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四周那些红顶白砖的二三层小楼,还有窗台和阳台上的各色盆栽花卉,当真是花楹锦簇。犹如彩练当空,美不胜收,感觉还真有那么些小资情调。
街心公园的旁边,隔着铁栅栏就是一条商业街,街上人来车往。曼城南区的居民,大多是这个国家的高薪富裕阶层,此时往来商业街的行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衣着不差,普遍穿着后世穿越者鼓捣出来的改良版欧式西装,脸色也挺健康和红润,跟现代社会相差无几,基本看不到什么蓬头垢面的饿殍——而在此时东方和西方的绝大多数城市里。这样令人掩鼻的邋遢穷汉都遍地皆是。
虽然为了保障国内的和谐与稳定,华美共和国一边花费巨资竭力搜集东亚移民,同时努力招揽美洲印第安原住民,一边控制每年欧洲移民的入境名额,在法律上每年只允许五千到六千名欧洲移民入籍,如此双管齐下,企图在国内保持黄种人的较高比例。但是王秋坐在咖啡座上。朝这边的街头望去,发现往来的行人之中,依然是白人和混血儿占了多数——没办法,如今的欧洲正值三十年战争的大动乱时期,英国、法国、德国、西班牙都在不断进行着惨烈的外战与内战,老百姓在战火之中流离失所,纷纷逃亡海外,企图寻找一块和平而又富裕的新家园,而华美共和国显然是十分理想的目的地。自从欧洲和北美的贸易交流日渐频繁之后,每年涌入华美共和国的非法移民,数量都相当惊人,根本不是一纸法令就能拒之门外的。
因此,仅仅从街头往来行人颇具现代西式风格(穿越风格)的衣衫打扮,以及黄白黑皆有的肤色人种来看,简直分不出这究竟是十七世纪的曼城,还是二十世纪的纽约……当然,只要稍稍留心听一听他们的交谈,就能立即发现其中的巨大差异——虽然同样称得上是“世界民族大熔炉”,但华美共和国的官方语言可不是美式英语,而是穿越者利用统治地位强行推广的汉语……
——不过……为什么他们的口音听起来这么奇怪?还夹杂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词汇?
“……您好,尊敬的先生,这是您要的‘酥格糖’和牛奶。”
一位红头发的欧裔侍女凑了过来,给王秋端上一小碟方糖和一个装牛奶的小玻璃壶——虽然她说的貌似是汉语,但却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别扭口音,完全不同于王秋曾经听过的任何一种方言。
“……呃……谢谢。对了,齐总理,方糖就说方糖好了,你们这边怎么叫‘酥格糖’?”王秋一边拿起两块方糖丢进咖啡杯里,然后用茶匙轻轻捣碎搅拌——他素来喝不惯苦咖啡,一边好奇地问道。
齐建军似乎也是有些困惑的模样,转身叫来了自己的一位欧裔贴身仆人,才弄清楚了这个“新生词汇”的来历——酥格,就是德语里砂糖(Zucker)的谐音,再加上一个糖字。就构成了机制方型砂糖在这个时代的华美共和国的特殊词汇,而且字面意思也十分吻合:质地酥脆的方格型砂糖。
因为以德国为主战场的三十年战争制造了大量的难民,以及华美共和国穿越者对“高素质德国工人”的过度期待,这些年来有很多德国移民被分配到首都曼城定居,结果就导致一些德语词汇也进入了市民的日常谈话之中——事实上,现在的“曼城话”已经跟后世的汉语普通话和任何一种汉语方言,都有了很大的差异。如果把一个现代穿越者直接丢到曼城来生活的话,绝对会在日常生活中遇到许多交流障碍。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在建国北美之初,穿越众们也曾经试图针对标准口语制订出某些规矩。不过从一开始,这些来自五湖四海(以广东人为主)的现代人,也没几个能通过普通话等级考试,真正说上一口标准的后世普通话。到了后来,更是只有在穿越众的内部小圈子里,才能讲出一口“地道的曼城上流口音”。而在更大范围的汉语普及教育中,即使是使用了后世先进的拉丁字母标注发音法,也面临着日常普及教学中的不标准以及老师本身的问题——很多本时空培养起来的老师。本身就不怎么说得好普通话。
那些操着一口明朝南方口音的华裔移民教师或者十七世纪欧洲特色口音的欧裔移民教师们,注定了他们的每届学生也会“有样学样”……结果就是让来自东方和西方的曼城市民阶层中,渐渐出现了一种和穿越众颇为不同,也跟中国任何一种方言都差异巨大的曼城口音,甚至还夹杂了大量欧裔说汉语的发音特点。在某些场合,就连穿越众有时候都不得不模仿这种“本地话”,才能和曼城的青少年们顺利交流……
“……现在有时候到学校里去转转。就会发现自己都不太听得懂那些孩子们的话了——尤其是穿越之后才生下来的那些小孩子,各种稀奇古怪的新词儿不停往外蹦!都是我们这些老人完全没法理解的东西。对于这样的情况,我们也是很挠头啊!但即使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在那么发达的信息交流和十二年的义务教育之下,都没能消灭方言,特别是粤语……以我们这边的条件。就更是别提了。”
