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随着实力的一步一步扩张,‘毛’利秀就‘胸’中那颗唤作野心的种子,也开始飞快的茁壮成长了。
当然,心里有着这样的想法,并不等于就一定会付诸于实践——作为传承数代的名‘门’世家之后,‘毛’利秀就并不是织田信长这样‘性’烈如火的枭雄,他想要决断什么大事,都必须事先咨询一番家臣团的意见,统一了内部思想才行,否则就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当初‘毛’利辉元之所以在关原大战前后表现得进退失据、左右摇摆、优柔寡断,最后沦为天下笑柄,很大程度上也跟当时‘毛’利家臣团内部的分裂和尖锐对立有关。
而对于新一代的当家人‘毛’利秀就来说,他首先需要参考的意见,就是守随信吉这位“宿老”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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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了藩主托人传来的话之后,面对着一众宾客炯炯有神的目光,守随信吉只是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杯茶水,才慢条斯理地答道,“……主公的意思,在下已经知晓了。只是其中有些地方,实在是让人费解啊!若说是与幕府为敌,本藩目前不是已经在策划了吗?而若是要进京上洛,恐怕还为时尚早了一些吧!”
“……守随大人,难道以我藩如今的军力和威望,还不能出兵上洛吗?”一位出身显贵的年轻武士问道,“……以明国黄石大帅之法打造的我藩新军,目前已经练成一万,粮秣弹‘药’的库存皆有许多。九州最强的岛津家已经降伏,西国其余诸藩也是尽皆惶恐。纵然还有二三暗中心向幕府之辈,譬如土佐藩山内家、唐津藩寺泽家、岛原藩松仓家之流,也都与我长州藩相距甚远,且兵微将寡,根本无力阻挡我藩出兵。如此看来,我军的东征上洛之路纵然不能说是一呼百应,至少也能让各藩两不相帮,又为何不能出兵呢?”
——日本中世纪的武家幕府,就是这样一个不怎么靠谱的体制,幕府每时每刻都必须要对藩国保持压倒‘性’的优势,如此才能维持整个幕藩体系的安泰无事。如果幕府一旦稍微有了衰弱的苗头,那么接下来马上就是众叛亲离、墙倒众人推的悲催前景;或者至少也是这种坐视叛‘乱’爆发,无人理会幕府安危的局面。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你可知道,在战国年代前后,有多少枭雄成功上洛?大内家、细川家、三好家……可除了最后的信长公之外,又有哪一家得了天下?还不是中道崩殂、由盛转衰,从此霸业成空?”
守随信吉对此连连摇头,“……即使是信长公,从上洛成功到制霸天下,也前后‘花’了十多年吧!所以,对于我‘毛’利家的征途来说,上洛进京只是一个开始,不是结束!跟四年之前相比,德川将军家确实是衰弱了许多,但也还没有弱到可以一战而灭的程度。诸君还须做好征战沙场数年甚至十余年的准备。
明国有谚语云:‘磨刀不误砍柴工’。既然倒幕之事无法一蹴而就,那么为了持久作战,后方就得清理干净!记得当年丰臣太阁在出兵二十万打赢小田原城之役,消灭关东霸主北条家之后,分明是天下已定的局面,却还是又‘花’费一年时间扫‘荡’了东北的陆奥、出羽各家诸侯,才从容调集各藩兵马,出征朝鲜——若非事先如此犁庭扫‘穴’、斩绝后患,只怕在丰臣太阁渡海攻朝稍有受挫之后,奥羽偏远之地就要立时生‘乱’了!
