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府打拼。
“你就不怕我暗地里下绊子扯海关司的后腿?”司马泽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万万没想到李宏宇的心胸竟然会如此广阔,良久抬头望向了李宏宇。
“司马兄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一定会为广州府的百姓谋取福祉。”李宏宇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届时司马兄真的嫉恨以前的事情对广州海关分衙处处掣肘,那么在下也是认了。”
司马泽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心中暗自感到惭愧,意识到他小觑了李宏宇,李宏宇远比他想象的要心胸宽广,并不介意任用他这个敌人。
这也使得司马泽无形中卸去了身上的沉重压力,如果有李宏宇保他的话那么他肯定会平安度过这一劫。
李宏宇离开诏狱的时候步履轻松,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对跟司马泽的这次见面非常满意,司马泽已经在他的劝说下答应到广州府任职,剩下的事情就是让司马泽脱离目前的是非漩涡。
第四百一十六章 通利药风波
八月底,坚持带病理政的泰昌帝终于在一次朝会后卧床不起,病情毫无预兆地得以加重。
太医院的御医进行会诊后,怀疑泰昌帝体内积滞火毒,需要用通利药为泰昌皇帝泄火毒。
时值郑太后在乾清宫里探望泰昌帝,于是让身边的近侍太监崔文升按照御医开的药方去御药房拿“通利药”给泰昌帝服用。
所谓的“通利药”指的是大黄,专门用来腹泻,以清除积攒堂内的污物。
郑太后之所以让崔文升前去拿药,是因为崔文升执掌着御药房,这种事情自然由其来出面。
福王和泰昌帝夺嫡风波结束后,郑太后想到她以前对泰昌帝的种种不是感到有些懊悔,故而想要给泰昌帝一些关爱作为补偿。
这原本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不过出乎郑太后意料的是,泰昌帝服用了通利药后一晚上连泄了二三十次,拉得差点虚脱了,身体状况比之前更差。
本来,这种事情的罪责应该是给泰昌帝诊断的御医,不过由于郑太后以前与泰昌帝的恩怨,京城市面上逐渐有了郑太后阴谋弑杀泰昌帝的谣言,有鼻子有眼地说郑太后为了让福王继位毒杀泰昌帝,让福王趁机夺取天下。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这个谣言在京城迅流传开来,成为了京城街头巷尾人们的谈资,很多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李宏宇对这种说法是不屑一顾,这种谣言可谓简单粗暴,没有丝毫的技术含量,不说别的,据算泰昌帝死了皇位也轮不到福王,朱由校这个太子可不是白当的。
关键是,现在京城已经无人支持福王,郑太后这样做的话纯属自寻烦恼,届时惹上麻烦不说,而且还会牵连了福王。
第四百一十七章 围攻首辅
“辅大人,圣上春秋正盛正值壮年,若非沉溺于酒色怎会身染病恙?既是沉溺酒色又怎不是体亏之症?”
听了杨涟的话后,一名立在杨涟身旁边的东林党官员气势汹汹地厉声反驳道,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辅大人,圣上沉溺酒色乃定而无疑之事,乃后宫奸党刻意而为,此事毋庸再议。”
方从哲刚要开口争辩,又有一名东林党的官员忿忿不平地说道,“大人明知圣上德行有亏却砌词为之掩饰,非直臣所为!”
李宏宇闻言眉头顿时皱了皱,这里的“后宫奸党”指的自然是郑太后了,这个针对的意味也太浓厚了。
“这……这风闻之事岂能为凭?后宫的事吾等外臣岂能得知……”
方从哲先是一怔,随后面露难色,虽然他在官场浮沉了数十年也是能言善辩众人,不过那两名东林党官员所说之言竟然有关皇家尊严,而且拿后宫秘闻来言事,这实在是令他有些讶然。
“空穴来风岂非无因?”见此情形,一名东林党的官员大喝了一声,瞪着方从哲问道:“难道辅大人认为我等皆是信口开河之人不成?”
李宏宇暗自苦笑着,脸上满是无奈的神色,虽然来到京城已经一年多但由于时常在外,再加上职务的原因,所以很少遇见不同派系间的争斗。
因此,眼前的一幕令他是有些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这几名东林党的官员竟然拿市面上的谣言来说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此言言重了。”方从哲暗中暗叹了一声,他知道今日之事决难善罢,因此只好把口气缓和下来,望向左光斗问道:“浮丘以为当如何?”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浮丘是左光斗的字,左光斗闻言一声冷笑,高声说道。<>
“正是如此!”
