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而去,粼粼波光闪动。
清风起,云雾缓动,灵气拂面而至。胡天忽觉胸口一热,低头去看。
胸口罗盘几线光泽,一层电光钻入肌肤。
胡天弯腰,擂了自己一拳头。
归彦在一边看着,扫了扫尾巴,又跳到胡天脑袋上踩了几下。
半晌胡天抬头:“师姐,咱能快点吗?我怕这玩意儿半路上炸了。”
胡天说着指了指胸口挂着的那个罗盘。罗盘流光闪烁。
叶桑肃然点头:“坐好。”
行进速度又快了几分,直向善水宗奔去,再向下看时,便连人影都看不到。
不下片刻,叶桑按下云头,到得一处山麓。
此处视野开阔,却因善水宗纳新大典,四方来客汇聚,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山麓向前便是巍巍一山。山脚下立一亭,亭中一碑。
碑上浑然大字:善水镇德碑。
此碑背面,又有数行碑文。字如蝇头,看不清晰。
亭外似有结界,并不得进,路过修士大多只在亭外拜上一拜。
叶桑说道:“此乃善水宗开山道祖姬震德所书,只是这亭中碑非本体,乃是镇德碑投影。”
此亭向外,便是山道了。山道之上人满为患。
幸有一二善水宗修士在维持,还不至于乱了套。善水宗修士身着道袍,宽袍广袖,真是包藏乾坤隔断尘凡的形貌。
胡天易箜同叶桑方上了山道,忽飞来一只胖鸟,好似个黄鹂,落在叶桑肩头,口吐人言:“蠢徒!小雉剑阵有进展,还不快来!”
叶桑闻言蹦起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抱拳:“胡师弟,易师弟。师父出关了,我得去。穆尊该是招呼过前门守山的师弟师妹的。你们去牌楼处,报出名姓,定有人带二位前往。我就不多陪了。”
胡天易箜赶忙都抱拳。
易箜道:“已累师姐多时,师姐请便。”
叶桑扭头跳出山路,报信的肥鸟又扑腾着翅膀飞进了一边的林子。叶桑跟上,几下跳跃不知去向。
胡天同易箜便随着人流向前登上山去。
缓步走来,但见山道两旁古木参天,奇花瑞草,迎风而动。林中鹿鸣呦呦,鸟雀呼晴。山涧清泉潺潺,音如天籁。向远云岫险崖,彩云如霞披,瑞气萦山峦。
一时山风徐来,荡尽眼中雾霭,便入别样境界,不知今夕何夕。
胡天心下忽动,便是那日蝰鲁说,修真求仙自有千万般好处,阴阳时空尽在一念之中。
正待深思,罗盘闪动,又是一阵电流戳在了胡天心口上。
胡天猛然醒神,不由暗把穆椿骂了一顿。此刻失了赏景的心,胡天提起归彦,快步往山门去了。
易箜只在后面追:“胡前辈,你慢点!”
胡天头也不回,只喊:“慢不了,再慢罗盘就该炸了!”
此言一出,直把周遭修士吓得不轻。又道胡天妄语,再去看他胸口罗盘,竟隐约有威压。
众修不敢多言,纷纷躲了,让出了一条羊肠小路来。
如此胡天便得了便宜,一路狂奔而去。
不多时到了半山腰。但见山腰劈出百丈平地来,一座牌楼立其上。
牌楼八间九柱,檐楼斗拱,上下一气。其上浮雕生动,雕龙刻凤。
中有题字,古拙浑厚:善水宗若水部。
因善水宗分上下两部,上部为“上善”,下部为“若水”。
牌楼之后,便是通向若水部的山道。
山道开阔,千阶之后,乃是山门。那山门雄壮,似冲入云霄。山门前又有一巨型四方雷纹木架,架中以黑金丝捻绳,悬起一块血玉磬片。
奇的是此时楼牌至山门那一段千层石阶上,只十来个修士在缓慢登爬。
越向上,爬得越慢。不多时,在最上层的紫衣修士徒然翻落,滚下几阶,身形消失。
下一瞬,牌楼前紫衣修士出现,趴在地上。此时牌楼前立时走出几个善水宗的修士来,扶起这个紫衣修士:“恭喜师弟,共登了六百一十九阶石阶,超了六百阶,已是我善水宗内门弟子。现下便同我等去大殿待命吧。”
紫衣修士顿时欣喜若狂,跟着善水宗人离去。
周遭修士都是羡慕不已。
“若我能爬过五百阶,做个外室弟子也心甘情愿了。”
胡天目瞪口呆,这群修士巴巴跨界万里赶来,就是为了爬这千层石阶的?还不要爬完,爬个三百阶就心满意足了?
