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索十日。
登之罘,刻石。其辞曰:
维二十九年,时在中春,阳和方起。皇帝东游,巡登之罘,临照于海。从臣嘉观,原念休烈,追诵本始。大圣作治,建定法度,显箸纲纪。外教诸侯,光施文惠,明以义理。六国回辟,贪戾无厌,虐杀不已。皇帝哀众,遂发讨师,奋扬武德。义诛信行,威燀旁达,莫不宾服。烹灭彊暴,振救黔首,周定四极。普施明法,经纬天下,永为仪则。大矣哉!宇县之中,承顺圣意。群臣诵功,请刻于石,表垂于常式。其东观曰:
维二十九年,皇帝春游,览省远方。逮于海隅,遂登之罘,昭临朝阳。观望广丽,从臣咸念,原道至明。圣法初兴,清理疆内,外诛暴彊。武威旁畅,振动四极,禽灭六王。阐并天下,甾害绝息,永偃戎兵。皇帝明德,经理宇内,视听不怠。作立大义,昭设备器,咸有章旗。职臣遵分,各知所行,事无嫌疑。黔首改化,远迩同度,临古绝尤。常职既定,後嗣循业,长承圣治。群臣嘉德,祗诵圣烈,请刻之罘。旋,遂之琅邪,道上党入。
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腊曰“嘉平”。赐黔首里六石米,二羊。始皇为微行咸阳,与武士四人俱,夜出逢盗兰池,见窘,武士击杀盗,关中大索二十日。米石千六百。
三十二年,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刻碣石门。坏城郭,决通堤防。其辞曰:
遂兴师旅,诛戮无道,为逆灭息。武殄暴逆,文复无罪,庶心咸服。惠论功劳,赏及牛马,恩肥土域。皇帝奋威,德并诸侯,初一泰平。堕坏城郭,决通川防,夷去险阻。地势既定,黎庶无繇,天下咸抚。男乐其畴,女修其业,事各有序。惠被诸产,久并来田,莫不安所。群臣诵烈,请刻此石,垂著仪矩。
因使韩终、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始皇巡北边,从上郡入。燕人卢生使入海还,以鬼神事,因奏录图书,曰“ **** 也”。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略取河南地。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以适遣戍。西北斥逐匈奴。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以为十四县,城河上为塞。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阙、山、北假中,筑亭障以逐戎人。徙谪,实之初县。禁不得祠。明星出西方。三十四年,适治狱吏不直者,筑长城及南越地。
始皇置酒咸阳宫,博士七十人前为寿。仆射周青臣进颂曰:“他时秦地不过千里,赖陛下神灵明圣,平定海内,放逐蛮夷,日月所照,莫不宾服。以诸侯为郡县,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传之万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始皇悦。博士齐人淳于越进曰:“臣闻殷周之王千馀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非忠臣。”始皇下其议。丞相李斯曰:“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非其相反,时变异也。今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辟禁。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丞相臣斯昧死言:古者天下散乱,莫之能一,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之所建立。今皇帝并有天下,别黑白而定一尊。私学而相与非法教,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制曰:“可。”
三十五年,除道,道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直通之。於是始皇以为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廷小,吾闻周文王都丰,武王都镐,丰镐之间,帝王之都也。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颠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绝汉抵营室也。阿房宫未成;成,欲更择令名名之。作宫阿房,故天下谓之阿房宫。隐宫徒刑者七十馀万人,乃分作阿房宫,或作丽山。发北山石椁,乃写蜀、荆地材皆至。关中计宫三百,关外四百馀。於是立石东海上朐界中,以为秦东门。因徙三万家丽邑,五万家云阳,皆复不事十岁。卢生说始皇曰:“臣等求芝奇药仙者常弗遇,类物有害之者。方中,人主时为微行以辟恶鬼,恶鬼辟,真人至。人主所居而人臣知之,则害於神。真人者,入水不濡,入火不爇,陵云气,与天地久长。今上治天下,未能恬倓。原上所居宫毋令人知,然后不死之药殆可得也。”於是始皇曰:“吾慕真人,自谓‘真人’,不称‘朕’。”乃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锺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
