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面前的街道走过,眉头越皱越深,他没想到伤亡竟然如此之大,尤为重要的是他发现士兵们士气低落,斗志全无,好像想着要逃离这里,这才是最为可怕的。
几辆拉着尸体的马车从前方驶来,见张广等人过来车夫连忙把马车停在了路边避让,马车上堆积了不少尸体,从服饰上看有京军的人也有新军的人。
八月的天气依旧显得有些燥热,故而战场上的尸体必须尽快得到处理,否则一旦**很容易引发疾病,进而形成瘟疫。
“有没有抓到活口?”张广停下脚步查看了一下那几辆马车上的尸体,京军的身体远多于新军的尸体,然后神情冷峻地问向了络腮胡子将领,他很想知道新军现在的状况。
“回侯爷,我们抓了几个活口。”络腮胡子将领闻言连忙一躬身,“不过他们都受了重伤,恐怕活不了了。”
张广闻言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这岂不是意味着新军的将士死战不降,这种战斗意志是他梦寐以求而无法获得的,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给他们医治!”沉吟了一下后,张广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声,然后大步走向了李府,他可不想劳师动众的一仗下来连个新军的俘虏都没有,那样的话岂不是让外人看了他的笑话。
“卑职遵命。”络腮胡子将领闻言连忙让人通知下去,吩咐大夫们去救治新军的那几名陷入失去战斗力的重伤员。
古代的人可不会主动救治敌人的俘虏,通常情况下任由那些伤员自生自灭,所以新军的那几名伤员并没有得到救治。
由于李府的院墙已经被推倒,故而只剩下一个大门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虽然院子里的尸体已经被拉走,但地面上留下的汇聚成溪的血水无不向外彰显了先前战斗的残酷。
院门前的地上有着两大堆新军士兵所用的器具,是从战死的新军士兵身上扒下来的,一堆是铠甲,另外一堆是武器,上面都沾了不少鲜血。
“好精良的铠甲和武器!”张广查看了新军的铠甲和武器,那些铠甲上都有不少刀痕很难将其击穿,武器的锋刃虽然卷了口但剩下的刀刃还是非常锋利,这使得他心中不由得暗赞了一声。
如果说大明那支军队的武器最为精良,那么张广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新军,李宏宇对军械的要求之高完全超过了张广的想象,要知道这些都是用钱堆起来的,而大明军界除了李宏宇外恐怕没有哪位将领会如此下本钱。
这也怪不得络腮胡子将领打了一晚上还未能控制李府,新军士兵的军事素养本来就高于京军士兵,再加上拥有着精良的军械,络腮胡子将领手下的士兵又如何能是京军士兵的对手?
“本侯给你一支队伍,你亲自率军去把后院给本侯夺了,要是失败就提头来见!”
事已至此张广已经没有任何选择,沉吟了一下后神色严厉地向络腮胡子将领说道,要是不把李府给攻下来的话那么他就将成为京城的一个笑话,颜面无存。
“卑职一定将其攻下。”络腮胡子将领知道这是他最后一个机会,因此正色答道,他也想打赢这一仗,要不然以后还有何脸面见人?
张广冷冷地望着满目疮痍的李府,拳头不由得攥了起来,他这次调集了大量京军士兵前来,准备趁着新军士兵激战了一夜筋疲力尽之际采用人海战术攻下后院,结束这场他眼中的闹剧。
随着张广的命令,跟着他前来的京军士兵开始在李府的前院汇集,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或许是被现场浓厚的血腥味儿以及众多京军士兵伤员所触动,现场的气氛显得非常紧张和压抑。
与此同时,李府后院。
秦月端坐在客厅里闭目养神,面色显得无比冷峻,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把短刀。
家里的女人已经被娜仁托雅和柔儿带走,秦月已经想好了,她是宁死都不愿意当俘虏,一旦李府被攻破唯有选择自尽来保住自己的名节。
“秦小姐,武威侯好像来了,调集了大量的士兵,我们这次恐怕很难挡住他们。”
房门咯吱一声开了,一名浑身是血,手臂和胸口处绑着绷带的新军武官走了进来,向秦月一拱手后高声说道,“秦小姐,您可不能出事,否则我们无法向编练使大人交待,您还是撤离这里,我等会从后门杀出一条血路来。”
“夫人,您还是离开吧,您如果有什么意外我等可就成为了罪人。”
那名躲避追杀的国字脸将领也领着另外三名将领跟了进来,向秦月一拱手,神色激动地说道。
在此之前,国字脸将领并没有意识到事态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更没有想到新军士兵竟然抵挡了一夜,使得络腮胡子将领率领的京军追兵寸步难行,其战斗力之强悍远超他们的想象。
国字脸将领曾经试着拉了一下新军士兵使用的长弓,惊讶地发现那些新军士兵轻而易举就拉开的弓弦他拉开时竟然显得有些吃力,由此可见单单身体素质京军就差了新军一大截。
如今武威侯已经亲自赶来督战,国字脸将领并不希望秦月出事,否则的话他既无法向李宏宇交代,也没脸去见英国公。
国字脸将领本想出去投降,不过他们已经牵连上了李府,即便是他投降了那么络腮胡子将领也不会停止进攻,很显然张广这次让人进攻李府目标是冲着李宏宇去的,所以他唯有护着秦月离开。
“诸位勿需再劝,本姑娘是李翰林的未婚妻,现在也算是李府的女主人,岂能落荒而逃,届时李翰林的声誉何在?”
