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住母亲的手,哀戚道:“娘,她们打我啊!你们从来都舍不得对我动手,如今她们对我动手,你竟是不心疼的吗?”
说到这个,常夫人的眼中划过一抹伤痛。但,她很快便控制住了。
“傻孩子。”常夫人拉了女儿的手,轻抚着她的手背,“谁家的婆婆都是有点脾气的。姚老夫人知道罚你重了点,还特意让人过来赔礼道歉。这在旁人家是想都不敢想的。哪有婆母给媳妇儿娘家道歉的事儿?姚家其实很不错。你莫要因了一时意气而发怒。”
常云涵没料到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抽出手来掩面而泣。
阿音恼了,声音拔高了些气道:“打红了打肿了不算什么,即便手臂青紫也视而不见。难道非要出了人命才会正视吗?”
虽然阿音从小与常家关系不错,可常夫人听了这话还是气得不行,沉声道:“太子妃的意思难道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够格,非要送女儿入虎狼之口了?”
阿音想要驳斥她,被常云涵猛地拉了下,不由得怔了下。
就她怔愣的这一下,常云涵已然开口先驳道:“在我看来,那就是个虎狼之地!在我看来,那里待着就是生不如死!娘你不必怪阿音什么。事实本就是这样!”
自小到大,常云涵从未这样直截了当地和长辈对着干。常夫人也从没见过女儿这个样子。
常夫人怒极,拍案而起,指了常云涵,压低声音叱道:“你莫不是还在惦记着那个姓林的?他有什么好!当年我就是看你们两个人之间有些不对劲,所以快刀斩乱麻让你们这事儿给黄了。不然的话,你们两个还指不定闹出多么羞人的事情来!”
常云涵又羞又怒,“我们没做逾越之事!你不能这样污蔑我们!”
常夫人还欲再呵斥,门板忽地剧烈晃动了下。而后响起了重重的叩门声。
“开门。”常书白的声音在外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和烦躁,“再不开门,我就要踹门了。”
众所周知,常家九少爷的脾气一向不太好。
屋里没有旁人,常夫人亲自过去把门打开。待到常书白闪身而入后,她又亲自把门合上。
“你来作甚。”常夫人抬头不悦地看着儿子,“我们在商议事情,莫要来捣乱。出去罢。”说着就要去开门。
常书白也不说话,只抬手砰地在门上猛砸了下。
常夫人刚才已经被气狠了,这个时候看着高高大大的儿子,也懒得与他绕圈子。“出去!”她寒声道:“莫要让我赶你!”
常书白嗤地笑了,“您老赶得了我?”说罢,他不再提这一茬,反而道:“我刚才在外头听说姐姐和林昭辉什么的……究竟怎么回事?”
先前常夫人说那一通话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寻常人就算在门口也是听不见。可常书白自幼习武,耳力甚好,便将话听了个七八成来。
虽然常书白的语气十分随意,但眼神却很认真。
常夫人不愿在这个事儿上多说什么,依然想要赶他。
常书白就转向常云涵那边去问她:“你和林昭辉的事儿,是真的?”
到了这个地步,常云涵也不打算隐瞒了,颔首道;“当年我们两个互生情意,早有好感。”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点,“可是我们两个都是守礼之人,断然不会做出母亲说的那种‘逾越之事的!’”
常夫人还欲再辩,被常书白抬手止住。
常书白问常云涵:“那他至今未娶……”
常云涵低下头,不说话了。
常书白心中了然,眉心微蹙,轻声道:“原来竟然是因了这个。”又问常夫人:“那当初你们为什么把姐姐嫁去了姚家?”
常夫人看了眼常云涵,对常书白冷笑道:“你姐姐以为‘两情相悦’便可在一起了。殊不知,这世上哪里是仅有情意就能好好活下去的!”
“那常夫人还想要什么?”阿音适时说道:“林公子为人刻苦努力。家中也并非是毫无底蕴。林大人身居五品,却也实在不算是小门小户了。”
五品官职已经可为母妻请诰。虽说比不上国公府地位超然,但也当真算不得低。
常书白却未即刻应答。
他听了母亲的话后怔了一怔,视线缓缓扫过阿音,眼睛望着窗外浮云,轻声说道:“我倒是觉得,只要心意相通的两个人在一起,这世上也没甚难的事情了。万般的险路有何难?只要有心,什么做不成?”
