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也懒得和她多纠缠这些,和她微微颔首示意后,她便决然离开。
她们说话的空档,常家人见到了姚家两个主子的悲惨状况,心下大喜,说话声音大了,态度也开始更加嚣张。
姚家也是见到了老夫人和姑奶奶的样子,反驳的时候便显得有气无力。
这个时候镇国公常老太爷高吼了几声怒斥一番,常、姚两家的后辈就一个字儿都不敢多说了,战战兢兢地立在旁边听他说话。
“多大的事儿?这地方统共就这么大,各占一边就行了。”镇国公心里有事,也不耐烦去分得太过细致,大致划了一块地方,常家大一些,姚家少一些,就作罢。
众人倒也顺着他的意思做了。
常夫人看姚家母女两个在那边嘀咕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便上前去把想要和离的意愿讲与姚老夫人听。
姚老夫人自打镇国公打破石壁冲过来的那一刻起,就明白常夫人一定会和她商议这事儿。
不过有些事情,她心里有自己的主意,旁人不能随意干涉。
“和离是不成的。”姚老夫人心里不痛快,板着脸道:“若是真想离了姚家,那便休妻罢!”
“你欺人太甚!”常夫人怒而起身,“你待我女儿非打即骂,我们还未与你理论。你竟是狮子大张口,居然敢说出这样不近人情的话来!”
姚老夫人听了后十分愤怒,“我不近人情?我若是不近人情的话就得拘着她一辈子,死活不让她离开!我德宇有甚错?娶了个媳妇儿多年不生育,如今我们还没抱怨她什么,她倒好,反咬一口就准备干干净净走人了?没这样的道理!”
姚老夫人气愤难当。
不过常夫人反倒是冷静了些。
如今这事儿既是镇国公答应下来,她也心中肯了,那么姚家的态度就也没那么重要了。镇国公府再不济也要比护国公府势强。既是决定下来,总会有法子解决的。
现在将要过年。为了让女儿过个舒舒服服的好年,不若这些天理先着手处理此事。把这个办妥了再去置备年货。
常夫人主意已定,就不太想要看到姚老夫人那口是心非的样子,只朝她露出个淡笑这便转身离去。
行出一段路后,常夫人驻足想了会儿,又怕自己的考虑不够周到,转了方向往镇国公那边行。
镇国公听闻后,倒是没有即刻与她多说什么,而是让她叫来了常云涵。
常云涵刚才一直靠在石壁边上静思。常书白守在她的旁边看护着她。
听闻祖父让自己过去,常云涵片刻也没耽搁,当即就去了镇国公那边。
镇国公常老太爷看着憔悴万分的孙女儿,心里痛惜万分,与她道:“如今你母亲身子有些不适。等到冬狩完后,你就跟着一起回国公府去,照看照看你母亲罢!”
他这口中说的国公府和母亲,分明指的是镇国公府还有常夫人。
常云涵没料到祖父会这样说,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静静地愣在了那里半晌没动弹。
镇国公叹息着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一起回去罢。你在那边不容易,就不要再过去了。家里终归是有你的地方。你在家里待着,等他们肯放你走了,咱们再和他们商议。”
话里话外的意思,居然是说常云涵可以一直在常家住下去。那边不同意和离,那就随她们不同意去。左右是不放常云涵过去受苦了。
常云涵心中思绪翻涌,一时间忍耐不住,像是儿时那般扑到了祖父怀里,痛哭不止。
“您待我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什么也说不出,只能不住重复着这几句话。
镇国公心里也是百感交集,轻抚着自家孙女儿的后背,缓声道:“好孩子。不哭,咱不哭啊。”
想到刚才常书白与他说的话,常老太爷叹道:“其实这事儿也得亏了太子妃。若非她执意要帮你,我和你娘还有你弟弟也不晓得你处境这样艰难。回头也要和你爹说一声。”
说到此,想到姚家母女两个的恶行,常老太爷再一次坚定道:“你就在家里住下去!她们什么时候同意和离,咱们去和她们把文书签了。若是不肯,就在家里一直待下去!”
“一直待……下去?”
“对。”常老太爷放轻了语气和自家受苦多年的孙女说道:“她们家急着抱孙子,看你不肯给她家卖力了,少不得想要急忙寻了别人家的好姑娘来生嫡子。”
常老太爷往姚老夫人的方向看了眼,语气十分笃定地道:“你放心。咱们就这样拖着。左右你不着急,单看谁先熬不过去同意下来!”
