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不愿意被人称作太监!
他,要做堂堂正正的男人,要站在山峰的最顶端俯视着所有曾经嘲笑过他的人!
“好,希望到时候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嫪毐抛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出了门,他招了招手,立马从巷子里出来十几个黑衣人。
“时刻盯着这里的人,找到他们的老巢。”
说罢,不忘回头看了几眼,才在黑夜中疾行而去。
屋里,老者的身边多了三五个人。
“去王宫的暗道挖好了吗?”
“已经完工,可以使用了。”
“好,我要去趟宫里告诉公子,你们几个把外面的尾巴处理掉。”
“是!”
夜,寂静无声。
第二十六章 密谈
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
王宫的花园里,一株巨大的梧桐树下。
老者深深的弯着腰,给前面的黑衣人行礼,那人身材消瘦,眼睛炯炯有神。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行如此大礼。”黑衣人叹了一声。
声音清脆,听起来像是个年轻人。
唯独,这清脆的声音里夹杂着太多的情感,后悔,无奈,还有一丝丝的……沧桑。
老者听了年轻人的话,把头低得更深了,用着干瘪瘪的声音回答道:“一日为主,终生为主,老奴当年幸蒙老主人不弃,给老奴一片砖瓦立足,如今老主人故去多年,不敢忘记,时常梦里遇见,醒来褥被尽湿。”
“可是上苍终待老奴不薄,苦寻多年,终于找到了少主!上天有眼啊,老奴找了整整二十多年啊。少主离家时还是不知人事的稚子,如今却已长大成人,若是老主人泉下有知,一定甚为安慰啊!”
说着说着,那双枯井一般的双眼就流下了清澈的眼泪,滴滴答答的流在地上凸起的树根上,在这寂静的夜显得声音格外的大。
年轻人皱了皱眉头,黑夜里看不到他的脸,但显然有些怒了,轻声呵斥道:“你想让人知道这里有人吗!”
“不敢,不敢!”老者匆忙的左右挥动着双手,又迅速擦干了眼泪,低声道,“老奴失态了,实在是为老主人高兴啊。”
“哼!”身着黑衣的年轻人沉声道,“高兴?找到我后没几个月就把我送到这豺狼虎豹并行的秦王宫里,这就是你所谓的高兴?所谓的为我父亲效忠么?!”
他的语气冰冷,刺人心骨,仿佛三九天里的冰锥生生的钻进老者的心窝里。
老者打了个冷颤,稍微挺了挺身子,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充满疑惑的问道:“少主难到后悔了吗?老奴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老主人,为了那年里死去的那么多将士,为了我们的国家啊!”
“行了!”年轻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既然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就没有后悔过!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说说正事吧,今天找我是为了什么?”
老者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知道,眼前的人对他当初的决定还是充满了痛恨,他不可能原谅自己的。
可是,对于自己而言,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为老主人,能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能为国家尽一份力,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谨慎的环顾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少主,您吩咐的暗道,老奴命人日夜不停的赶工,终于挖好了。”
黑衣人点了点头:“好,时间赶上了就好,地道的入口在哪?”
看到小主人如此满意,老者笑了笑,往后面退了一步。
只见他半跪在地上,将树下的杂草通通划走,借着点点的月光,可以看出地上出现一块灰色的木板,只是这颜色和泥土太像了,如果不是老者指着,外人根本看不出来,更别说上面还有树叶杂草等遮盖了。
“少主,请您帮帮忙,从这边上一同往外掀木板。”
看到黑衣人疑惑的目光,老者解释道:“为了以防万一,我特意让手下们多设置了几个机关,这入口从里面打开很容易,但要从外面打开,可就要费不少力气了,老奴老了,就算使劲力气也打不开。”
听了他的话,黑衣人往身后看了看,再三确定周围没人后蹲了下来,按照老者所说的,用力往外掀。
不得不说,这机关做的真不错,即使是他们两个人,打开这木板也用了一番功夫,尤其是老者,皱纹此起彼伏的额头上汗如雨下。
月光斜射到入口里,隐约看到烧红的泥土,还有几双眼睛。
显然,是老者带来的守卫。
黑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月光照到他的眼睛里反射出明媚的光芒。
“还有一边的入口在哪?安全吗?”