……始皇长子扶苏谏曰:“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於上郡。
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
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左丞相斯从,右丞相去疾守。少子胡亥爱慕请从,上许之。
……
至平原津而病。始皇恶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上病益甚,乃为玺书赐公子扶苏曰:“与丧会咸阳而葬。”书已封,在中车府令赵高行符玺事所,未授使者。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丞相斯为上崩在外,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乃秘之,不发丧。棺载辒凉车中,故幸宦者参乘,所至上食。百官奏事如故,宦者辄从辒凉车中可其奏事。独子胡亥、赵高及所幸宦者五六人知上死。赵高故尝教胡亥书及狱律令法事,胡亥私幸之。高乃与公子胡亥、丞相斯阴谋破去始皇所封书赐公子扶苏者,而更诈为丞相斯受始皇遗诏沙丘,立子胡亥为太子。更为书赐公子扶苏、蒙恬,数以罪,其赐死。语具在李斯传中。行,遂从井陉抵九原。会暑,上辒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以乱其臭。
行从直道至咸阳,发丧。太子胡亥袭位,为二世皇帝。九月,葬始皇骊山。
第301章 密谈
?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
王宫的花园里,一株巨大的梧桐树下。
老者深深的弯着腰,给面前的黑衣人行礼,那人身材消瘦,眼睛炯炯有神。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行如此大礼。”黑衣人叹了一声。
声音清脆,听起来像是个年轻人。
唯独,这清脆的声音里夹杂着太多的情感,后悔,无奈,还有一丝丝的……沧桑。
老者听了年轻人的话,把头低得更深了,用干瘪瘪的声音回答道:“一日为主,终生为主,老奴当年幸蒙老主人不弃,给老奴一片砖瓦立足,如今老主人故去多年,不敢忘记,时常梦里遇见,醒来褥被尽湿。”
“可是上苍终待老奴不薄,苦寻多年,终于找到了少主!上天有眼啊,老奴找了整整二十多年啊。少主离家时还是不知人事的稚子,如今却已长大成人,若是老主人泉下有知,一定甚为安慰啊!”
说着说着,那双枯井一般的双眼就流下了清澈的眼泪,嘀嘀嗒嗒的流在地上凸起的树根上,在这寂静的夜显得声音格外的大。
年轻人皱了皱眉头,黑夜里看不到他的脸,但显然有些怒了,轻声呵斥道:“你想让人知道这里有人吗!”
“不敢,不敢!”老者匆忙的左右挥动着双手,又迅速擦干了眼泪,低声道,“老奴失态了,实在是为老主人高兴啊。”
“哼!”身着黑衣的年轻人沉声道,“高兴?找到我后没几个月就把我送到这豺狼虎豹并行的秦王宫里,这就是你所谓的高兴?所谓的为我父亲效忠么?!”
他的语气冰冷,刺人心骨,仿佛三九天里的冰锥生生的钻进老者的心窝里。
老者打了个冷颤,稍微挺了挺身子,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充满疑惑的问道:“少主难道后悔了吗?老奴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老主人,为了那年里死去的那么多将士,为了我们的国家啊!”
“行了!”年轻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既然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就没有后悔过!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说说正事吧,今天找我是为了什么?”
老者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知道,眼前的人对他当初的决定还是充满了痛恨,他不可能原谅自己的。
可是,对于他而言,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为老主人,能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能为国家尽一份力,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谨慎的环顾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少主,您吩咐的暗道,老奴命人日夜不停的赶工,终于挖好了。”
黑衣人点了点头:“好,时间赶上了就好,地道的入口在哪?”