常云涵含泪点了点头,喃喃说道:“谢谢祖父。谢谢祖父。”
虽然阿音不肯送伤药给姚家母女,但是她刚回到冀行箴那边,就遣了锦屏让她去马车上寻一个两寸高的小瓷瓶。而后让锦屏把一那小瓷瓶送去给了常云涵。
——常云涵这次伤在脸上,可得好好敷药。不然的话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
目送锦屏走远后,阿音总算是松了口气。
冀行箴看她放松下来,方才拉了她的手在一旁坐下。
“如何?”冀行箴问道:“你可曾留意过?”
“是。”阿音应声道:“我刚才留意了下,果然如你所说,姚家老夫人不时地去看青枫,好似十分惊愕。尤其是青枫侧面对着她的时候。后来我要过来了,她还在盯着青枫看。”
“那就八.九不离十了。”冀行箴喃喃道。
阿音不解。
如今山洞里面没有桌椅,只有突出的大石可以落座休息。
阿音就往冀行箴那边挨了挨。笑着问他:“你来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了?为甚要让青枫特意去姚老夫人那边给她看?”
冀行箴并未即刻答她,而是笑着给她把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仔细理了理。
“因为有些事情太过巧合,让我不得不在意。总要自己确认一些了方才能够继续行事。”
冀行箴说了半晌都是在兜圈子。阿音不干了,扭过身去不理他。
冀行箴轻笑着拉她入怀。
阿音顾忌着周围还有旁人在,左扭右扭就是不肯遂他的意。
冀行箴无奈地叹息道:“要不这样罢。等会儿天晴了后,你想法子让姚老夫人和宁王妃见一面。然后带了青枫过去和她们说说话。”
“姚老夫人和宁王妃?”
阿音听了后仔细思量了下,待到想通一些事情后,心里猛地剧烈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冀行箴:“你该不是说……”
“或许呢?”冀行箴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或许就是这样呢?”
阿音思来想去,一来拗不过他,二来她自己的心里也十分好奇,最后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雨来得突然,去得也还算快。阿音和冀行箴相聚方才一炷香的时间,雨就慢慢停了下来。不多久,乌云散去,太阳初现。
玉簪在旁不住叹道:“这雨去得也是莫名其妙。居然一下子天就大晴了。”
“大晴了好。”阿音笑道:“不晴的话还怎么狩猎?”
玉簪忍不住嘟囔:“都这么些时候了,还狩猎啊?”
话一出口,她忽然想到今日来的目的便是这个。于是赶紧闭了嘴,再不敢随意唠叨。
阿音这便去了宁王府的方向去寻宁王妃。
两人寒暄了一小会儿后,阿音笑着与宁王妃提议道:“不知王妃可有兴趣在外面走走?如今刚下了雨,空气正清新着。难得在山林间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如循着路稍行一段,也可看看着山雨过后的场景如何。”
宁王妃笑道;“那敢情好。左右无事可做,干坐着倒不如走一走。”
因着下雨,所以路途十分泥泞。这样的话狩猎的困难就增大了许多,有些随身携带的东西还有狩猎的行程都得重新安排。
这是冀行箴和其他男人们的事情,女子们无需考虑这许多,所以静等他们收拾完后再去汇合就可以了。所以宁王妃才有这“左右无事可做”一说。
阿音和她说好之后,两人便顺着山林边的小道往前行去。
其实这条路再往前的话,便是姚家和常家待着的那个山洞。姚老夫人毕竟是国公之妻,且身上带着烧伤。冀行箴未免事情出现转变,还是让人送了伤药过去。只不过是很普通的伤药,与常云涵受到的那瓶药是天差地别。
想到冀行箴先前的叮嘱,阿音心中浮起万般思绪。她边往前走着,边回头看了远远跟在身后一直低垂着头的青枫一眼,而后仿若无事一般继续和宁王妃笑着说话。
——青枫本名姓崔。
巧的是,姚老夫人娘家也姓崔。还有宁王妃。
她们两人同出身于崔大将军家,是嫡亲的姐妹俩。
第155章
阿音先前从冀行箴那儿到常、姚两家这边的时候, 是宫人们给她撑着伞来回走,衣裳最外面那件白绒斗篷有些打湿。虽然不过是外面斗篷略有湿意罢了,可冀行箴怕她着凉,还是让人给她拿了干净的一件换上。
于是她再次来到那个山洞前的时候,衣服颜色乍一看上去便从白色便成了淡粉。