齐建军总理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摇头苦笑道,“……南美的东岸共和国那边也是一样,那些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移民,如果想要他们在几年时间里通过汉语速成班的话,就必须降低标准。只要勉强能听懂,能够互相交流。读音有点偏差什么的也就只好算了。如果要想普通话教育更标准的话,除非我们这些穿越者什么事都不做,代替所有的汉语教师一天到晚去为几十万的移民搞上几十年的语言教学……”
“……呃,我想我能够理解您的苦衷,但方言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会不断产生,也无法消灭的。”
王秋耸了耸肩,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打个比方吧,在现代社会,电脑网络才普及了多少年啊,各式各样的网络用语就已经铺天盖地,那些不上网的人即使一直读到汉语言文学博士,也照样听不懂和看不懂。再举个例子,随着现代美国人口成分比例的急剧变化,美式英语之中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西班牙语词汇,甚至还有少量的汉语词汇……这是任何一个移民国家都无法避免的事情……”
“……嗯,你的意思是说……任何社会影响都是相互作用的。我们这些穿越者固然是极大地改变了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同样也在不断影响着我们,对吗?”
齐建军想了想之后,对王秋说道,但接下来却被同时响起的“叮、叮”两声脆响给打断了谈话,“……呃?正是巧了,咱们的手机怎么都一起响了?哦,是今天的《每日军情内参》……”
——利用哆啦A梦的神奇道具,十六颗在本时空发射入轨的【迷你通信卫星】作为中转,全球各地的穿越者,至少在几个加盟共和国的首都市区范围内,目前依靠地面的信号收发装置,穿越者们已经实现了电脑和手机的联网通讯。而华盟总部也时常以短信息或邮件的形式,向全体穿越者发布一些最新公告。
“……中国战场华北战区快讯:卢象升兵败蓟州,天雄军全线溃退?京师封城戒严,关宁铁骑前锋已至天津?啧啧,这关宁军对付建奴固然屡战屡败,可一旦掉头砍起自己人来,还真是够犀利的啊!”
...I640
第九十四章、大明帝国的丧钟(上)
第九十四章、大明帝国丧钟(上)
崇祯五年九月二十五日,北直隶,顺天府,蓟州
斑驳荒芜的旷野上,卷动的沙尘暴弥漫着天地,掩盖了入秋后的阴凉。夢无论是天还是地,都是模糊的一片灰黄色。干枯的茅草和被剥去树皮的枯树,歪七八扭地插在残垣断壁之间。各种景物都如海市蜃楼般扭曲成了破碎晃荡的影子,有气无力地漂浮着。北风吹拂去尘土,依稀露出一具具尸骸与枯骨。
“……咚咚咚……”
“……呜呜——”
激昂的战鼓声和苍凉的号角声一起奏响,两支装束相仿的军队,正在这片大明帝国的首都心脏地区,彼此舍生忘死地厮杀着。双方军士都穿着款式一样的红色战袄,用着基本相同的旗鼓,拿着相差无几的兵器,叫嚷着几乎同样口音的喊杀声——在仅仅一个多月之前,他们还都是大明帝国的朝廷官军,并且是官军之中最著名的精锐强兵。但到了此时此刻,东边的那支队伍已经剃掉头发,投靠了辽东建奴。
在这个风沙弥天的秋日午后,北上勤王的两万天雄军和倒戈投鞑的一万二千关宁军,就这样在早已饱受战祸的京畿郊野上打成了一锅粥。沉闷的开炮声震得地面隆隆颤抖,破空的炮弹尖啸着在方阵中犁出一道道血沟;成片飞舞的箭矢穿过弥天的风尘,在人群中溅起一片片鲜艳的血花和一声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的枪炮声、金属与肢体碰撞声、歇斯底里的喝骂声交织在一起,演绎着一曲杂乱的死亡之歌。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雄军尽管有着兵力上的优势,但在关宁军的反复突击之下,还是渐渐开始溃散——毕竟此次进京勤王的所谓“天雄军”,只是卢象升以大名、广平、顺德三府财赋,在最近两三年招募起来的杂牌地方军;而倒戈叛变的关宁军,却是从天启年间开始,大明朝廷倾尽天下财力,每年耗费四五百万两白银打造的豪华嫡系精兵……无论是兵员素质、军械装备还是战斗经验,两者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于是,在双方步兵白刃厮杀了大约一炷香之后,天雄军开始慢慢向后退,而关宁军则是步步紧逼,最后导致天雄军再也无法维持阵列,从败退演变成了溃败,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地向后方大营涌来。
“……顶住!顶住!报效朝廷!杀逆贼啊!”