秦月睁开双眸,环视了一眼面前的国字脸将领后神色果决地说道,“本姑娘已经决定,跟李府共存亡!”
国字脸将领等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无奈的神色,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秦月与武威侯的人拼个你死我活,现在看来事态正朝着最严峻的方向发展,一旦秦月出事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四百零二章 死战
“杀呀!”
不久后,在张广面无表情地注视下,集结完毕的京军士兵在络腮胡子将领的率领下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呐喊着冲向了由新军士兵把守的后院。
与此同时,位于李府后方巷子里的京军士兵也发动了进攻,蜂拥着从后门冲了进去。
一场血腥的厮杀随即拉开了帷幕,由于新军士兵的箭支已经射完,故而新军士兵唯有跟攻进来的京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现场杀声震天,血流成河,不少士兵惨叫着倒在了血泊里。
“武威侯,看来这李宏宇统军还挺有一手!”
一名立在张广身旁的勋贵听着后院方向传来的惨烈厮杀声后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李府发生的这场战斗堪称自永乐皇帝迁都北京后最惨烈的一场。
“听说城外的新军大营里还有近千人留守,他们也是一股祸害,不如趁机派人把他们也铲平了,免得留有后患!”
另外一名勋贵闻言面色阴沉地说道,自从目睹了新军强悍的战斗力后他对新军大营里的人也颇为忌惮。
“你认为派谁去灭了他们?”张广闻言沉吟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望着李府后院的方向问道。
那名提议消灭新军城外大营留守人员的勋贵顿时哑然了,与野外交战相比的话,李府的战况战局其实对京军士兵还是比较有利的,毕竟京军士兵败退后新军士兵由于要护卫李府的家眷故而不会追杀。
可野外作战不一样,一旦京军士兵败了的话那么新军肯定会全力追杀,届时难免会导致一场大败,他们在战场上浸淫了二三十年,自然清楚打仗的时候并不是人数多就能打赢,交战的时候兵力贵精不贵多。
再者说了,新军自成立起就被视为皇帝的禁卫军,在没有得到福王允许的前提下攻打新军大营简直就是自毁前程。
见那名勋贵沉默不语,其他的勋贵也都闭口不言,张广暗自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些人还有自知之明,知道新军难以对付,贸然攻打城外新军大营的话搞不好会落得一个大败而归的下场,要知道一千个不怕死的士兵会在战场上击溃一万名心有惧意的敌军。
此时此刻,张广心中不由得庆幸万历皇帝把新军调去了山海关,要不然新军一旦掺和进来的话恐怕京军和亲军都不是对手。
随着战况的进行,京军士兵在后院中一点点向前推进,显得十分艰难,受伤的士兵源源不断地撤下去,哀嚎着接受大夫的救治。
络腮胡子将领亲自率领着亲兵在李府的前院压阵,凡是后退着一律就地处决,驱赶着京军士兵向前冲锋。
望着那些惨叫着、呻吟着被抬下来的伤兵,在前院聚集依次等待进攻的京军士兵纷纷面露惊慌的神色,这种伤兵的喊叫声最能打击士气,使得士气逐渐变得低沉。
“让开,让开!”