他抿了抿唇,忽地一笑,带出些许苦涩,“反倒是这‘两情相悦’二字,实在是难上加难。”
常夫人柳眉倒竖,“你——”
常书白不搭理她,反而朝着常云涵深深一揖。
“是我不对。”他收起调笑,语带歉然,“原先我只道那林昭辉居心不良,被家中人的话蒙蔽了眼。却没料到姐姐才是受苦的那一个。”
和自小听话的常云涵不同。随心所欲的常书白一直是家里最让长辈头疼的一个孩子。
可常夫人虽然知道他行事素来如此,而且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如今还是被他这些话给气得头昏脑涨。
常夫人跌坐回椅子上,捂着额头双目紧闭。眉间紧锁,右手抚上心口,似是极其痛苦。
常云涵跪在她的椅子前,伏在她的膝上痛哭不止,“娘,你就帮帮我罢!”
常夫人抬手把她推开。
常云涵跌坐到地上,脸上泪痕犹在。
阿音上前扶起常云涵,怒斥常夫人:“虽我敬您是长辈,不愿与您说些重话,可您这行事也太让我失望了!常姐姐想要和离有什么错?您说姚夫人不似我们想得那么心狠。可您怎么也不考虑下,或许姚家人远不如您想得那么善良可靠呢!”
常夫人起身朝阿音福了福身,恭敬道:“太子妃的教诲,臣妇一一记下。可是这事儿本也是双方长辈才能决定的事情。臣妇的家事,还望太子妃莫要过多置喙。”
阿音上前半步,正要辩驳,却被常书白紧走几步给挡住了。
常书白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回头朝阿音笑了下,又眨眨眼。
阿音这便没有开口,往后退了半步。
“娘。这事儿您既是不同意,就先不说了。”常书白微笑道:“我过来原也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要与您说。”
常夫人没想到常书白忽然就改了话头。但是,她这儿子向来如此,说风就是雨的,早已习惯。
“你说。”常夫人口气不善地道。
“太子说过几日要举办冬狩,请了大家同去。还邀了祖父、叔父他们。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常夫人被常云涵的事情搞得头昏脑涨,摆摆手道:“你和你祖父商议去。莫要来打扰我。”
常书白就笑着应了一声,给阿音使了个眼色。
阿音就扶着常云涵出了屋。
他们将要出屋的那一刻,常夫人对着他们的背影警告道:“告诉你们,莫要再做什么无用之功。家中人里,若是我都觉得和离不妥,旁人便更是如此认为。”
常书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大家都出了屋子后悄悄合上了屋门。
莫氏看到常云涵出来,双眼又是红红的,虽不知缘故,却也晓得定然和常夫人不欢而散。
“太子妃不用担忧。”她看了看重新闭合的屋门,悄声道:“我带姑奶奶去我屋里坐坐,歇一会儿就好了。”
阿音就去看常云涵的意思。
常云涵和八奶奶莫氏素来颇为亲近,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阿音便目送她们两人离去,这才和常书白一同往外出了院子。
两人并排而行,常书白说道:“原先我还不知道行箴为什么特意把我叫去,还和我说了这个冬狩之事。如今看来,却是明白了七八分。”
常夫人一直不松口,所仰仗的也不过是想着姚家人待常云涵也还算不错。
但是,倘若家里长辈发现那姚家着实不是个东西后,想必也就不这样以为了。
特别是镇国公常老太爷。
老太爷从军多年,性子最是刚直不过,很是瞧不上那些个欺负弱小之辈。
若是姚家没有走出先前道歉的那一步,常云涵今日直接带伤去见镇国公,老太爷恐怕就会大怒,直接允了这事儿。
偏偏姚家先行一步道了歉,常云涵这就稍晚了一步。看在姚老夫人首先服软的份上,老太爷反倒真的可能会劝常云涵两句。
好在还有冀行箴安排的这次冬狩。利用好这次机会的话,倒是可以改变如今的局面。
思及当时冀行箴所言,常书白有些了然。“行箴既是邀请了姚家同去,那这事儿可就妙了。”他虽语气带笑唇角也带笑,眼神却是冷冷的,“我家老太爷一定要去。至于其他长辈,能叫上的我都喊着。”
主意已定,他问阿音:“行箴可曾仔细安排过那日的‘行程’?”
阿音刚才被气得狠了,这个时候心跳还是厉害,胸口也闷闷的堵着。
“没有。”她的面上犹带着没有散尽的恼怒,语气也有些发沉,“暂时还没商量细节。”
说到这儿,她又往前行了几步,忽地想到了什么,然后脚步就有些迈不动了。
或许冀行箴没和她商议细节,是让她有“自由发挥”的余地?!