可惜他此时也没闲心思打听这些了,胡天胸口的罗盘越发烫起来,闪光之处好似无数蝼蚁爬上啃咬,又有钻心刺骨之痛。
胡天狂奔到牌楼前,大喊:“娘的,快让我去见穆椿!”
善水宗的守在此处的修士,顿时变了脸色。
领头的男修走出来,大喝:“你是何方来的村愚马流!竟敢直呼穆尊名姓,看打!”
胡天心道要死,怎么就昏了头,在人家的地盘骂了娘。可惜也是疼得要说不清楚了。
好在易箜赶来,连连作揖:“容恕容恕。我等是穆尊招来此处的,有要物归还。还望诸位禀报,不才易箜,同胡天来拜见穆尊了。”
众修罢手,却是面面相觑。半晌,领头男修说:“我等再次守山,并未得穆尊之令。且穆尊向来行踪飘忽,便是宗主也难得见她老人家一面,如何为尔等禀报?”
胡天闻言大怒,抬头指着千阶之上的山门说:“你们别推脱!人不就在山门上呢吗!穆椿沈桉叶桑,还有一个老头儿,都在那儿站着呢!”
众修士去看,山门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人?
易箜傻眼,上前扶住胡天:“前辈,那里没人啊!”
胡天愣了愣,在定睛去看,千阶之上山门之前,分明四个人站着。
还能是鬼不曾?
叶桑此时也傻眼,她追着胖黄鹂绕来绕去,绕到最后在山门前找到自己师父。
她师父却是和穆椿、沈桉站在隐魂匿迹阵里,众人一起隐去身形,看山道。
山道之上,胡天发足狂奔,易箜气喘吁吁跟在他身后。
穆椿时不时勾勾手,便见胡天颈上罗盘闪电光。胡天受苦只得更快往上跑。
叶桑目瞪口呆:“穆尊,您不是急着要胡师弟来吗?我去领他来就是,这又是作甚?”
一边沈桉冷哼:“他还不算拜入家主门下,小叶桑叫甚的师弟!”
叶桑师父瞥了穆椿一眼:“你还真要他走了千阶大衍魂数梯,拜你做师父?荣枯的壳子,你也不觉得恶心。”
穆椿冷声:“皮囊而已。关于此人,藤墟给的谶言太玄妙,我心里的猜测难定,只得让他走上这千阶大衍魂数梯。咦,混账玩意儿,怎么跑了!”
此时胡天跑到易箜身边去,抓了归彦并灵兽袋塞给易箜:“完了,我他妈的都出现幻觉了。小易箜,归彦交给你了。我找个其他地方炸一炸自己去。”
第40章 二
胡天说完跳出山道往林子里爬。
山门之上, 穆椿怒道:“这混账王八羔子!长梯不走,跑个甚!那群夯货, 何不拦他!”
沈桉幽幽然:“家主是否同那帮小辈招呼要放他上梯?”
穆椿沉脸:“这还要说?”
沈桉抬头往天上看。
叶桑赶忙道:“我现下去领了胡师弟, 让他走石梯。”
“不必!”穆椿摆手,“老娘亲自去料理这不求上进的混账。”
穆椿说着跃出隐魂匿气阵,一个起落便从山门到了牌楼前。
周遭修士惊呼一声, 再瞧来人打扮,立刻静声。善水宗的修士都惊惧。
此时有人要跪, 立时被边上的拽起来。这才想起穆椿脾气古怪,谁跪她打谁。
善水宗众修肃立拱手作天揖, 齐声:“见过穆尊。”
穆椿不耐烦,大步走向山道。
胡天恰好闻声转头,被穆椿捉小鸡般揪了后衣领提起来。
胡天大怒:“我靠, 你他妈弄什么呢!放老子下来!把你那个鬼扯的罗盘拿走拿走!”
“闭嘴!”穆椿一巴掌拍在胡天嘴上。
穆椿手腕轻转,使一个巧力, 便将胡天扔进了那千阶石梯的山路上:“给老娘走到山门去, 否则剥了你的皮!”
胡天落在第三阶上, 心里把穆椿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待他回头要下去同穆椿理论, 却是惊呆。
身后的石梯牌楼都消失,只剩一片虚无, 好似界河般飘渺。
牌楼前, 众修却是能将山道看得清清楚楚。
众修见胡天在石梯上打转不肯上,善水宗众弟子面面相觑。
那领头男修硬着头皮上前去:“穆尊,走千阶石梯前要记名……”
穆椿瞥了那弟子一眼。
这男修即刻闭嘴。
穆椿皱眉, 冷声:“记,胡……就记,穆椿弟子。”
周遭众人皆惊骇。
哪有没走完石梯,就已成内室弟子的?还是穆椿的弟子?穆椿什么时候松口收徒了?