同样的道理,我藩虽然先破幕府,又平萨摩,兵威震慑海内。可眼下的九州局面最多只能说是粗定,多数藩国只是暗中送信投诚,尚未公开臣服,谈不上可靠。另有平户、唐津、岛原数藩,更是死硬的佐幕派,还在继续以幕府和四国土佐藩为外援,坚持与我军为敌。甚至就连幕府安置在九州的长崎奉行,迄今也尚未剿灭,这几个月里还在继续通过长崎港联络西洋商人,帮助幕府从海外进口硝石和军械……”
他一边如此对着众人侃侃而谈,一边用指头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出日本关西的粗略地图,“……对于我藩来说,明年确实是可以开始竖起倒幕的旗帜了,但万万不可一心只想着上洛进兵平安京,却忘了后路安危。而是还需循序渐进,无论如何也得先拔掉长崎这颗钉子,同时强迫西国各藩站队一起出兵才行……”
只是刚刚讲到此处,几位‘侍’‘女’就已经把酒菜端了上来。守随信吉便停下了话头,领着诸位宾客双手抱拳,表情虔诚地做起了餐前祈祷——随着一批又一批的长州新军在辽东和福建完成了整训,相继返回日本,耶稣会传教士兼炮术教官邓肯的“忠君爱国天主教”也随之进入了长州藩:自守随信吉以下,所有的长州新军都在受训期间集体受洗,皈依了“忠君爱国天主教”的日本版变种“忠天皇爱长州天主教”……
而长州新军和大明福宁军(为了从耶稣会那边忽悠到技术援助,黄石大帅的军队很早就都受了洗)在日本战场上的所向披靡,又从某种意义上证明了天主教的神通和灵验——自古以来,日本民族就有模仿和追随强者的习惯,所以在上次“征长战争”胜利结束之后,由藩主‘毛’利秀就大人带头,‘毛’利家的诸多重臣藩士一起皈依入教,正式变成“切支丹大名”(中世日本对基督徒的绰号),而长州藩的商人百姓见状,也相继效仿入教……再接下来,那些向长州藩降伏的诸侯大名,为了讨好‘毛’利家,同样纷纷受洗皈依。
——于是,不管虔诚度如何,至少在短短几年之内,耶稣会就在日本增收了近百万“主的羔羊”……
祈祷完毕之后,首先端上来的是几碟冷盘,主要是日本人餐桌上比较常见的腌渍酱菜、小鱼干之类。由于是平时常吃的寻常东西,在座众人都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听着守随信吉继续刚才的话题——只见守随宿老转身拉过一位‘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幼龄美少年,向众人进行介绍……直到此时,众位宾客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年仅十岁的美少年,并不是守随信吉宿老新收的“小姓”或者说男宠,而是九州岛天主教会派来的使者,名为天草四郎时贞,其父亲原本是丰臣时代著名“切支丹”大名小西行长的家臣。
在关原合战之后,战败的小西行长被德川家斩首,领地遭到改易,家臣们纷纷四散成为‘浪’人。天草四郎时贞一家也来到长崎港,继续虔诚地信奉天主教,并且在地下组织秘密的教会,以对抗德川幕府颁布的“禁教令”。而从小聪慧伶俐,‘精’通教义和西洋医术,有着“神童”之称天草四郎时贞,更是被九州的基督徒们捧为“圣子”,堪称是偶像级明星人物——别看他年纪小,只要随便招招手就有粉丝来为他卖命!
——室町幕府末期,随着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先后到达日本,天主教在日本迅速传播。到十六世纪八十年代,日本全国已有二百余座教堂,受洗皈依的日本基督徒总数也达到了数十万之多。
但是,自从思想极端保守的德川家康开创了江户幕府之后,就对天主教一直持敌视态度,多次颁布“禁教令”,下令捕杀传教士,捣毁教堂,对全国天主教徒实行各种残酷而血腥的镇压,其中基督徒最多的九州岛,更是上述迫害行动的重灾区,迫使九州的天主教会只能转入地下活动……这样暗无天日的苦日子熬了十几年之后,九州岛上的基督徒和传教士突然惊喜地发现:随着长州一声炮响,日本来了一支十字军!!!
早在四年前的“征长战争”期间,长州新军和大明福宁军就在挨个儿袭击九州各藩海岸线,反复用炮弹和刀剑“劝说”九州各藩退出对长州人民的非正义战争之时,也顺便勒令他们不得继续为难自家领地内的“切支丹”……到了今年攻打萨摩的时候,长州新军和大明福宁军又顺路把九州各藩敲打了一遍,重点痛揍了几个态度不够端正,依然跟幕府勾勾搭搭,也没有完全放弃“禁教令”的大名,警告他们下不为例。
发现领地内的“切支丹”居然有了如此不得了的大靠山,九州岛上的诸侯们只好纷纷顺水推舟,从此无视了幕府的“禁教令”,甚至还有几个大名全家秘密受洗,皈依上帝成了基督徒!就连长崎港的幕府奉行,在被捆了炸弹的狂热基督徒给自爆攻击了几回之后,也被吓得不敢再认真执行“禁教令”了。
