够落下囫囵个儿？要不然，我能够不去上山下乡？老二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呢！”
  任豪的话，让任旭无法说什么。
  但是想到一旦涉及到政治方向，最终都是落不了好的。“老大呀，这个不是爸不记得所有人的好，关键是这涉及到道路问题……”
  “爸，你别劝我了。如果真的最终还是如同原来那样，我会主动跟你脱离父子关系的，不会让你跟其他家人受到牵连……”任豪这是铁了心要去毛遂自荐当这个厂长了。
  “你……”老头子被儿子的话气得嘴唇发白，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老头子，你就由了老大去吧，他也三十好几的人了，自己有着一家人，或许，小刘主任他们这是得到上面的许可呢……”一边一直没有说话，戴着老花镜缝补工作服的老太太见到老头子这样，赶紧给他揉着胸口，劝着。
  父子两都是犟种：“你想想，如果不是小刘主任，你这会儿还在烧锅炉呢！”
  房间里面，陷入了沉默。
  而在整个厂的宿舍楼里面，这样这样的谈论，正在上演，没有人获得支持，很多人最终也因为家人的反对最终改变了决定。
  第二天上午，秦怀保就收到了二十多份申请书，然后就没有了……
  看到眼前这些申请书，刘一九叹了一口气。
  这些人敏感过了头！
  “这也不算错了，冒着杀头的风险陪你疯……”看着眼前的这些申请，郑浩叹了一口气。
  他们即使犯错了，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在大巴山里面孤老终身，但是其他人不同了……
  “什么叫着冒着杀头的风险？这里面申请的人，最高职位都是车间主任级别的，而更多的则是普通工人！他们能够有多开阔的眼界？三千多人的一个大厂，就只有这么点人……这可是送给他们一场富贵！”刘一九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落寞。“秦怀保，通知四家厂里面所有车间主任以上级别的干部明天在红星厂大礼堂开大会，通知这些写申请的人明天也到场……”
  “师父，万一他们不来呢？”秦怀保虽然一天大大咧咧的，这个时候也是知道里面蕴藏了多大的风险。
  刘一九冷哼了一声，“不来？不来就让他们老老实实地下去当工人去。在这样的大时代，没有敢拼搏的精神，没有敢舍己为人的想法的人，根本就不适合带领整个工厂的人发家致富……”
  听到刘一九这话，郑浩跟秦怀保都不由傻眼了。
  发家致富！
  但是他们没有去说什么，这事情，能不能搞得成，谁都不知道，蓉城市政府奈何不得他们，但是他们肯定会往上面报的……
  郑浩还能说什么？
  他这一辈子都被限制在了基地里面，升官也无望了。
  而秦怀保能够说什么？
  他虽然知道这个事情有些不妥，但是他却没有任何的权利对刘一九指手画脚。
  在刘一九他们为感谢申请的人太少的时候，上面的大佬们也是头痛了起来。
  原本支持刘一九他们拥有独立经营权，自主立项权的大佬们，都是眉头不展，愁眉苦脸的，这些天本来就忙，又因为刘一九的弄出来的事情而不得不坐在一起。
  “各位都说说吧，这事情很可能会引起很大的风波的……”不仅是龙耀华，就连成为了军委副主席的老爷子，也坐在了这里。
  改革开放，具体怎么搞，一直都是没有明确的方案的。
  现在刘一九他们不仅在对调拨给九院的十多家厂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甚至现在道路都开始偏离了他们的想象。
  把资本主义那一套给搬了过来。
  李云龙沉默了，虽然是他女婿，他也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不是表面那样简单的。国内对于改革的呼声越来越高，很多厂在军工订单减少，生产的产品无法满足人民的需要之后濒临倒闭，就连工资都发不起了，财政负担非常大，就靠着农业收入来补贴工业……
  “各位首长，我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要改革，必然就得符合市场。既然九院作为我们的改革试点，我们不应该在他们一开始的时候就对这些事情加以干涉，除非涉及到国之根本……”这里面地位最低的也就是刘青山了。
  在众位首长都不说话的时候，他如果不站出来，还真的比较有问题。
  “却是是这样，这根本就算不上走资本主义道路，不过就是从群众中选拔一些人出来，这应该属于民主集中制的范畴……”
  话一旦被说了出来，其他人也就不再沉默了。
  九院的情况，他们都是知道的。
  “按劳分配，我觉得这是比较符合目前我们国内实际情况的，所有职工都有着原来的保底工资，也就是一开始我们制定的，但是在他们自主发挥积极性的时候多增加一些收益，这是可以理解的。要不然，没有积极性，改革，也没有任何的成效……我们现在还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达到共产主义社会那种按需分配，根本就不可能，那需要高度发达的社会生产力来提供保障……”老爷子的一些理念，并不是他一个人才能理解的。
  龙耀华把他想要说出来的话给说出来了。
  “讨论姓资姓社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不管怎么说，九院的这些都是属于国家，如同刘一九说的那样，不改革，没有问题，九院众多的军事科研项目，国家财政拨款就是了；下面那些破产企业的工人饿死什么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李云龙咬着牙说道。
  现在国内的情况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