看到小主人如此满意,老者笑了笑,往后面退了一步。
只见他半跪在地上,将树下的杂草通通划走,借着点点的月光,可以看出地上出现一块灰色的木板,只是这颜色和泥土太像了,如果不是老者指着,外人根本看不出来,更别说上面还有树叶杂草等遮盖了。
“少主,请您帮帮忙,从这边上一同往外掀木板。”
看到黑衣人疑惑的目光,老者解释道:“为了以防万一,我特意让手下们多设置了几个机关,这入口从里面打开很容易,但要从外面打开,可就要费不少力气了,老奴老了,就算使劲力气也打不开。”
听了他的话,黑衣人往身后看了看,再三确定周围没人后蹲了下来,按照老者所说的,用力往外掀。
不得不说,这机关做的真不错,即使是他们两个人,打开这木板也用了一番功夫,尤其是老者,皱纹此起彼伏的额头上汗如雨下。
月光斜射到入口里,隐约看到烧红的泥土,还有几双眼睛。
显然,是老者带来的守卫。
黑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月光照到他的眼睛里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还有一边的出入口在哪?安全吗?”
“安全。”老者低沉的语气里充满自信,“在城西的废弃房屋里,建造的相当隐蔽,不会有人发现的。”
“嗯,很好,盖起来吧,有了这地道,我们的人行动时方便多了。”
他起了身,随意拍去腿上的灰尘。
老者废了一摊功夫,总算把入口仔仔细细的掩藏好,不露一丝痕迹。
“对了,嫪毐早些时候又来找我了,老奴按照少主所交代的那样把话告诉了他。”老者起身,像是差点忘记了这件事,赶紧告诉眼前的人。
“他同意我们的计划了吗?”
“他没有选择,”老者的话里带着嘲讽,“就他那些人还想探查到我们的行踪,真是可笑!”
黑衣人皱了皱眉头:“不要轻视任何人,我们同样没有输的资本,如果此次功亏一篑,再想找机会就难了!”
“是,是,老奴明白。”他点了点头,又看着黑衣人,好像有什么问题想问,可是无从说起。
黑衣人明显看出来了,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老者试探性地说道:“老奴还不知道少主的具体计划,不知道少主能不能告诉老奴,毕竟离嬴政加冕之期越来越近了,老奴担心误会了少主的意思,到时候反倒做错了事。”
“你不相信我吗?”他语气透着不悦,明显生气了。
“不是不是,老奴不敢!”老者面色慌张。
年轻人冷哼了一声:“也罢,反正迟早要知道的,我就告诉你吧。”
“首先,在这个节骨眼上,嬴政是不能出任何意外的,他要是死了,秦国的天下就是吕不韦的,这对我们没有丝毫的益处。”
“你想知道我们该怎么做,不妨想想嬴政、吕不韦还有嫪毐想怎么做。”
“对于吕不韦而言,他只要在嬴政去雍城的路上杀了他就行了,其他的根本不用担心:对于嬴政而言,他既要安全到达雍城,也要利用王翦、嫪毐和其他贵族的势力牵制吕不韦,迫使他交出虎符;而嫪毐呢?他要我们杀了嬴政和吕不韦,自己再凭借太后的力量迅速控制雍城,并把嬴政的死扣在吕不韦身上,自己则不废一兵一力。”
“所以我们要做的很简单,吕不韦一定会先到雍城的,我们和嫪毐雍城的人里应外合,派刺客控制住他,同时我会将嬴政的位置告诉你,你再派人来杀嬴政,当然了,肯定不是真杀,拖延他到雍城的时间就行了。”
“然后,告诉嫪毐,我们已经杀了吕不韦和嬴政,让他派兵收服吕不韦的亲信,他没有选择,势必调兵去雍城,这时候让刺客放了吕不韦,他们一定会打起来。”
“嫪毐多半不敌吕不韦,此时再让拖延嬴政的杀手撤回,嬴政一定会想方设法赶到雍城,你们赶在那时候通过密道进入王宫,杀了太后,把人头带到雍城,就说吕不韦篡权夺位,杀了太后,那时一片混乱,支持嬴政的兵马和吕不韦再打起来,可就收不住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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