姚老夫人敷了药后稍稍整理了下, 随意往外头看几眼时就没一下子认出来人, 口中正毫不遮掩地呵斥着仆从们做事。
常家人不欲和姚家人多待,雨一停就避了出去。这个时候倒是只有姚府的人在。山洞里听闻不到旁的声响,只姚老夫人的声音在周围不断回响。
“快些!把这些东西收拾起来。若是晚上一丁半点, 定要你的好看。还有你,把这里清扫一下, 不然我等会儿走不出去。至于你, 把洞口的淤泥清一清,免得等下弄脏了鞋子。”
阿音走到山洞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些话语,驻足时恰好“鞋子”二字入耳。
她看了看脚下地面。说实话,那雨有些紧并不很大, 虽让地上的土变成了泥,却也不深。她和宁王妃都已经套上了木屐在行走,鞋袜几乎都没沾上什么泥。
姚老夫人那样说的话颇有些夸张。
宁王妃颇有些不好意思。
阿音只作没有听到,面容平静地进了山洞,往四处看了看。
姚家仆从行事很是规矩, 做事十分麻利,俱都弓着身子几乎不抬头四顾张望。
宁王妃看姚老夫人正对着里面的姚德灿说话,就唤了她一声。
因着头上被砸, 姚老夫人对当时在山洞深处的记忆略有点模糊。这个时候包扎完伤口后再去回忆,有的细节记不太清。但是姚德灿避开她腿上火的那一遭她还是记得的。
现看着女儿因为脸上的伤而在不住哭泣,姚老夫人很有些不耐烦,开口说了她几句。
“哭甚?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抹了药要不了多久就能好。”姚老夫人心说自己头上有伤腿上也有烫伤都还没怎么样,这姚德灿忒的娇气,和她们这些出身将门的女儿终归是不太相同的。
左劝右劝都不见姚德灿止了哭声,姚老夫人有些火了,语气不善地道:“还哭!再哭,泪水流到伤口上,当心发了炎!”
这话最终让姚德灿停歇下来。
姚老夫人心里头刚刚平静了点,就听外头有人喊她。
“作甚?”姚老夫人头也不回语气不悦地道:“我说了我不打猎。你们自去玩罢!”
宁王妃一听她这口气就知道她没听出来是谁在喊,笑道:“您老这是在气什么?莫不是有下人做错了事?”
这回姚老夫人听出来了,就回头看过来,“你怎么来了?”再一望宁王妃身边的女子,姚老夫人赶紧起身来拜。
“臣妇见过太子妃。”
阿音说了句“不必多礼”,示意身后的青枫过去扶了姚老夫人落座。
姚老夫人原本弓着身子,听闻后说道:“谢过太子妃。”而后由着身边的内侍扶了她坐下。
待到落座后她方才抬头看了眼。这一瞧不要紧,登时发现那是之前自己留意到了的那个小太监。
之前在洞里看到他侧颜的情形姚老夫人依然记得,此刻心下诧异,就多看了他两眼。
阿音留意到了却只作不知,说道:“记得姚老夫人受了伤,我特来看看。只不知你这里还缺什么?若是还有甚不合心意的,尽管与我说。”
宁王妃也道:“太子妃最是心善不过。若是有甚不妥之处,这便讲了罢。”
姚老夫人刚才正想着旁的事情,此刻略停滞了下方才道:“多谢太子妃。也没甚需要的。”
阿音就应了一声,叮嘱她两句后,进到里面去看姚德灿。
姚德灿很不喜欢这个太子妃,与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多有生硬。阿音倒也没介意,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好半晌。
趁了太子妃没留意这边的时候,姚老夫人拉了宁王妃到她身边坐下,悄声问道:“老三,你瞧瞧,那个青枫,瞧着眼熟不?”
“不啊。”宁王妃看了两眼道:“没甚特别的。”
“你别看正面。”姚老夫人拽着宁王妃往某个方向挪动了下,“你看他侧面?”
因为姚老夫人说得郑重,所以宁王妃盯着瞧了好半晌,最后有些迟疑地道:“这样看来许是有点眼熟。”
“就是了!”姚老夫人释然地叹息了声,捂着有些发疼的头,“我就觉得他像是把二哥的魂给勾走了的那个妖精!”
宁王妃显然唬了一跳。四顾看看没有旁人,这才低声与姚老夫人道:“好端端的提二哥作甚?至于那个女人,不提也罢。免得父亲听了心里不舒坦。”
姚老夫人冷着脸不说话。
宁王妃赶忙道:“你可别在家里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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