虽然幕府在这几年依然一再颁布各种锁国令、禁教令,可是有了长州藩这个大反贼带头唱反调,幕府号令基本上在京都以西就是废纸一张。整个九州岛上,只有平户、唐津、岛原等少数几个对幕府最忠心的藩国,还是坚持幕府的“禁教令”不肯动摇,但也因此‘激’起了日本基督徒的巨大怒火……
总之,对于长州藩“十字军”的九州攻略来说,九州岛上的几十万日本基督徒,就是最好的“第五纵队”。而在守随信吉之前跟黄石黄大帅、临高元老院商议制订的倒幕计划里,这些九州岛上的日本基督徒,还将要发挥更加重大的作用——不管怎么说,在四年之前跟幕府停战之时,长州藩是白纸黑字地签订了和约的。所以如今长州藩若是想要撕毁和约、举兵倒幕,最好还是需要炮制出一个能够说得过去的名义。
因此,守随信吉在召来天草四郎时贞和他的教父,询问过岛原、长崎等地的教会势力情况之后,便准备过几天向藩主‘毛’利秀就进言,劝谏藩内设法资助这些九州基督徒一批军械、弹‘药’和饷银,让他们在明年‘春’天的时候扯旗举事,对平户、唐津、岛原和长崎等依然坚持站着幕府那一边的九州藩国发起袭击……
当然,天主教会能够在地方上拉起来的武装力量,即使有一些‘浪’人武士作为核心,也依然是一帮乌合之众。传递一些情报,放火搞搞破坏什么的还算凑合,直接对抗藩国正规军就有些吃力了。
不过,长州藩原本也没指望这票乌合之众能够成就什么大事,只要他们把声势给造了起来,磨刀霍霍的长州新军就可以打着“保护教友”的旗号,大举杀入九州,彻底扫‘荡’这里倾向于幕府的残余势力。
然后,按照守随信吉的思路,‘毛’利秀就藩主可以仿效当年丰臣秀吉太阁的关东征伐,召集天下诸侯围攻北条家小田原城的做法,在长崎城外立下本阵,一边作势围攻,一边召集九州诸侯带兵前来会盟。如果有人愿意带兵过来,就正好让他们参加攻伐幕府军的长崎之战,权当是跟幕府翻脸的投名状。如果有人推脱敷衍着不肯参与,就说明那个藩国的思想和立场很有问题,需要长州新军移师过去用炮弹“教育”一番。
这样一来,待到攻破长崎,剿灭佐幕各藩之后,藩主大人就可在长崎接受诸位西国大名的朝拜,自称西国探题(镰仓幕府时代旧武家官名),从而纠集关西三十余国之兵出师上洛,与德川家争雄天下……
像这样的军政方略,本来是应该闷在心里的。无奈这会儿的日本人还没有那么强的保密意识,而且此事近乎于阳谋,即使泄‘露’出去,九州的幕府残党也是无计可施……于是,守随信吉就在酒桌上不甚在意地说了出来。而听到这个看上去十分完美的倒幕计划之后,在座众人也尽皆是一脸的叹服,各种阿谀之词好似不要钱一般滚滚而来,一个个都念叨着“上帝保佑”,“圣战必胜”,伸手连连划十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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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片刻,各种丰盛的热菜也纷纷被‘侍’‘女’们端了上来:闻着喷香的咸鱼炖‘肉’;用油煎过的‘鸡’蛋、豆腐干和土豆做出来的“关东煮”;还有用‘鸡’‘肉’和猪‘肉’制成的‘肉’丸子,同样被油炸过,外观黄澄澄、香酥酥的,配合着山中的蘑菇冬笋、黄里透白的油焖豆腐、几乎透明的虾饺、‘精’选的上乘好粉条等,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就连那几样蔬菜都是下锅炒出来的,看上去油光水亮。佐餐饮料也是高端洋气上档次的葡萄酒。
虽然古代日本有忌讳食‘肉’的传统,但主要是公卿阶层和一部分虔诚信佛的百姓在严格遵守。而此处在座的众人都是武士,相对来说不那么虐待自己的肠胃:就连丰臣秀吉在早年都吃过野猪‘肉’火锅呢!更何况,随着这几年长州藩的“皈依天主”和“西学东渐”,以及大批新军从明国受训归来,藩内很多有识之士都认为“‘肉’食禁令”乃是需要废除的陋习……总之诸位宾客就着南蛮葡萄酒,吃得是满面油光,兴高采烈。
然后,又是下一道更奢侈的大菜——又有几个健壮的仆人,轮番端上许多具小巧的铁皮炭火炉,给每个宾客的面前都摆了一只炉膛内燃烧着上好的白炭,跳动的火苗欢快的炙烤着用铜丝编成的网子。又有‘侍’‘女’用长长的、镶嵌了银头的竹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在铜网上。被炭火烧烤的铜网传热‘性’能极佳,立刻发出一声刺啦的细响,室内登时弥漫出一阵‘诱’人的‘肉’香——这些‘肉’都是用上好的香料腌制后进行烧烤,‘肥’美多汁,入口极佳。除了烤‘肉’之外,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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