天雄军主阵的一辆战车上,头裹白巾、神情疲惫的大明右参政卢象升强行提起精神,声嘶力歇地喊着口号,同时连连张弓拉弦,当真是箭无虚发,眨眼间就射翻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关宁军士兵。
“……砰砰砰!”
几排三眼铳的烟尘火浪喷涌而出,鲜血淋漓的关宁军士兵尸体在弹雨中扭曲翻滚,一时间哭号声四起,一片片飞溅的血雾,将风沙染得更加肮脏不堪。气势汹汹的进攻浪潮顿时一停。
火器射击过后,天雄军大阵中响起几声沉沉的战鼓,卢象升亲自拔出长刀,跳下战车,身先士卒地扑向敌人挥刀死战。天雄军中军标营的上百名骑马家丁也刀枪齐出,驰马越过守阵的火器兵,朝对面被打散了的关宁军冲去,一瞬间就将那些已经开始掉头逃跑的关宁军步兵冲了个七零八落。
但不过十分钟之后,滚滚的马蹄声又在战场的另一侧响起——论骑兵的数量和战斗力,天雄军绝对不是关宁铁骑的对手。互相试探的前哨战结束之后,关宁军终于放出了他们的杀手锏:在后撤了一段路,成功拉开了距离之后,近千关宁铁骑被集结起来,对已经散乱的天雄军方阵发起了气势如虹的突击。
伴随着几千只马蹄溅起的尘土,一眼望不到边的关宁军骑兵,在战场上迂回了一个圈子,如同摧枯拉朽一般,轻易撕开了天雄军大阵的侧面,马匹的冲撞和践踏,让将刚刚稳住颓势的天雄军又死伤枕籍,
面对逼近的关宁铁骑,天雄军阵地上弓弩齐射,所有的火炮也发出了怒吼。锋利的弩箭与致命的弹丸在骑兵们耳边嗡嗡擦过,不断有人惨叫着身坠下马背,又或者因马匹受伤落地而被袍泽们踏成肉泥。但是,炮弹和箭矢毕竟无法阻拦所有的骑兵,而天雄军也没有举着大盾的重步兵可以跟骑兵正面硬抗。
于是,犹如利刃切入黄油一般,早已摇摇欲坠的天雄军大阵,终于关宁铁骑从左翼凿穿撕裂,一瞬间全军崩溃。而之前发起反冲锋的天雄军骑兵,更是一瞬间就被数倍于己的敌军骑兵给淹没了。
再接下来,关宁铁骑更是一鼓作气,直接杀进了兵力空虚的天雄军营寨,肆意纵火和砍杀!
“……杀!杀!杀!我军万胜!”
“……顶住!不许后退!有后退者格杀勿论!”
“……哪里还顶得住啊……败了!败了!快逃啊!”
天雄军方面根本没有想到敌人这么快就能突入营寨,之前退下来的士兵还没有来得及休整,战兵和辅兵混杂在一起,毫无军队建制可言。面对关宁军的急袭,久战师疲、士气低迷的天雄军转眼间就是一片大乱。个别勇猛的士卒忙着去穿甲取枪,更多的人发一声喊就向后四散逃窜。
等到关宁军纵火焚烧辎重的时候,天雄军就彻底陷入混乱了,有的军官想反击,有的军官想结阵防守,还有的想后退重整。在这一片大乱中,整个部队完全是上下解体,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最终就此土崩瓦解。而蜂拥乱逃的人流,还把主帅卢象升带来试图增援的亲兵家丁也给冲垮了……
“……大人!前军和左军被冲散了,骑兵也败了!大营和辎重都完了!我们这里也快支持不住了!”
一位披头散发、满脸流血的军官,从乱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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