常书白前行一步后发现她没跟上来,就驻足回望,“怎么了?可是有甚事情?”
阿音心中有了主意,遥望着国公府的某个方向,微笑道:“小白。我现在想去见一个人。”
一个在这次冬狩中能够帮上大忙的人。
第150章
常书白顺着阿音目光方向望了过去, 桃花眼半眯,“……七叔?”
“嗯。”阿音颔首道:“我想要看望常七叔。”
有些事情原本不太好安排,可是有常七叔帮忙的话,就能迎刃而解,容易许多。
旁人不够可靠, 且也做不到。
常书白拊掌而笑, 侧首看她,“甚好。说实话,我也正有此意。早先想着了, 只是未曾与你说起。”
阿音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不与他争执, 径直往那边而去。
向着她刚才望着的那个方向, 顺着道路两侧的树木往里走。许久后,树木渐渐稀少,周遭愈发清冷。不见仆从往来,更不闻人声。
这儿有的, 仅仅是红瓦高墙,还有偶尔传来的不知来自于何处的鸟鸣声。
到了最角落的院子里,不需等人通禀,直接进入院门。
仔细聆听了会儿,见左手边那排屋子里传来零星叮当声, 阿音看了常书白一眼,转向往那边行去。
“七叔!七叔!”阿音对着紧闭的窗户不住喊道:“我来看您了!”
不多时,窗户吱嘎一声推开, 露出一张黝黑的面庞。
常七叔见了阿音,咧嘴笑道:“哟!我家十丫头来啦?”
因着冯旭、邵帆那帮少年们浑叫阿音一声“十妹妹”,还常唤她“常十”,很喜欢她的常七叔就也跟着这样打趣。
久而久之的,阿音听着七叔这样叫她,反倒是觉得亲切得很。
阿音正要说什么,常七叔却已经催促开了,“快进快进。我手头这个还没弄完,你先进屋等等啊。”
阿音笑着应了声推开屋门进去。
常书白随后跟上。
屋子里散发着一股子铁器生锈的味道。桌上和柜子上放置着大小不一的盒子和各类物品,地上零零散散地放着许多器具,好些都是带了斑斑锈痕,唯有一个,锃亮如新。
常七叔拿气这支短剑,用榔头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两声鸣响。
“听了没?”他把那短剑挥了两下,笑看阿音:“这东西好着呢。还差一点我就能完成了,你且等我会儿。”
几句话说完,他就好似已经忘了身边还有旁人,专心致志地继续敲打手中之物。
常七叔身材不算高,很瘦,也很黑。他拿着榔头一下下地认真敲击,即便是在这个没有生火的冬季屋子里,依然是满头大汗。
阿音看了会儿,发觉有些蹊跷,却也没有开口打断。待到常七叔停下动作,她才指了那个短剑说道;“我瞧着这个有些不对劲?”
“也没甚么。”常七叔说着,把短剑朝向旁边的一个草垛,又往剑柄的某一处按了按。
“嗖”地一声,短剑离开了剑柄超前飞去,没入草垛之中。
常七叔起身去扒拉草垛,不甚在意地道:“……不过是个能够射出去的小玩意罢了。没甚大不了的。”
阿音感佩不已地道:“这怎会是没甚大不了的小玩意?它可是厉害得很。莫说速度如何,单看它的锋利程度,还有七叔做的这个机括精巧程度,便是我以往从未见过的。”
常七叔是常家最“不务正业”的一个。不做官,不管庶务。好似是这里最为无用的了。
但阿音知道,常家人用的兵器里大部分都是常七叔亲手所铸。还有一些机关奇巧之物也是出自于他的手。
阿音说罢也凑到了草垛旁边帮忙翻看。
她刚一下手,就被常书白给拽回去了。
常书白注意礼数,未曾用手直接碰触她,而是用手指勾了她腰间玉佩上的络子把她给拉回来的。
“你可别瞎凑热闹,”常书白不顾她的挣扎手中用力让她无法折转回去,“那短剑锋利之极。倘若你一个不小心翻看的时候刺破了手,行箴非得怪我没守好你不可,能要了我半条命去。”
阿音忍不住道:“哪那么夸张?”还是想要比常七叔更快找到它。
常书白冷笑着哼道;“你说他到底做不做得到!”
阿音思量了下,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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