这时,立在一旁的杨涟开口,慷慨激昂地向方从哲说道,“我等要面圣,恳请圣上亲贤臣远小人,穷治贼臣崔文升谋逆之罪,严刑追查幕后主使者,还后宫一个安宁,让天下百姓安心。”
方从哲的眉头顿时皱了皱,何为小人,何为贤臣?难不成这要由东林党说了算了?
“文孺仗节直言正是吾辈楷模,我等要面圣,清除后宫奸臣!”
不等方从哲开口辩解,他面前的东林党众官员已经群情激愤,纷纷高喊道,“谋逆主使者已昭然若揭就是郑太后,当年梃击案不了了之,故而这次可不能再让谋逆者脱罪,否则后宫岂有宁日?”
“诸位稍安勿躁,本官去找其他阁员商议,定给众位一个结果。”方从哲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知道自己难以跟这些群情激动的东林党人讲道理,故而沉吟了一下后向下按了按手,高声喝道。
说完,方从哲面无表情地进了身后的阁楼,把东林党的一众官员留在了外面,没有得到许可的话禁止私闯文渊阁的阁楼,里面可都是朝廷的重要机密奏章。
“杨大人、左大人,诸位在此所为何事?”
李宏宇见状迟疑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向杨涟和左光斗一拱手,故作狐疑地问道。
“李大学士来得正好,与我等一起向皇上谏言,让皇上亲贤臣远小人,清除后宫奸党还后宫一片朗朗晴天。”见李宏宇来了,杨涟迎上前大义凌然地开口说道。
“宫里有奸党?”李宏宇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脸愕然地问道。<>
“这是自然,否则皇上岂会无缘无故患病,这就是奸党所为!”杨涟闻言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望着李宏宇说道。
“此话怎讲?”见杨涟一脸的凝重,李宏宇心中不由得一声苦笑,故作不解地问,在他看来杨涟实在是太过好斗了一些,很容易成为别人的手里的剑在战场上厮杀。
“李大学士,你有所不知,太后为了让皇上放福王回封地特意献给了皇上四名绝色宫女,使得皇上放过了福王。”
听闻此言,一名东林党的官员郑重其事地向李宏宇说道,“皇上哪里受得了那些狐媚子的诱惑,这才会大病一场。”
“不是四个是八个。”那名官员的话音刚落,一名官员就一本正经地开口纠正了他,“我听说皇上自从登基后一直跟那八名狐媚子在一起!”
“我听说也是八个!”有人立刻开口附和,坐实了泰昌帝收受了郑太后八名绝色宫女的事情。
李宏宇的脸上故意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心中却暗自摇着头,作为亲身经历者他自然清楚泰昌帝为何放走福王,跟宫女什么的完全无关,没想到外界竟然会有这种流言,而且还被朝廷的命官信以为真。
其实,不仅有郑太后送给泰昌帝绝色宫女的流言,泰昌帝好色贪淫,连伺候万历皇帝的女人都不放过的流言更是甚嚣尘上。
李宏宇对这件事情也非常清楚,毕竟他是泰昌帝身边的近臣,虽然泰昌帝不被万历皇帝所喜,但心中对万历皇帝还是非常敬畏,故而在如何处置乾清宫宫女一事上可谓煞费苦心。
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故而里面的宫女历来被视为皇帝的女人,永乐皇帝去世后明仁宗登基,仁宗皇帝觉得不好再让服侍过父亲的宫女再继续服侍自己,怕这样的话风评不好,所以更换了乾清宫的十名宫女。<>
谁成想,当年此事一出朝臣大哗,皆谓永乐皇帝尸骨未寒仁宗皇帝就考虑后宫的女色,未免太过好色,故而仁宗皇帝因为此事被明朝的士人诟病了近两百年。
因此,泰昌皇帝可不想重蹈祖先的覆辙,不仅决定先不招募宫女,而且还暂不立后,等万历皇帝的三年丧期过后再册立皇后。
由于不招募宫女,所以乾清宫的宫女是原来服侍万历皇帝的,全部得以继续留用。
按照泰昌帝的计划,等到明年正式改元泰昌后再行招募宫女,在他看来自己这样做可谓无比周全,比当年的仁宗皇帝得体多了,故而绝对不会像老祖宗那样招来贪淫好色的骂名。
岂料,泰昌帝的旨意一下达就使得朝堂上的文官群情激愤,有小道消息传言乾清宫的宫女都是郑皇后给万历皇帝挑选的人间绝色,泰昌皇帝此举是想自己享用乾清宫的美貌宫女。
不仅如此,朝臣们竟然还绘声绘色地议论着泰昌帝在后宫的香艳生活,有关泰昌皇帝的桃色绯闻一桩桩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犹如他们亲眼看过的一样。