却也无人敢多言一句。
穆椿转头待走,却忽又停步。她向易箜手上看去,上前劈手而来提起归彦:“是你?”
归彦昂头看她,又回头去看易箜。易箜愣着未动分毫。
穆椿这才注意到易箜,便说:“你可是那鬼修?也去走一走石阶。”
说完一脚便把易箜踹到了大衍魂数梯上去了。穆椿提起归彦,一个起落上了山门。
石梯之上,胡天此时悍不畏死,正把脚往身后虚空里塞,忽地易箜从天而降,“轰隆”一下扑在了胡天身边。
胡天吓一跳,上前扶他:“你怎么也来了?”
“穆尊踹了我一脚……”
易箜跌跌撞撞爬起来,见得胡天苦了脸:“穆尊把归彦抢……不,带走了。”
“卧槽!穆个屁的尊啊,那就是个强盗!”胡天气得挠头。
易箜赶忙上前,捂住了胡天的嘴:“胡前辈慎言啊,穆尊在山门那边,万一听到就不好了。”
胡天再转头,但见千阶石梯之上,穆椿正提着归彦上下翻看。胡天气得牙痒,也不去探身后虚空,抬脚就往上爬去。
另一头,穆椿揪了揪归彦的耳朵:“死生轮回境里的东西,果然不一般。”
沈桉、叶桑并叶桑的师傅杜克都凑近。
叶桑大着胆子问:“穆尊,这是个什么妖兽?胡师弟说它叫‘归彦’,这是名字还是族属?”
“妖兽?未免太小看它了。”穆椿冷笑,“妖兽可使不出神通来,巫阳礼魂诏,听说过没有?它便凭一根骨头,将人招去死生轮回境里。”
叶桑眼瞪滚圆。
沈桉吃惊:“家主,这难道是个妖?可这妖也要有个族属啊,它看着像鼬猫,可四个蹄子倒像是……倒像是书里记的梦……”
“你同它也是有过一面之缘。”穆椿打断沈桉,拽了拽归彦的脸。
归彦呲牙,晃脑袋甩开穆椿的手。
穆椿看沈桉:“当日你说胡天藏起来的黑条物什,便是它的骨头了。”
沈桉讶异。
杜克此时细看,却是倒吸一口冷气:“竟然……”
“看出来了?”穆椿冷笑。
杜克:“妖魔大战后,便再无记载。大战前的,魔族的《堕神残篇》里倒是记载过些许。不过能活下的少之又少。大约只有一个万魔,却也不真切,只是野史罢了。”
叶桑好奇去看杜克,沈桉也盯着杜克:“你就别卖关子了!是个什么玩意儿,说啊!”
杜克:“妖魔混血。”
此话一出,半晌无言。
人妖魔三族,各有形态,具是天赐,相差何止一天一地。混血便是逆天,少有能活。
杜克想了想,问穆椿:“它能活下,怕是血统机遇都是非凡。可为何会在死生轮回境里?既会使神通,现下缘何是个幼崽形态?骨头又为何在荣枯手中,更甚它和荣枯有和关联?”
“不知。”
穆椿提起归彦:“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归彦瞅准时机,对准穆椿脸就是四个蹄子招呼上去。
穆椿哪里是它能暗算,即刻拍了归彦一下,直把归彦拍得晕晕乎乎。
“这个不急着料理,台阶上那个更有趣。”穆椿提着归彦,问叶桑,“你当年将大衍魂数梯走了多少阶?”
“九百零一阶。”叶桑恭敬答道,“听闻穆尊当年走了九百七十九阶。”
沈桉:“小叶桑你有所不知,这已是极限!大衍魂数阶最多只能走到九百八十阶。再多便是不能了。”
“这是为什么?”
“蠢徒!如此竟都不知!”杜克喝道,“我问你,大衍之数为多少?”
叶桑挺腰直背,肃然:“五十。”
杜克冷哼:“所用者几多?”
叶桑:“四十九。”
“缘何?”
叶桑:“太极一,两仪二,日月二,四时四,五行五,又有十二月,二十四气。共计五十,北辰居中永固,减其一。”
杜克:“以五行再论。”
“五行气并……”叶桑苦着脸,少不得再背上一篇。
如此杜克还不满意:“你这蠢材属鸡吧,一戳一蹦哒!再以生死论!”
这可为难坏了叶桑,抓了抓背着的重剑,喏喏道:“师父,生死论你没教过徒儿啊。”
杜克怒道:“不教你就不会了?你这算盘珠子,不拨不会自家动弹动弹去学?”
直训得叶桑站得更直,点头称是。
“好了!你要为难徒弟,滚去九溪峰慢慢考校。莫在此处聒噪。”
穆椿不耐烦,转头对叶桑讲,“这大衍魂数梯,辨资审性,二十阶对应大衍一数。大衍虽五十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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