“安全。”老者低沉的语气里充满自信,“在城外的一个废弃的山神庙里,很隐蔽,不会有人发现的。”
“嗯,很好,盖起来吧,有了这地道,我们的人行动时方便多了。”
他起了身,随意拍去腿上的灰尘。
老者废了一摊功夫,总算把入口仔仔细细的掩藏好,不露一丝痕迹。
“对了,嫪毐早些时候又来找我了,老奴按照少主所交代的那样把话告诉了他。”老者起身,像是差点忘记了这件事,赶紧告诉眼前的人。
“他同意我们的计划了吗?”
“他没有选择,”老者的话里带着嘲讽,“就他那些人还想探查到我们的行踪,真是可笑!”
黑衣人皱了皱眉头:“不要轻视任何人,我们同样没有输的资本,如果此次功亏一篑,再想找机会就难了!”
“是,是,老奴明白。”他点了点头,又看着黑衣人,好像有什么问题想问,可是无从说起。
黑衣人明显看出来了,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老者试探性地说道:“老奴还不知道少主的具体计划,不知道少主能不能告诉老奴,毕竟离嬴政加冕之期越来越近了,老奴担心误会了少主的意思,到时候反倒做错了事。”
“你不相信我吗?”他语气透着不悦,明显生气了。
“不是不是,老奴不敢!”老者面色慌张。
年轻人冷哼了一声:“也罢,反正迟早要知道的,我就告诉你吧。”
“首先,在这个节骨眼上,嬴政是不能出任何意外的,他要是死了,秦国的天下就是吕不韦的,这对我们没有丝毫的益处。”
“你想知道我们该怎么做,不妨想想嬴政、吕不韦还有嫪毐想怎么做。”
“对于吕不韦而言,他只要在嬴政去雍城的路上杀了他就行了,其他的根本不用担心:对于嬴政而言,他既要安全到达雍城,也要利用王翦、嫪毐和其他贵族的势力牵制吕不韦,迫使他交出虎符;而嫪毐呢?他要我们杀了嬴政和吕不韦,自己再凭借太后的力量迅速控制雍城,并把嬴政的死扣在吕不韦身上,自己则不废一兵一力。”
“所以我们要做的很简单,吕不韦一定会先到雍城的,我们和嫪毐雍城的人里应外合,派刺客控制住他,同时我会将嬴政的位置告诉你,你再派人来杀嬴政,当然了,肯定不是真杀,拖延他到雍城的时间就行了。”
“然后,告诉嫪毐,我们已经杀了吕不韦和嬴政,让他派兵收服吕不韦的亲信,他没有选择,势必调兵去雍城,这时候让刺客放了吕不韦,他们一定会打起来。”
“嫪毐多半不敌吕不韦,此时再让拖延嬴政的杀手撤回,嬴政一定会想方设法赶到雍城,你们赶在那时候通过密道进入王宫,杀了太后,把人头带到雍城,就说吕不韦篡权夺位,杀了太后,那时一片混乱,支持嬴政的兵马和吕不韦再打起来,可就收不住手了。”
“最后等到秦国内乱差不多时,我们那边的大军入境,直接攻下咸阳城,拿下秦国!”
黑衣人眼神狂热,这一刻他等的太久了。
“可是……”他面露忧色,“这里面其他的都好办,唯独一样,很难!”
“是什么?”老者连忙问道。
“关键在于我们的刺客能否控制住吕不韦,这太难了,吕不韦身边有众多高手保护,如果这一环脱节了,其他的做的再好也没用!”
老者深深一拜:“请少主放心,老奴除非死了,否则一定完成任务!”
“你记住了,就算是死,你也要在死前完成任务!”