激战正酣时,远处的街道上忽然一阵骚动,只见十来名穿着亲军服饰的骑兵簇拥着一辆马车疾驶而来,在领头骑兵的高喊声中道路上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向两旁闪避,指着马车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暗自猜测着马车里是何许人。
“站住,前方剿匪,禁止通行!”
等到了张广手下京军士兵设下的警戒线时,一名百户横身拦住了领头骑兵的道路。
“我们是寿宁公主府的,驸马有要事要见武威侯!”
领头的骑兵从腰上摸出一块腰牌向那名百户一晃,高声自报家门。
“寿宁公主府!”那名百户怔了一下怔,随后凑上前一看,果然是寿宁公主府的腰牌,迟疑了一下后侧身放行,现在连武威侯都得罪不起寿宁公主府,他哪里胆敢阻拦。
张广正面无表情地凝神督战,猛然道路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扭头一看只见十几名骑兵护送着一辆马车赶了过来,眉头顿时就是微微一皱,他已经下达了命令,禁止包括朝廷高官在内的任何人靠近。
不过随后张广就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苦笑,现在恐怕也只有寿宁公主府的人敢管这档子闲事。
因此,张广打起了精神快步迎了上去,说到底是他犯错在先,如果昨晚拿下李府的话即便是寿宁公主来了也无话可说。
“武威侯,李翰林的家眷如何了?”
马车停下后,冉兴让急匆匆地从车厢里跳了出来,见到张广后连忙走上前急声问道,要是秦月出事的话那么可就糟糕了,他很清楚李宏宇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对家人尤重视,冲动之下后果难以预料。
冉兴让之所以现在才赶过来,是因为他昨晚住在皇城的公主府里,不仅他,因为近来处于太子和福王夺嫡的关键时期,所以连他的家人都被接到了公主府,娜仁托雅和柔儿在今天皇城城门开启后才得以进入皇城。
幸好冉兴让今天没有进宫,否则的话娜仁托雅和柔儿唯有去敲登闻鼓的份儿,可登闻鼓岂是那么容易敲响的,当年赵欣可是趁着京城会试,在会试举子的支持下才得以敲响登闻鼓。
再者,现在是万历皇帝大丧时期,即便是敲响了登闻鼓也没办法处理案子,是让太子还是福王来断案?
冉兴让得知秦月收留了被张广手下追杀的那几名英国公麾下将领后大吃了一惊,他可是知道李府与武威侯府之间有过节,一旦激化的话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
在冉兴让看来,虽然福王现在要依仗张广登上皇位,但要治理国家的话需要的却是李宏宇这样精明干练的忠义文官,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希望看见两人发生冲突。
“回驸马,李翰林的家眷与叛军被围在了后院,现在官军正在围剿。”张广向冉兴让一躬身,一本正经地回答。
“围剿?”冉兴让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后眉头皱了皱,向张广说道,“侯爷,现在事情还未查清,用‘围剿’二字有些不妥。”
“本侯一时情急,有些失言了。”张广知道冉兴让与李宏宇关系密切,因此不动声色地回答,反正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给发动军事行动的国字脸将领等人安上叛军的罪名。
“武威侯,快让他们停战,有事本驸马担着!”冉兴让现在哪里有心情跟张广计较这些言辞上的勾心斗角,急声向张广说道,目前最为重要的就是停战。
“鸣金!”
张广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然后面色阴沉地向一旁的士兵下达了命令,既然冉兴让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又能说什么?毕竟冉兴让与福王是一家人,他可不好得罪。
清脆的锣声随之响了起来,正在后院里与新军士兵厮杀的京军士兵听见后纷纷潮水般地向后退去,他们早就想脱离这个修罗地狱般的战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满了尸体和伤兵。
由于京军的撤退,那些受伤倒地的京军士兵纷纷手脚并用地往回爬着,一些杀红了眼的新军士兵拎着兵器就要上前杀了他们,但是被领头的武官制止,这种杀害失去战斗力伤兵的事情实在是令人不耻。
经过了从昨晚到现在的连番激战后,两百名新军士兵只剩下五六十人,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带了伤,相互搀扶着聚集在了客厅前守护秦月,一个个神色疲惫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
新军士兵能拼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他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完全靠着一口气支撑着,只要这口气突出去的话将一个个累瘫在地上。
客厅里,国字脸将领焦急地在门前来回地走动着,他和前来躲避追杀的人都被秦月留在了客厅,毕竟他们现在进了李府就是李府的客人,秦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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