随后,朝臣们就根据这些道听途说甚至是臆想的东西上疏进谏,然后再对皇帝进行一番笔伐口诛,这逐渐成为了明朝中后期文官们乐此不疲的事情。
东林党的那些官员唾液横飞、慷慨激昂地围着李宏宇控诉着郑皇后自从入宫后的种种罪责,尤其是梃击案时郑太后是如何如何的恶劣。
显而易见,那些官员说的都是道听途说之辞,根本就没有真凭实据。
不过,事实的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流言能被那些朝臣们所用,这才是问题的重点。
就在李宏宇被吵得头昏脑胀的时候,方从哲从阁楼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何宗彦等三名新晋阁员,这使得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齐刷刷地望着方从哲,想知道内阁做出了何种选择。
“经过众阁员商议,本阁将向皇上禀报后宫奸党一事,听皇上圣裁。”方从哲环视了一眼现场众人,面无表情地说道,言语中有着诸多的无奈。
李宏宇从方从哲的神色中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用这种荒唐的事情去打扰患病的泰昌帝,可惜内阁现在不是由他说了算。
实际上,内阁阁员之间并没有高低之分,内阁辅只不过是负责整理阁员意见传达给皇帝而已,不过后来由于内阁阁员的权势和地位不同,故而有了强势和弱势之分。
一旦内阁阁员之间的意见相悖,那么就要进行表决,根绝表决的结果行事,方从哲很显然不是三名东林党阁员的对手。
听闻此言,现场的东林党人纷纷欢呼雀跃,为他们的胜利感到振奋。
方从哲的脸色则变得更加难看,想他堂堂内阁辅竟然被逼着去做一件不喜欢,甚至认为是一件无比荒谬的事情,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与李宏宇一样,方从哲自然能猜到今天的事情是东林党给他设下的一个局,要不然杨涟和左光斗等人岂能来到文渊阁这种重要的地方?
但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方从哲唯有硬着头皮去乾清宫找泰昌帝,估计泰昌帝得知此事后会勃然大怒,对其病情没有丝毫好处。
李宏宇不无同情地望着方从哲离去的背影,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孤单和落寞,在万历皇帝驾崩前他在朝堂上可谓呼风唤雨,没成想现在却沦落到被围攻而无力反击的地步。
而且,李宏宇可以肯定,方从哲这次去肯定会被泰昌帝给骂出来,这种弱智的问题实在是令人无语。
第四百一十八章 无奈的泰昌帝(一更)
“荒谬,崔总管只是到御药房拿了药而已,岂会成为谋害朕的逆党?至于太后的事情更是无稽之谈,此事就此了结,不得再议!”
乾清宫,泰昌帝听了方从哲的禀报后顿时面色一沉,一般咳嗽着一边下达了谕令。
泰昌帝继位后并没有夺取崔文升的官职,其依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并执掌御药房,所以崔文升对他只有感激之情岂会害他?
至于郑太后,泰昌帝已有皇太子即便出事也轮不到福王登基,反而会害了福王,因此肯定与郑太后无关。
虽然泰昌帝没有万历皇帝的风范,但他也并不是那种任由人糊弄的人,这种清晰浅显的道理他自然一清二楚。
在泰昌帝看来,上次他因为服用通利药而腹泻二三十次的事情责任在御医,不过他并没有责罚御医的意思,很显然御医并不是刻意如此,一旦他出事的话御医肯定会被满门抄斩。
“崔文升这阉人怎可能不是逆党?”
方从哲步履轻松地回到文渊阁,高声把泰昌帝的谕旨告诉了现场众人,一名东林党的官员闻言后情绪立刻激动了起来,忍不住高吼道:
“太后权倾后宫数十载,崔文升一个不懂礼仪廉耻的阉竖怎么可能不去巴结太后?圣上明明就是酒色无度导致体亏而崔文升反倒给利通药,这定是谋逆无疑!”
“对,肯定是太后蒙骗了皇上!”紧接着,又有一个东林党的官员高喊道,“诸位,我等要清除宫里的奸佞,还后宫的安宁。”
“铲除奸佞,佑我大明!”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喉咙大喊,“咱们去跪谏,一定要让皇上醒悟过来,远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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