第二十七章 消失的国度
是夜。
楚晴儿和一些宫女依旧在洗数不尽的衣服。
那些衣服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宫里人的,更多的是王宫侍卫们的。
其实,侍卫们的衣服当然不归她们洗,可柿子捡软的捏,这些人虽然只是小小的侍卫,可是有些方面的权利也是很大的。
比如,宫女们给家里人寄钱需要他们帮忙,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比如父母生病之类的,来回带信也需要他们从中牵线搭桥。
更有甚者,有些宫女多塞点银两,侍卫们也会找机会送宫女们出宫,回家一两趟。
这在宫里是人人都知道的秘密,只不过大人物们都懒得去管罢了,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能睁只眼闭只眼也就随着他们了。
所以,这些侍卫在宫女面前就是天,肯定是不敢得罪他们的,当他们每天傍晚把成堆的臭衣服和满是灰尘的甲胄扔到她们面前的时候,除了皱一下眉头,以示不满之外,根本毫无办法。
“这些个死王八犊子,老娘在宫里待了二三十年,尽洗他们衣服了。”
王三娘十二岁就入了宫,如今年近四十,她常常开玩笑说,以后别叫三娘,等她年纪再大点就得叫她三奶奶了。
“三娘,我这马上洗完了,你还有多少,给我点吧,我帮你洗。”
楚晴儿轻声说着,粉红的小脸上笑起来有两个旋转的小酒窝,在明亮的月光下格外好看。
王三娘笑了笑,随手拿了几件衣服给她,和她那堆成山的衣服相比少太多了,大大咧咧的说道:“还是晴儿你这小妮子待人好,三娘我在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也就刚来的那姐妹帮我洗过衣服呢。”
“那她人呢,现在还在宫里吗?”楚晴儿很少听她说起自己的事,这还是第一回呢,顿时来了兴趣。
王三娘目光迷离,似乎想起了往事。
“唉。”好久,她叹了口气,从回忆里走了出来。
“早死喽,宫里人命苦,换了一波又一波,像我这样熬到快四十岁的都是阎王懒得收的啊。”
楚晴儿见她不说,也就没在提,只是一边洗着衣服一边问道:“对了,你是秦国人吗?还是从他国来的?”
“我啊?”王三娘满载感慨的说着,“不是,我是燕国人,这宫里的太监宫女啊之类的,大多都是没有依靠的人,真正的秦国人没有多少的。”
“燕国……美吗?”楚晴儿问道,她只知道燕国在很远的北方,很远很远。
听了她的话,王三娘停下了手里的活,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你们这些小女孩啊一定会喜欢我们燕国的,那里很冷,冬天的时候,大地都是白雪,宫殿也被染白了,遇到特别的年间,有可能下一个月的大雪,纷纷扬扬的,一切的浑浊,一切的罪恶都被掩埋在大地之下,人们的眼睛都是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说到这里,她撇了撇嘴:“哪像这里的雪,长得忒难看!”
“真好啊!”楚晴儿想像着整片大地都被白雪覆盖的场景,那一定是极美的。
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人向往。
王三娘看着她:“不是燕国人是无法理解我们对那冰冷天地的喜欢的,在我们的心里,那里是温暖的,炽热的,一点也不冷。”
“咦,晴儿,你是哪国人呢,也没听你说过呢。”
楚晴儿的眼里突然变得落寞,孤苦,好久,她才回答道:“我是郑国人……”
她的眼角噙着泪水,抿着嘴唇,坚强的没有流下来。
“郑国人?”王三娘一脸茫然,“哪个郑国啊,没听说过啊?”
月光下,她的眼泪还是缓缓的流了下来,顺着脸颊,一滴滴晶莹的泪珠让人心疼的落在了地上。
“不知道啊,也许很早就没了吧。”
是啊,哪个郑国呢,她从来都不知道。
甚至,她连郑国在哪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从出生下来就没有家,就跟着母亲四处奔波。
母亲告诉她,她的父亲是楚国人,她是郑国人,
她告诉她,尽管跟父亲姓楚,但是永远不能忘了自己是郑国人。
永远不能。
她问母亲,郑国在哪儿?美不美啊。
母亲每次都说美,很美,在一片鸟语花香的地方,连泥土都是香的,小草都会笑,大树都会和田间的老农打招呼。
那个时候,父亲刚去世,她每天都和母亲到处跑,可是不管跑到哪,她们都是奴隶。
跑遍了山川绿地,就是找不到郑国。
晚上躺在高大的城墙外,里面灯火通明,而她的四周狼声阵阵,只能依偎在母亲胸口,做梦。
因为梦里是花香四溢的郑国。
后来,长大了,梦却依旧没变。
有一次,她受不了了,她问母亲郑国到底在哪,她们的国人又在哪呢。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母亲哭。
母亲为了一顿饭去给别人清理一天的厕所没有哭。
母亲为了在冬季里能让她住在温暖的房间里,每天去砌城墙,干着奴隶才会干的活,双手长满了老茧没有哭。
甚至,为了不让四处抓流浪女子当宫女的士兵们抓她,母亲宁愿被他们欺负也没有哭。
可她问母亲郑国在哪时却哭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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